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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他,对方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长吁一声,语气无奈,“这么晚了才回家?” 叶柏青在社区球场等了许久,一直没见松年过来,以为他忘记了今晚的约定,一时连打球的兴致都没了。 他抱着篮球回了家,抬头一望发现松年家的灯是关着的,显然无人在家。 这么晚了,程松年还没有回家,他去哪儿了,和父母一起出门了吗? 他本不想在意,却越想越在意,最终忍不住拨通了松年妈妈的电话,得知松年爸妈在加班根本没回家,至于松年,他被老师留堂了。 初三了还被留堂?也不至于留这么晚吧……挂断电话,他却依旧放心不下,毕竟那是他以前天天领着去上学的邻家弟弟。 程松年尴尬地挠挠头,心虚地说,“英语老师不放人。” 得怪老师,不能怪他。 “为什么不放人?”叶柏青说着顺手取下了松年单肩背着的书包。 “嗨,听写错太多了。”程松年习惯性地松了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拽住书包,“青哥,我自己来!” 这动作太过顺手,以至于他都忘了松年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帮着背书包了。 他松了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是该你自己背。” 可不知为何,手里空落落的,竟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惘然缩进了兜里。 “你的英语还是不好?” 程松年背好书包,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给你补课?”像是怕对方有所顾虑,他又补了一句,“对我来说也是巩固基础。” 其实有过拜托青哥帮他补习英语的想法,但考虑到对方学业繁重,大概抽不出时间,加之他一向得过且过,也没太把英语放在心上,补课之事也就搁浅了。 既然青哥都主动开口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当场就说了“好”。 令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青哥在教学上却极为严格,比起他的英语老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多亏青哥的严格要求,他的英语成绩总算有了点起色,不至于在及格线徘徊了。 后来,因为临近高考,他不想耽误青哥自己的复习时间,便没再接着补课了。 尽管青哥表示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但松年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对方,便信誓旦旦地说:“青哥你放心,我们家祖上也是出过状元的,我肯定没问题。” 事实上,学好一门语言是需要天赋的,显然,他程松年不具备这种天赋。靠着死记硬背和题海战术,他战战兢兢地挺过了几次模考,艰难地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英语成绩,如今面临即将到来的阶段性大考,他怎么敢放下书本? 话说,考场就在小区附近,青哥考完试走回来应该也快到家了吧。 他手里捧着中考英语范文,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单词,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他家的空调又坏了,他这会儿正在青哥的房间蹭空调。 等了许久才等来了迟到的开门声,程松年立马端正坐姿,摆出一副沉迷学习的认真模样。 “小年。”叶柏青推开卧室门,走进来,“我等下要去聚餐,应该会很晚回来。一会儿我妈回来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刚刚我打她电话没接通。” “哦,好。”心思根本不在复习上,视线却片刻不离书本。 难得见松年如此勤勉,叶柏青饶有兴趣地凑了过去,俯身问道:“复习得怎么样了?” 青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椅背上,将他半围了起来。许是刚从盛夏走进屋里,对方身上还带着几丝暑气,突然的靠近将这股热气送了过来,令他耳根一烫,莫名紧张起来,又或许他只是害怕自己的装模作样被青哥看穿。 “还行。”语气倒是镇定自若,目光却因心虚而游移不定,恰好瞄见搭在青哥胳膊上的纪念衬衫。 叶柏青注意到了松年的视线,索性拿出衬衫展开来,“怎么样,你也落个款?” 衬衫上边写满了各色各样的名字以及祝福语,胸口处重重叠叠的名字已分不清谁是谁——是班上哪个女生说的来着,把名字写在这个位置代表喜欢对方。 单词都记不住的死脑子怎么偏偏记住了这个? 程松年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不搞这些。” 叶柏青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是班上同学来催他了。 “青哥,你快去吧,我会和阿姨说的。”他头也没抬。 叶柏青盯着不断弹出提示信息的手机,犹豫了片刻,拍拍松年的肩膀,“别学得太晚。” 程松年点头“嗯”了一声,专注地看着书。 直到身后的门被带上,青哥的脚步走远了,他才松懈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好乱,无端烦躁。视线几番辗转,终于是落在了那件衬衫上。 良久,他伸手拿过衬衫,想了又想,翻开衣领,提笔在内侧写上了他的名字。 理好衣领,谁也看不出这底下藏了一个名字。 * 少年的懵懂情愫透过端正得稍显稚嫩的字迹传递过来,滚烫得如岩浆一般,沿着经脉逆流而上,一寸一寸进逼心房。 程松年攥着衬衫,因为太过用力,双手止不住颤抖着。 “松年,快来帮下我!” 听见文英的呼喊声,程松年顿时回神,慌忙地将衬衫塞进了被褥底下,“来了。” 一出房门便看见一摞摇摇欲坠纸箱子将文英遮得严严实实,他赶紧把箱子接过来,颇为无奈,“怎么一下子拿这么多?” 文英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了笑,“懒得跑嘛。” 