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去之后,冉云啸还是没有问他,凌春请只好自问自答。 “合欢宗每一年都会斥巨资修造藏经阁,几乎每个宗门的人员的画像和姓名都记录在册,只要去翻你们剑宗的花名册,就能知道你叫什么。” 冉云啸点点头,刚准备接话,就发现凌春请没讲完,他只好闭口听下去。 凌春请莞尔一笑:“但是我不用翻,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冉云啸:“......” 他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听着也怪怪的。 凌春请一口喘息的机会也没给他,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信件,展开举到他面前:“字都糊了,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又怕耽误了练习,也怕耽误你的时间,只好早早就来了。” 说着说着,他还低着头咳嗽两声,好像受了风寒,弱不禁风。 冉云啸看着那信,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以剑送信没扎好位置是他不对,凌春请又为了学习在寒风里站了两个时辰,比起过去程门立雪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这么刻苦的心,喜欢讲两句怪话又怎么样呢? 冉云啸已经在心里原谅了这个合欢宗弟子先前的全部所作所为。 “下次不扔了。”他柔声道。 凌春请还没来得及点头,茶庄门口便又卷起一阵风,是对面食肆的茶叶用完了,小二冲进来买茶叶。 凌春请是他们家的老顾客,脾气好,出手阔绰,平时谁见到他都要打声招呼。 小二手上有条不紊地挑茶叶,嘴上还把客套话全说了,只可惜今天说了不如不说。 他极其大声热情对凌春请道:“哎哟,今天的早点还合您胃口吧?我说您在我们顶楼坐了一个时辰,又风风火火下楼是为了什么呢,您二位都真俊,这位公子的相貌确实值得等一个时辰。” 冉云啸听完看了一眼凌春请。 凌春请扶额不语。
第3章 被凌春请这么一搅和,冉云啸心头才产生的一点不可名状的情愫顿时烟消云散,冷淡地瞥了凌春请一眼:“我剑呢?” 凌春请被他这么乍一问,没反应过来,放下扶额的手,盯着冉云啸看。 他看了看冉云啸肩上背着的大盒子,没记错的话,这是剑匣吧。 他心想你剑不在剑匣里还能在哪里? 于是伸手指了指冉云啸身后。 冉云啸看着他这一番举动,知道他会错了意,眉头一挑:“不是这个,早上那一柄剑。” 他见到凌春请,第一反应就是把剑要回来,只是凌春请当时表现得太可怜,让他的良心隐约显现了一下,不好强硬发问。 现在没什么顾虑了。 家大业大铺张浪费的合欢宗弟子凌春请愣愣问道:“那个还要回收啊?” 过得紧巴拮据珍惜粮食更珍惜武器的剑宗弟子冉云啸:“……” 凌春请很是无辜:“拔不动。” 冉云啸:“......” 凌春请看着他似笑非笑:“真的,要不你自己来拔?” 冉云啸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最终道:“送你了。” 凌春请腹诽,都说了拔不出来,你那充其量也就是送树了。 不过他没说出口,半柱香功夫之前他还在人家面前装柔弱娇嫩,虽然很快被戳破,但他觉得说不定还能再救一下。 茶庄不算大,撇去摆放各式各样茶叶的盒子袋子和几张煮茶水的桌子,能划给走道的部分窄得惊人。 两人停滞不前,堵在走道,小二被他俩拦住了去路,还被迫听了一段意义不明的对话。 对面食肆的掌柜待小二不薄,常跟他说,你人很勤快,哪里都好,唯独缺了点眼力见。 自从他听到掌柜这样讲,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训练自己,他觉得自己在掌柜的训导下已经小有所成,此刻急需有个机会展示。 他能非常敏锐地察觉出两个人是在吵架,还在互相送礼,其中一个还是他们食肆的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平时作风骄奢淫逸,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竟然愿意在这样寒风萧瑟的天早早起床等人,两人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他必须在大客户面前表现一下。 小二在他们身后跃跃欲试,凌春请察觉到他的反常,以为他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要道歉,于是回过头,准备对他说没事。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小二一串词就蹦了出来:“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不吵架的呢!正好我们食肆开拓新业务,顶楼可以住宿,下回一起来我们食肆吃饭就寝给你们打六折!” 凌春请:“......” 凌春请看得出来他踏出了非常不容易的一步,只是还不如不踏出。 但是凌春请还是笑着应下:“好呀。” 冉云啸修无情道十五年,被这一番“床头床尾”的言论劈了个天雷滚滚,但考虑到他们二人相识,凌春请定会解释,不用自己费神。 结果不管是“六折”还是“床头床尾”,凌春请全部一股脑地用一个“好呀”接了下来。 冉云啸只好咬着牙冲小二解释道:“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夜不归宿的关系。” 