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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就又些犯困,只打哈欠,文俊便催着他赶紧洗漱了去休息。 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困,可又不想让文俊担心,只好听话地上了楼,乖乖去洗漱。 从镜子里看去,他的脖颈上落下了一圈或深或浅的红印乌青,几处被指甲刮出的伤口被涂上了碘伏消毒,已经渐渐结痂了。他摸着一处近在大动脉的擦伤,心有余悸。 如此大的力道,分明是冲着掐死他来的。 这么想着,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再度浮现,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惊悚的回忆,却又忍不住细想,外婆究竟把他错人成了谁,能有这么大的仇怨? 可他跟青哥的外婆本就不熟,自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当时她说的那句话倒是让他有些在意。 “他还是舍不得你。” 是对他说的吗?他摇摇头,应该是对着她错认的那个人说的吧。 想不通。 他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胡乱洗了把脸。 * 文俊在检查门窗,还没上楼。 程松年独自躺在床上,本想拿出手机刷会儿视频,奈何山里信号不好,只得作罢。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又想起文俊说的关于夜半敲窗声的怪谈,以及昨晚的“咚咚咚”——在下午诡异的梦境里,他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算了,梦境本就没有逻辑可言,想那么多做什么。 「小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句低语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青哥? 在生死边缘徘徊之际,他看到了青哥的身影。青哥是来接他的吗?不,好像不是……青哥把他送回来了。 认真想想,他不禁自嘲起来,这大概只是他的幻想吧。 就好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不断地回想往事,夜里便不断地在梦里重历一切。下午听了灵异的怪谈,见了诡异的景象,便会做光怪陆离的梦。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濒死之际,不是青哥自己来了,而是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青哥,于是青哥出现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活着,于是青哥把他了送回来。 果真如此的话,倘若现在想着青哥,今晚也会梦到青哥吗? 程松年翻过身,合上了眼。 * 40摄氏度的夏天,烈日灼灼,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可家里的空调坏了,好死不死,他还中暑了,头晕脑胀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程松年从抽屉里翻出了藿香正气水,捏着鼻子灌下了一支。这味道太冲了,又冲又恶心,堪比催吐,然而他对着马桶干呕半天,也没个结果。 男孩子嘛,本着能撑就撑的原则,他用冷水打湿毛巾,搁在额头上,便躺回了麻将席上。 不一会儿,毛巾便被捂热了。 真的好热,连电风扇送来的风都是暖烘烘的,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最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奈何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没听清对方的回复。 他摊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小年。” 却不是妈妈的声音,而是青哥。 妈妈忙于工作没能赶回来,拜托青哥来看看他。家里的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鞋柜的某双皮鞋里,所以他就这么顺利地进屋来了。 他虚弱地应了一声,本想起身去迎接,却发觉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叶柏青闻声过来,放下手中的果茶,伸手去摸松年的额头,探探他的体温。 果茶是冰的,叶柏青的手也是凉丝丝的,搁在松年的发烫的额头上,他觉得舒服极了,迷迷糊糊地握住了青哥的手,把它挪到了热得发红的脸颊上。 “小年,小年?” 叫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无意识地蹭蹭叶柏青微凉的手。 松年发烧了,已经烧得精神恍惚了。 叶柏青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把他背去了社区医院。 再次恢复意识时,程松年正躺在医院的铁制长椅上,枕着青哥的腿吊盐水。 社区医院就两张床位,都被占了,没有多余的留给他,只好在长椅上将就一下 他醒了,青哥却垂着脑袋睡着了。 抬手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15点多,通常这个时候青哥还在上补习班。 准高三生学习抓得紧,整个暑假都在补课。或许是因为学业压力大,平日里没休息好,这会儿得了空,他便打起了瞌睡。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因为不想打扰青哥小憩。 小时候就觉得青哥长得好看,这会儿仔细一瞧,是真好看,用班上女生的话来形容——有点像韩剧里的花美男,拿着温柔男二剧本的那种。 青哥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应该也会有女生给他送情书什么的吧? 可惜,高中部与初中部不在同一个校区,他凑不了这个热闹。唉,等他上高中的时候,青哥也就毕业了,他更没法去打探八卦了。 忽然有点怀念和青哥一起上学放学的那段时光,不用费劲去打听,任何与青哥有关的事都会传到他的耳中,毕竟青哥是他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备受关注。 话说回来,青哥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应该不会是文英姐那种,咋咋唬唬的,还爱捉弄人。 