松年把纸箱子抱进了屋里,搁在地上,拿了一个放在床上,“文英姐,我来收拾衣服吧。” “好,那我就来收拾这些杂物。”文英捡起地上散乱的书册,小声抱怨道,“大伯也真是的,把这里翻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理理。” 程松年坐在床边,整理着凌乱的衣物,那股淡雅的清香再次扑鼻而来,他怔然一愣。 啊,记起来了,是黄桷兰的香气。 夏日来临之际,阿姨会带着青哥一起去收集黄桷兰,做成香包挂在衣柜里,衣服便染上了花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阿姨也会用针线把几朵花穿成小串,做成吊坠挂在包上或者衣服扣子上,又香又漂亮。 那时的他觉得这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接过阿姨送给他的黄桷兰。青哥却不一样,他会好好地把白兰别在书包上,也会毫不吝啬地送给班里爱花的同学。 也许,这就是大家都喜欢青哥的原因。 程松年拿起衣服,低头凑上去,细嗅幽香。 清新芳香萦绕鼻尖,丝丝缕缕融进呼吸,他一时恍惚,分不清深入肺腑的究竟是花香,还是青哥的气息。 “诶?”文英正在整理书架,一封信从书里掉了出来,还是粉色的信封,她挑眉道,“松年,我好像发现了一封情书。” 他对别人写给青哥的情书不怎么感兴趣,“哦”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丢进了纸箱里。 文英拾起信封,封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地址与收件人的名字,也就是叶柏青。 好像不是情书……看看呢。 她抽出里边的信纸,展开来看,下意识地念出了声,“亲爱的柏青哥哥,您好,我是——”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信便被程松年一把抢了去。 转头一看,松年捏着信封背对着她,耳朵都红透了,她不由得打趣道,“哦~原来是松年写给呀。” 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程松年呼了口气,解释说:“只是小学的写信作业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么一说,文英反倒更好奇了,面上却装作不在意,背过身撇撇嘴道,“那就不看。” 然而,她的余光却紧盯着松年,趁他低头看信时,她迅速伸手夺回了信纸,哈哈大笑着冲出房间,扬长而去。 程松年本想追过去,可转念一想,信里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内容,被她看了也无妨。 「亲爱的柏青哥哥:您好!我是程松年,我正在写语文课的作业,老师让我们写一封信,我写给了您。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老师说一定要写一百字以上,我非常努力地在写。柏青哥哥,你吃饭了吗?你今天开心吗?我希望你吃了好吃的饭,今天过得很开心。」
第8章 心意 青哥的衣物并不多,一年四季的衣服只勉强装满了两个纸箱。 程松年把纸箱搬到了堂屋,往外头望了一眼,仍不见文英的踪影。也不知道那封信有什么好看的,她抢去研究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杂物什么的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回屋一看,整间房空荡荡的,昔日的痕迹已经被一点点清空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忽然觉得收拾了半天屋子真的好累,索性倒头躺了下去。 趁着文英不在,他侧过身,从被褥底下抽出了那件衬衫,攥在手心默然凝视着,任凭思念的枝桠不断生长,蔓延,直至枝繁叶茂,郁郁苍苍,密得让他透不过气。 他深深一叹,将衬衫摁进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它揉进身体里。 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呜咽,渐渐成了抽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无法直视青哥,一旦对上他的视线,便下意识地闪避。 思来想去,或许始于金凤山那一晚。 金凤山是县城的最高峰,以日出云海闻名。由于不爱爬山,也不追求浪漫,程松年去过金凤山景区无数次,却从来没进山登顶过,顶多坐个观光缆车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拍拍照。 高二的暑假,青哥的大学同学到这边旅游,作为本地的代表性景点,金凤云海是一定要去看的。 青哥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全程作陪,还顺便拉上了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吹空调搞学习的程松年。 有叶柏青陪着,又是家门口的景区,爸妈恨不得立马把钉死在书桌前的儿子推出家门。 要赶上日出云海,得凌晨出发上山,那时候还算凉快,去看看也行,何况青哥盛情相邀,他更不好回绝。 毕竟是暑期,不乏赶日出夜爬的游客,装备齐全,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走。跟在这样的大部队后头,他们一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安全得很。 景区建设完善,登山的主路是一条规整的阶梯,每上一百阶便能看到石阶上镌刻着一行字:爬了多少步,消耗了多少卡路里。 与其说起爬山,不如说是爬楼梯,这种活动在家里也能进行,程松年郁闷地想着。 青哥和他的同学们倒是兴致盎然,在前头有说有笑的,似乎是在聊游戏和学院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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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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