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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冰凉刺骨,陈景却感到一股灼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走出凤仪宫时,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茫然。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陈景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尘封二十年的宫殿走去。钥匙在他手中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皮肉。 身体被寒意浸透,陈景的身子猛地一晃,一旁的仆从几步上前,忙搀扶住了他。 “三殿下,您没事吧。” 陈景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别跟着我。” 仆从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这……”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陈景声音颤抖,语气近乎恳求,“可以吗?” 侍从不敢再忤逆他,只得放了手,缀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陈景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无数双眼睛在他眼前一一浮现——贵妃无辜的泪眼,玫妃虚伪的笑眼,皇后算计的眼……还有他自己,眼中燃烧着悲哀的怒火。 走出宫门的时候,大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陈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锦靴被雪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走了多久,喧嚣的人声混着脂粉酒气扑面而来。陈景中浑浑噩噩中惊醒,抬头望去,“逍遥阁”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刺目地灼烧着他的眼睛。 逍遥阁,京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寒夜里最诱人的温柔乡、避风港,这里虚假的暖意与能让人忘却一切的烈酒,是所有悲伤的解药。 陈景撞开门帘,裹挟着寒气与未化开的雪花踉跄而入。他面色苍白,又是生面孔,甫一入内,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打量。 半晌,才有人低声惊呼。 “那不是三殿下吗!” “三殿下陈景?” “原来是这么个模样。” 大堂里人声熙熙攘攘,小二带着讨好的笑意迎了上来。陈景无视那些讨论和目光,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 “酒。”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嘶哑地吩咐道。 “是是是。”小二喜气洋洋地拿酒去了。 陈景的侍从眼见他进了逍遥阁,连忙小跑着跟了上来,谁知,他刚要掀开帘子,却和一个从楼内走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从服饰来看,那人似乎是逍遥阁的堂倌。 “多有得罪。”侍从急匆匆地道歉,说罢又要进门,谁知却被一把扯住了袖子。 堂倌脸上带着讨好:“想必这位小哥是三殿下身边的人吧。” 侍从停下脚步,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既然知道,还不让开?” 堂倌挡在他面前,脸上笑容毫无破绽,身体却纹丝不动:“小哥莫急。贵主方才吩咐了,只想独自清净片刻,特意交代任何人不得打扰。又担心您雪天受冻,特意嘱咐小的带您到隔壁暖阁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等贵主需要了,自然唤您。” “殿下真是这么说的?”侍从狐疑道。 “自然。您放心,里面人多,又有我们看顾着,自然不敢让三殿下受了怠慢。”堂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侍从思索了片刻,从凤仪宫出来后,三殿下就不许他跟着,现下想独自买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便有劳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好说,好说。” 很快,几坛贴着红纸的烈酒被端上桌。陈景拍开泥封,抱起酒坛,仰头便灌。 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炭火,呛得他弓起背剧烈地咳嗽,泪水混着脸上融化的雪水狼狈地淌下来,肉体上的灼痛奇异地压制了心口更深的情绪。 这是陈景第一次喝酒,真的很难喝,也真的很难受。 他一口接一口地灌着,视线很快模糊、旋转。雕梁画栋的酒楼雅间、推杯换盏的喧哗、觥筹交错的影子,都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噪音。 酒坛彻底空了,从他的手边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景瘫软下去,侧脸贴着冷冰冰的桌面,紧闭的眼睫下仍有未干的湿痕,不知是雪水还是眼泪。 路过的堂倌走过来,唤了他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堂倌眉头紧皱,急匆匆去了柜台。 “那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如何处理?” “时机到了。”里面的人敲了敲桌面,“去禀告二殿下吧。” “是。”