小二震惊地看看凌春请,又看看冉云啸,最后遗憾地拍拍凌春请的肩膀,沉痛道:“加油。” 凌春请最擅长吃喝玩乐,最不擅长拂人面子,于是他也冲着小二点点头。 小二在他肯定的眼神中越来越远,自行挑选茶叶去了。 送走了小二,他才来得及回头看一看合欢宗给他送来的便宜师父的脸色。 ......很不好看。 但这会儿他突然不想粉饰太平了,也不想在他面前装得清纯无辜。 他还没怎么样呢,修无情道的就对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太有意思了。 凌春请托着下巴,饶有趣味:“也不一定要和我夜不归宿。” 冉云啸乌黑的瞳孔古井无波,但是凌春请从中轻而易举地解读出了抵触、抗拒,甚至一丝厌恶。 冉云啸一板一眼地纠正:“是绝对不会。” 凌春请领着他悠悠向里走:“人家说了,吃饭也可以打折,怎么你就揪着夜不归宿不放?” 冉云啸专心致志地反驳他,一时间没问他要去哪,只是顺着他走,谁知讲到最后一个字,凌春请猝不及防地顿住脚步—— 接着一转身,猛地前倾拉进两人距离,冉云啸措手不及,也跟着钉在原地,可还是没能避免—— 两人仅仅隔着半寸,凌春请食指点上他的胸膛,贴上去直视他的眼睛。 故意的。 在挑衅我。 冉云啸眉尖一皱,在狭小的窄道上避无可避地对上那双眼睛。 凌春请虽然嘴上轻描淡写,但是眼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的眼神凌锐锋利,比得上冉云啸见过的最亮的剑,手点在他的胸口,对于修无情道的人来说,这么亲昵的动作,明显是一种挑衅。 倘若这是某个符修、器修弟子,冉云啸见到这样的眼神,会把他当成日后需要重点留意的关注对象,但这是合欢宗的人,全三界最废、最没用的合欢宗。 闪着厉光的绣花枕头终归也只是绣花枕头。 冉云啸忍不住头疼,他当了十几年优等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问题学生相处。 凌春请应该是老师最怕的那一类学生,表面上不抗拒不抵触,但是你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很难教。 冉云啸可以预见自己的指教生涯还没开始就要毁于一旦。 别在外面说你师父是谁。 冉云啸本想反手攥住凌春请的食指以作警告,可凌春请点到为止,一触即分,游鱼一般收回手,转身再次往前,连贯轻巧。 冉云啸刚举起的手只好放下。 小二挑好茶叶,没有急着走,在角落里烧水煮茶,见两人走近,起身招呼。 凌春请看着他散在桌上的各种茶包,小二解释道:“近来每一家食肆都在力求创新,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搞点新花样给掌柜看看。” “哦——” 凌春请应和。 长安城发展至今,在饮食上已经卷无可卷,方方面面都越发展越精细,饭菜摆盘的样式层出不穷,连包装的布袋上都设计了水墨画,每一家都在力求让人眼前一亮。 “最近其他人都提出了创新点,我也想努力一下,给掌柜提供一点新点子。” “好办,”凌春请从他敞开的茶包里抓了一把绿茶,又抓了一把乌龙茶,扔进刚煮开的壶里,“把现成的东西一融合不就有新东西了?” 冉云啸一肚子闷火无处施展,本不想搭理他,但是看到他这一举动还是忍不住质疑:“这能好喝吗?” “怎么不好喝?” 壶中的茶水不一会儿便沸腾了,咕嘟咕嘟翻涌,茶香从中喷薄而出,凌春请倒了一杯,递给小二。 小二吹了吹杯子上方升腾的热雾,啜了一口。 ......很一般。 但是凌春请是他们食肆的大客户,一年累积消费达到2000贯,于是他抬头:“既有绿茶的清香,又有乌龙茶的浓郁。” 冉云啸:“......”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人味觉丧失! “和长安城一样,三界各门派也在力求创新,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现有的结合,比如我们合欢宗和......” 凌春请伸手往后一指,小二两眼放光看着他身后的冉云啸。 这人穿得一身素白,给人一种威严、不可冒犯的感觉,很像修无情道的,凌春请这番话一出,他立马联想到街头巷里的那些话本,只眼巴巴等凌春请说出“剑宗”或者“无情道”这样的字。 还没开始介绍,冉云啸就眼疾手快地端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 “呃......我不......”凌春请险些被呛了一口,囫囵吞枣咽了下去。 “和这位......” 小二眼睛再次放光,等他介绍,冉云啸又是眼疾手快地送上一杯水,趁着凌春请喝水的间隙,补上后半句:“符修。” 小二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冉云啸倒得太猛,凌春请为了不让茶水流出,来不及和他争夺,只得努力咽下,可还是猝不及防被呛到,他拉住冉云啸拿杯子的手,阻止他给自己灌这个刚刚才“横空出世”的新品茶水,低头猛咳。 两人手指交缠,冉云啸为了摆脱和他的肢体接触,主动把茶杯放下,不再灌他了。 凌春请一只手摸索上冉云啸的臂膀,借力撑着他,弯腰猛咳。 小二见状非常识趣地提着一大包茶叶走了,他的眼力见战胜了好奇心,虽然他还是很好奇,但也只能留到下次单独见凌春请时再问他。 他本以为自己察人的能力突飞猛进,但是经过这一出,他又不确定了。 这两人的关系太扑朔迷离,说不定连掌柜也搞不懂。 冉云啸见人走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他碰到凌春请的背的一瞬,感觉凌春请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