等等,他想起了前些天在小区门口同青哥挥手告别的那个女生,还挺……漂亮的,让他联想到了《长江七号》里的音乐老师,娴雅又文静,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 她同青哥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 滴滴滴。 输液报警声响了,惊醒了睡梦中的叶柏青,也打断程松年的思绪。 回过神来,正好对上青哥低垂的眼眸,睡眼惺忪,带着困倦的迷离。 暗自揣测他人的心思总归是不好的,程松年心虚地挪开目光,抓着椅背迅速坐了起来。 护士小姐过来取针,正好横在二人之间,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小年,感觉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 感觉就像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似的,他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 * 醒来之时,心悸不已,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真不想醒来。 程松年闭上眼,奈何天光大亮,他再难入睡,只好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文俊似乎有早起的习惯,现在才八点多,他人已经不见了,楼下也没见着个人影。 这两天一直食欲不振,这会儿却感觉有些饿了,程松年正思索着去哪儿找点吃的,忽然接到了文英打来的电话。 “松年,你起来了不?” “起了。” “我准备去青哥家收拾东西了哦。你就在卫生室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后,他才记起来刚刚忘了问文英村里有没有卖早点的地方。好在文英还算细心,料到松年没吃早饭,来的时候顺手给他带了馒头和豆浆。 青哥家——确切来说,是青哥外婆的老屋,他的临时居所。 听文英说,外婆患了老年痴呆症后,记性一天不如一天,脾气也怪得很,怎么也不肯待在城里休养,非要闹着回村里。一年前,青哥便辞了工作,带着外婆回到了柏村。 恰好这边村小的支教老师期满回城去了,青哥便顺手接下了村小教书的工作,微薄的工资加上补贴倒也够生活,毕竟在这大山深处想花几个钱也难。 他高中毕业后便与青哥断了联系,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关于青哥的一切,这些事他……完全不清楚。 从卫生室出发,经过村小,再走几步路拐进一条小巷,一栋老旧的青瓦小屋映入眼帘。 屋顶上青苔遍布,偶见几株野草小花扎根其中,被露水压得垂头丧气的。墙面似乎是新粉刷过的,白得晃眼,与老屋的古旧气质很不搭。 木头门上随意地挂了一把锁,锁是开着的,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漫天灰尘,也没有潮湿霉味,堂屋里陈设简单,整洁干净,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种香气。 进门右手边的卧室便是青哥的房间,门上浅蓝色的漆已经有些脱落了,斑斑驳驳的。 推开门时,房间很乱,衣柜门大敞着,里头却只挂了几件外套,床上倒是胡乱地堆了一堆衣服。床头柜和书桌的抽屉也是半开着的,本册笔纸之类的杂物散落一地。 文英若有所思,“应该是大伯之前来找青哥的身份证,到处翻了没来得及整理。” 他本想问找身份证做什么,话未出口却咽了下去,眼神一黯。 做死亡登记,注销户口。 “松年,我去旁边小卖部找几个纸箱,你先大致收拾一下,不用整理得太仔细,反正……”文英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程松年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这间屋子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凌乱的房间无人整理,遗落的物件没人在意……反正都要烧掉。 不经意间,他瞥见了杂乱衣物中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其实是一件白衬衫,用各种彩色笔写满了名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青哥高中时的夏季校服,高中毕业那年,他的同学、朋友在这件衣服上留下了各色的签名,其中也有程松年的名字,藏在某个角落。 他抽出这件衬衫,翻开衣领,看见了被它盖住的名字,瞬间愣住。 紧挨他的名字,并排写着另一个名字:叶柏青。
第7章 名字 程松年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这个点高考应该结束了。 原本想去考场接青哥的,可他也即将迎来中考,虽然事到临头再挣扎也没太大作用,但他的英语实在有点“虚”——哪怕多背篇作文也好,争取稳几分。毕竟,他已经和青哥夸下海口,一定会考上对方所在的重点高中。 从平均水平来看,以他的成绩考上重高绰绰有余,只不过他发挥不太稳定,一直起起落落的。具体而言,主要是英语这科拖了后腿,英语考得好便万事大吉,考得不好……那就“哦豁”。 他也不是没有为此付出过努力,就是单词背了又忘,总塞不进脑子里。 回想起来,他初中唯一一次留堂就是因为英语听写不过关,老师给的选择是每个单词罚抄20遍或者重新听写一遍达到90分,他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后者。 张老师陪着他听写了一遍又一遍,然而直到清校铃响起,他也没能拿到90分。老师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宽慰他回家罚抄就好。 走出教室时,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平时留校训练的篮球队员们也没了踪影,他这才记起来他今天原本约了青哥一起打篮球…… 步入高三的青哥难得抽出时间来陪他打球,他竟然失约了! 他着急忙慌地跑出学校,一出门竟看见青哥迎面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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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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