第124章 折水篇(九)圈套 门轴涩滞地呻吟一声,被一双手猛地推开。 陈昊大步踏入,随后烦躁地扯了扯紧束的领口。一旁引路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忙不迭关了门退下去。 “又叫本宫来干什么?” 陈晏斜倚在窗棂边,指尖捏着一只细长的白玉酒杯,慢悠悠地、近乎狎昵地轻轻摩挲。 听到陈昊进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懒懒地朝着下方一指。 “太子殿下,”他轻飘飘地说道,“看。” 陈昊眉头拧的更紧,但还是依言走上前来。他站在陈晏身侧,透过窗棂精致的镂空处,望向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堂。 他的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陈景伏在桌面上,像是被风雪压弯的竹,那惯常用来执笔抚琴、点茶焚香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攥着酒盏,孤单落寞的身影与四周格格不入。 陈晏啧啧摇头:“真想不到啊,谪仙似的人物,竟也会栽在泥塘里。” “你叫本宫来,就是来看这些?”陈昊冷哼了一声,“本宫对他人失态的样子不感兴趣。” “太子殿下莫急啊,”陈晏笑意盈盈,“主角这就登场了。” 话音刚落,逍遥阁的门帘就被齐齐卷了起来。 冷风倏然闯入,惹得半醉半醒之人精神一振,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进了门来,为首之人正是萧风与程黎。 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未卸,风尘仆仆,身后的随从们提着此次围猎的战果,有尚在滴血的獐子,还有五彩斑斓的锦鸡。 “哟!萧将军!程指挥使!好大的收获!” “瞧瞧这獐子,怕不是山里的獐王吧?真神气!” 他们身上蒸腾着蓬勃的热气,靴底沾着未干的泥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畅快。 “给各位大人加餐了!”萧风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 此起彼伏的奉承声浪般涌来,二人立刻成了逍遥阁的焦点,酒客们纷纷侧目,歌姬舞娘们投来热切的目光。 陈昊站在楼上,看着他们众星捧月般地在大堂中心落座,搭在窗棂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好大的风光啊萧易水。 萧家将他害得在陈晏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抬不起头来,萧易水却在京城里如鱼得水,春风得意。 实在是令人不快! 正在这时,一个泥鳅般的小二滑溜溜地拨开人群,敏捷地钻出来,凑到了萧风身边。 他脚尖踮起,贴着萧风的耳廓,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萧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眉峰一紧,眼神里的热切沉淀了下去。他顺着小二目光示意的方向望向了大堂的角落。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软软地贴在桌面上。 萧风不假思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陈景侧着脸,桌面压得肌肤微微变形,透出脆弱的嫣红。墨黑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上,随着他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弱地起伏。 萧风的喉结上下滚动。 在他的印象里,陈景总是安静的,内敛的,自持的,即使身在病中的时候,也只是面色比往常更苍白几分。 萧风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即使醉着,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从他的身上漫出的、浓浓的悲伤。 可为什么好好的,陈景会想到来逍遥阁喝酒,莫非白天发生了什么? 萧风今日不在京城,无法看顾陈景;慕容子须虽已不与他们同住,但对他的照顾却半分不曾减少,怎么会任他独自一人昏醉在此处,身边连个随从也无? 事出蹊跷,明日要好好调查,眼下只能先将陈景安顿好。 他微微附身,拍了拍陈景单薄的肩膀,低声唤道:“三殿下?” 陈景蹙了蹙眉。 “阿景?” 陈景还是没有动作。 萧风直起身子,对一旁的小二吩咐道:“为三殿下开一间房,记我账上,再分几个人照顾,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是是,将军放心。”小二点头哈腰地应下。 那小二弯下腰,与一个杂役配合,将陈景绵软无力的手臂绕过肩头。陈景被惊扰,喉咙里发出带着鼻音的咕哝,睫毛颤动,挣扎着想要睁开,却最终只是徒劳地蹙紧了眉头。 萧风的目光扫过他被汗浸湿、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意识地解下了自己肩头带着体温的披风,覆在了他单薄的身上,隔绝了四面八方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快走。”萧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直到眼看着小二扶陈景上了二楼,他才回过身,回到了程黎身边。 程黎抱着手臂,皱着眉旁观了整个过程。 “我到现在也不知你为何要住在三殿下府里。”程黎在萧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你就回来一个月,少和他们这些王子皇孙走得太近,免得招惹一身是非。” 萧风轻轻地眨了下眼:“我心里有数。” 程黎深深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另一头,两个人搀着陈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扇门前。门框上挂着块半尺长的乌木牌匾,上书一个“萧”字,笔力遒劲、饱蘸金漆。 陈景被门板的冰凉激得稍微清醒了一瞬,发出了几声更加含糊不清的呜咽。宽大的玄色披风下,他的侧脸泛着潮红,脆弱得诱人。 陈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鸣一片。 陈景,堂堂南月的三皇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玩物般被两个低贱的杂役送进了萧风的卧榻之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暴怒的恶心涌了上来,陈昊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这……”陈晏压得极低的声音适时地在耳边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太子殿下,他们这是……?三弟醉成这样,萧小将军他……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陈昊阴恻恻地打断了他:“何必装模作样,这不就是你想让本宫看到的。” 不知分寸? 这何止是不知分寸!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整个皇室尊严的亵渎! 陈晏没否认,只是站起身来,与陈昊并肩而立。 “太子殿下,臣弟此前便告诉您,陈景与萧易水关系匪浅,可您不愿相信。”陈晏顿了顿,“如今亲眼所见,您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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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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