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南方独有的湿冷,寒气一寸一寸直入骨髓,甚至常穿的袍子都有些不够用。 大家不禁看了一眼袍子,又想到最近越来越丰盛的伙食。 合欢宗给了很多钱,也不说自己提出的是要求,只说是请求,再卖个惨说外界都是偏见,最后还换位思考体谅一下剑宗。 冉云啸听完这段话只觉得事已至此,剑宗接受了顶多被人编排一点花边传闻,不接受就是无情无义了。 剑宗掌门点点头,几名剑宗弟子立马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立马套上御寒流霜袍,才觉得没有方才冷得那么刺骨。 合欢宗宗主一见他点头便笑起来,举起一个签筒。 “那就有请剑宗各位豪杰上来抽签吧,我宗门所有延毕弟子的名字都写在签上,大家抽到哪一位,就根据名字去认领自己的学生。” 离宗主较近的几个剑宗弟子率先上前,冉云啸方才闲逛,已经走到了距离大门较远的位置。 他匆匆看过一圈才发现,在现场的合欢宗弟子都是雕刻在汉白玉上,凌春请前前后后的面孔,全都是延毕生,那凌春请这个五年期延毕生的名字应该也在签筒中。 他上前抽签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倚靠在白玉石旁悠哉游哉的人。 竹筒里只剩一根签,空荡荡地在里面晃悠。 冉云啸伸手,举起签。 一列漂亮的楷书,刻在桃木上。 那是他在合欢宗认识的、唯一一个名字。 ——凌春请。 墙上篆刻的署名,和签上的名字遥遥重合。他把签妥善收好,对上远处那人的目光。 四周的喧闹取代了方才的寂静,因为剑宗和合欢宗之间凉凉不认识,对着脸也不知道名字,剑宗的人想找到名字对应的脸,就得大声嚷嚷,或者四处询问。 只有冉云啸安安静静,他知道他要找谁。 凌春请一直在远观一切,他看着径直走来的冉云啸,笑着问道:“我是抽剩下的吗?” 冉云啸看着他,下意识反驳道:“不是。抽签的先后顺序不影响得签机率。” 凌春请微微一笑,缓声道:“哦——那我在落你手中,便是天意。” 轰的一声在冉云啸心口和脑内一齐炸响。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剑试中,被其他弟子以剑直刺心间,避无可避,剑顶悬于他心口上方两寸。 原来这就是合欢宗的招数,轻而易举四两拨千斤,比剑气更伤人。
第2章 合欢殿内堂。 合欢宗宗主终于把手上的所有延毕生都外包出去,面容一扫往日的阴霾,极其快意熨帖地喝着茶,优哉游哉地欣赏窗外的梅花。 几名弟子坐在他身后,还在殷切地讨论。 合欢宗大师姐道:“我知道了,师父,其实你是想拉无情道下水,就象话本里写的那样。如果他们都能成功让剑宗那些优等生修不成无情道,对剑宗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二师兄恍然大悟:“田忌赛马,合欢宗赛无情道。” 合欢宗宗主喝茶的手顿住。 他只是......实在不想教这群笨徒弟了! 他心想,你们还真看得起这群师弟,说得好像三言两句就能拐跑人家无情道一样,要是真那么轻松,还能延毕那么多年? 特别是凌春请,延毕了五年,他想想就觉得头疼,不过好在......好在今天都丢出去给别人教了。 想到这一等喜事,他缓缓回过身,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 合欢宗宗门门口还熙熙攘攘站着一些人。 冉云啸装作对凌春请的一切暗示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先休息两天,练习的事不急于一日。” 冉云啸说完瞥了他一眼,心想其实凌春请应该确实不急于一日,要是真着急,也不至于延毕五年。 而他想要暂缓两天,是因为他完全不懂合欢宗。 从前修炼的日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剑法他都乐意去学,因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多学点总没有坏事,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修无情道还能跟合欢宗扯上关系。 合欢宗的宗门招式他不懂,延毕与否的标准他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根本没法教人。 冉云啸做事一向谨慎有条理,没有把握的事不做,没有计划的事不做,所以他准备给自己五天的时间定制一套完整的方案,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合欢宗给他的这个包袱甩掉。 不能让这个合欢宗的耽误他练剑。 冉云啸说了自己的安排,凌春请当然没有异议,他乐得多玩几天。 “过些日子我会通知你。” 冉云啸留下这句话,看都没看凌春请一眼,就掐诀御剑走了。 等剑带来的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凌春请一路慢慢踱回房间,才想起来自己甚至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凌春请本以为,“休息两天”的“两天”,是一个虚指。 一般人说两天,都是三到五日,再不济,就算剑宗把时间全用在练剑上,一点书也没读,分不清实指虚指,那也应该是两天。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来信。 只不过来信的方式十分古怪,一般别处寄到合欢宗的信,会有统一人员按住处分发,放到屋子旁边的信箱中。 这人来信的方式非常粗鲁直接——一柄短剑带着黄色信封,扎入屋旁的树干中。 力道干净利落,信封薄薄一张,丝毫没有褶皱。 剑没入树干大半,投信的人看起来力气很大,凌春请拧着眉头,手握剑柄,用力向后一拉。 