|
习惯他跟在身边,一口一声“青哥”,习惯时时看顾着他,怕他丢了又怕他摔了。可他已经长大了啊,既不会被人哄骗着拐走,也不会蹦蹦跳跳地走着走着就摔了个跟头。 “哦,这样啊。”程松年若有所思,原来青哥不是来找他的,他试探性地问道,“我……和同学约了去打篮球,就先走咯?” 叶柏青面不改色道:“去吧。” “那……”他往后退着走,抬手一挥,“青哥再见。”旋即跑向了在后边等他的同学。 叶柏青盯着他跑远的背影,看着他和同学勾肩搭背地走进篮球场,不自觉地掐着手心。 为什么越长大越疏离呢? 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 可他无法阻拦时间的洪流,只能看着对方渐行渐远。 不,这只是无谓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他按耐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 “青哥,”程松年将书包从叶柏青手里拽了回去,“我自己来!” 叶柏青愣了一下,松开了手,若无其事道:“是该你自己背。” 与程松年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仿佛都在提醒着他,他的小年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他应该一如既往地慷慨放手,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为什么非要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呢? 也许,并不只是程松年需要他,他也需要程松年。 他太过真诚,太过纯粹,是怎么也撵不走的太阳,明媚灿烂,生机勃勃,不容拒绝地闯入了叶柏青的人生,照亮一方天地,让他得以喘息,得以暂时逃离虚伪的现实。 “你的英语还是不好?”他得想方设法地把他拴住,不让他继续跑远,“要不要我给你补课?” 明明叶柏青才是那个学业繁重的高考生,像捏死海绵一样挤出时间来给程松年补课,对方却听着英语听力犯了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算了,补课本就只是手段,只是想陪着他罢了。 叶柏青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浮想联翩。 马上就要高考了,上了大学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要不考省内的大学?小年想上哪所大学呢,如果他俩进入同一所大学,岂不是刚好有一年同校的时光?或许不止一年,他再考个研究生,又能一直待在一起了。 可小年的英语太差了,还得加把劲儿才稳当啊。 正想着,叶柏青扫见了一直塞在书架里的笑脸贴纸,他伸手抽出贴纸撕下一个笑脸悄悄地贴在了程松年的脸上。 以前用一张贴纸就能哄得住,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他盯着酣睡的少年,指尖停留在黄色的笑脸贴纸上,良久没有收回,随着怦然的心跳微微颤动着。 * 叶柏青看着衬衫上眼花缭乱的签名,好奇为什么许多人都签在了胸口这里,是有什么含义吗? 文英扫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咱们叶大帅哥还真是受欢迎。” “你不也是吗?”叶柏青道,“你那纪念T上不也签满了名字吗?” “真是不解风情。你没看过哪部泰国电影吗,《初恋这件小事》?在胸口写名字就是告白的意思,因为这里最靠近心脏。”文英一脸八卦地凑上来问,“怎么样,里面有让你心动的名字吗?” 初恋?心动? 他没有理会文英,思索着走出了校门。 过不久程松年就要参加中考了,这会儿他正在家里发奋图强,并没有来学校迎接高考结束的叶柏青。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程松年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便不打算打扰他,嘱咐说:“小年,我等下要去聚餐,应该会很晚回来。一会儿我妈回来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刚刚我打她电话没接通。” 对方头也没回,简短地应了声,“哦,好。” 怎么这么冷淡,他刚刚高考完,问都不问一句吗? 本想关门的手顿了下又推开了门,他故作随意地问道:“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他敷衍地回了句,目光却落在了叶柏青手里的花衬衫上。 他突然紧张起来,心跳在加速,面上却平静,漫不经心道:“怎么样,你也落个款?” 程松年转瞬收回视线,淡淡道:“我不搞这些。” 心率顿时回落,叶柏青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催促的电话打断了。 “青哥,你快去吧,我会和阿姨说的。” 一个名字而已,签不签也无所谓,有什么好失落的…… 他却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别学得太晚。” 对方点头“嗯”了一声,始终没回头看他。 叶柏青走出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后静默了很久。 他在思考,如果“程松年”三个字落在了他的胸口上,他会因此心动吗? 好像……会的。 * 果然,上了大学后,两地分离,能见面的机会少了太多。 进入高中后,程松年像突然开了窍似的,一头扎进了学习的汪洋大海中。他的节假日都被补习班填满了,有时忙得同叶柏青在微信上闲聊几句的时间都没有。 即使在寒暑假,他们也很少见面,因为程松年要补课,叶柏青得兼职。 难得把他约出来爬山看日出,他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磨磨唧唧地跟在队伍后边突然就不见了,吓得叶柏青漫山遍野地找,最后发现他竟找了处亭子睡着了。 就这么爱学习吗?学得觉都不好好睡,在这儿补觉。 叶柏青叹了口气,叫醒了程松年。 他明明马上就要成年了,还像小时候那样走着走着就摔了,叶柏青无奈地打趣道:“路都看不清,真要我牵着你才会走路?” 哪知他理直气壮地回道:“那你牵啊,我就是看不清路!” 从他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由叶柏青牵着上学又放学,一晃十年就过去了,曾经伸手便能交握,如今却再难牵手。 “怎么不早说。” 我也时常思考着怎么才能若无其事牵你的手,可始终找不到好的借口理由,你怎么不早说呢,白白浪费了大半的路程? 他握住程松年的手,牵着他往山下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渐亮,也看得清路了,可他还是不愿放手。 他望着随他一起长大的少年,比绚烂的朝阳更让人挪不开眼。 “山顶的日出不一定是最美的。” 与你一同看过的日出才是最美的。 从前不希望他长大,希望他永远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围着他转,这一刻的叶柏青却转变了这种想法,无比迫切地希望他快点长大,快点成人,这样才好拥有他。 但是,现在还不行。 叶柏青收敛视线,不敢再看多看他一眼,生怕压抑在心底狂躁的情潮翻涌上来,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烧成灰烬。 * 叶柏青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虚伪的人。 温柔,体贴,友善,大方,都是虚假的表象,是为了讨人喜欢精心装扮的面具。 面具戴久了,他也会恍惚地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如鱼得水地混迹在人群里,可是程松年最终撬开了这副面具,让他再一次瞥见了面具之下的真容。 “错了……我错了……”寸头混混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颤颤巍巍地道着歉。 叶柏青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冷漠地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人啐一了句“真TM是个疯子”。 叶柏青回头望了对方一眼,寸头立马吓得浑身一抖,抱紧了脑袋。他不再理会,转头拐出了暗巷。 然而,在拐弯的瞬间,他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程松年,不由得心里一慌,顿住脚步。 程松年一眼就看见了他带伤的手,担忧地问道:“青哥,你怎么受伤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寸头就在巷子里,不能让他被小年撞见,叶柏青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推着小年往回走,解释说:“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蹭伤了,回去用碘伏消个毒就好了。” 程松年忙说:“那去我家好了,我家里专治跌打损伤的药一大堆。” 叶柏青怕小年追问,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对方身上:“说起来,你的脚伤好了吗?” “没事,就是崴了下,早好了。” 提及此事,叶柏青仍有些不爽,忍不住问:“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小时候少了朵小红花都要找他哭诉好久。 “没有……”程松年挠挠头,如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种人还是别招惹的好——一群社会上的混混,真发起疯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叶柏青沉默了一瞬,问他:“你害怕他们吗?” “不怕啊。”程松年脱口而出,表情却显心虚,“主要是打不过嘛……而且我也不喜欢打架。青哥,你知道吗,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就有一群混社会的,不对,应该是几群,他们好像是起了口角,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听说打得头破血流的。” 他一边说一边啧啧摇头,“真的蛮吓人的,幸好那天我妈下班晚,不然就刚好撞上了。” 叶柏青听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太过用力以至于隐隐作痛。 小年会害怕他吗,面具之下的那个他? 回想起寸头瑟缩的模样,他心里一沉,如果同样恐惧的表情出现在小年的脸上,他该怎么办呢? 不行,绝不能吓跑他,要循序渐进地来。
第32章 永别 可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为什么程松年渐渐开始躲着他了,只是为了冲刺高考才断了联系吗,还是他藏得不够好, 让小年发现了什么端倪? 叶柏青想不通, 却又无计可施, 只能等着程松年高考结束再去试探一番。 那天, 他捧着花去考场接小年,对方抱着他哭了,安慰后又笑了, 为什么后来却不开心了? “青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发现他隐晦的心思了吗? 他该如实地回答吗,他敢赌吗, 赌小年会接受他,而不是逃离他? 叶柏青不敢赌,他犹豫了,摇头说:“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程松年又确认了一遍。 他下定决心道:“一个都没有。” 除你之外, 一个都没有,所以别害怕我,别讨厌我, 别离开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