纹丝不动。 凌春请叹气,收回手。 他伸手摸上去,信很薄,应该没写多少,而且如果不用信使送信,外面也不需要用信封封缄,直接用剑把信条往树上一扎得了,还搞得这么正式。 现在他拔不下来剑,拿不下来信,拆不开信封,也看不见里面写了什么。 早上下了霜,外面冰天雪地。 他没套外衣,站着这研究了一会儿这柄剑,已经哆嗦得不行,于是颤颤巍巍伸手,直接把信扯了下来。 哗啦一声,剑拉着信,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凌春请带着破损的信和信封,转身回屋。 屋里的暖气让他缓了一口气,他坐在暖烘烘的床上,慢条斯理地拆开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言简意赅—— 今日口时,长安城西,绣坊街头,茶庄见。 署名:冉云啸。 凌春请轻轻念了一遍署名。 他看到那柄剑时已经猜到是谁来的信,他在宗门外酒肉朋友不少,但是绝对没有人送信这么不走寻常路。 猜到是剑宗那人后,凌春请忽然想到,他不寄信可能是因为...... 寄信要钱。 凌春请原谅了他,没钱这事真没办法,但是原谅了他,就得苦了自己的眼睛。 天还没大亮,凌春请就着灯看了好一阵,时辰上的那个数字磨损了,剑扎信入树干,恰恰扎在那个字上。 日期和地点都没问题,就是这个时间,怎么看都难辨蛛丝马迹。 他看了半天,也下不了结论,干脆现在就起身去约定地点,等一整天,总能等到信上那个磨损的时间。 反正他们合欢宗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长安城花天酒地消磨时间。 - 那人约他在绣坊街头的茶庄见,他反倒不急着去茶庄。 论对长安城的了解程度,恐怕只有设计建造长安城的工部尚书敢排在凌春请前面。 绣坊街头只有一家茶庄,规模不大,叫不夜侯茶庄,但那茶庄的对面有一座食肆,规模大,楼层高,能看得很远。 辰时,他先登上食肆顶楼,点了糍毛团、糖油糕,鸡汤细面,舒舒服服地吃起来。 这座食肆,客流量大,收入可观,内部的所有设施用得都是最上等的,墙壁设置了空心夹层,外接炭口,即使是数九寒冬也感受不到冷。 凌春请边吃边在心里盘算,长安城内禁止御剑飞行,就算是剑宗的,也得走过来。 剑宗在长安城的西北角,长安城只有南北两门,所以冉云啸必定从北门来,而他现在坐的位置,足以让茶庄北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吃完早点,喝了一口面汤,胃里和伸手都暖呼呼的,眯着眼睛,支着下巴远眺北方。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看,他来长安城的时候,时辰尚早,天蒙蒙亮,他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集市上车来车往,逐渐热络。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他想看到的身影,那人身形挺拔,剑匣斜挂在肩,步伐稳健。 凌春请一算,原来是巳时。 他一看到冉云啸,就立马起身,三步并一步快速下楼。 他穿得很薄,衣角飞扬,踏出一楼大门的那一刻,寒风直直裹住他,但他全然不顾,径直走到对面。 他走不夜侯茶庄外的角落里,那是茶庄和隔壁店铺中间的一个夹层巷子,风稍小些,紧接着,他抱着胳膊,垂着眼,缩着脖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半柱香前还在舒舒服服地吃喝,现在就能立马入戏演起可怜样,长安城最擅变脸的班底看到也得来求着他授课。 冉云啸在门口没见到人,便往前又走了一些,果然在小巷子里看见他。 冉云啸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皱起眉,数九寒天,凌春请却穿得极少,看上去鼻尖都冻红了,头低着,但是能看出眼睫上像挂了一层霜。 他刚想说,这大冷天就别要风度不要温度了,转念一想,人家是合欢宗的,对合欢宗来说,风度还是很重要的。 这恰恰能看出,凌春请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他对这个五届延毕生印象变好了一些。 凌春请不喊苦不喊累,只是很小声地抬起脸说:“你昨天都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冉云啸比他高一些,低头看他,乌黑的碎发柔顺地贴着脸颊,眼眶也冻得微微泛红,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不仅忘了他原本想说什么,甚至连站在他对面的人此时此刻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过了片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但他不接话,凌春请昨天那一番“天意论”忽然又闯进他的脑海。 虽说这句话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和合欢宗的人相处,还是小心为妙,哪怕对方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五届延毕生。 他担心这人不懂分寸,又说出什么耽误他修无情道的话,于是板着脸闭口不问。 凌春请拉了拉衣领,在心里怒骂,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吗,犯得着一副如避蛇蝎的样子吗,修无情道的真是一个比一个装。 冉云啸看着他,突然道:“进去说吧。” 茶庄虽然不比对面的餐馆,但总归是比外面暖和得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