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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阴沉着一张脸,没有答话。 “萧风虽不常居京城,可萧家旧日根基未散,只要他一回来,便是一呼百应——您今日已经见了。”陈晏平静地说,“陈景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我们对他的底牌和过往一无所知,此二人凑到一处,不可小觑。” “臣弟与皇兄在此前确实有过误会。”陈晏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语气陡然沉下来,“但萧风与陈景或多或少都与父皇有仇怨——此刻若我兄弟再这般内耗,这南月江山怕是要落在别人手中。” “皇兄身为太子,可千万要把这盘棋看清楚。” 陈晏的话扎得陈昊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里明白,陈晏的话不无道理,可若就此疏远陈景,与笑里藏刀的陈晏联手…… 他猛地攥碎了手中的茶盏,青瓷碎片溅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此事,还要禀明母后之后决定。 想到这,陈昊斜睨了陈晏一眼,忿忿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漆大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陈晏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只余阴鸷。
第125章 折水篇(十)怀疑 寅时三刻,天光在混沌中挣扎,吝啬地透出几丝灰白。慕容府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勉强驱散了案头方寸间的黑暗。 慕容影端坐灯下,身形清瘦,一袭素色广袖深衣,几乎与身后的檀木书架融为一体。烛火偶尔轻微地爆开一点灯花,微弱的光亮跳动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却映不亮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笃、笃、笃。 三下极轻、极有规律的叩门声打破了寂静。 慕容影摩挲棋子的指尖顿住,悬在半空。他没有抬眼,淡淡道:“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身形佝偻的老仆恭敬地走了进来。 “大人,”老仆的声音沙哑低沉,“萧小将军递来的急信,三殿下昨夜滞留逍遥阁,今晨突发高热,神志昏沉,现下正在被护送回府的路上。” 慕容影的目光终于缓缓抬起。他看着老仆,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地开口: “知道了,备马吧。” 老仆道了声是,轻轻合拢了房门。 慕容影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延应城中耳目众多,等慕容影到达宁王府的时候,陈景病倒的消息也同时传进了宫里。 睿帝很快遣了太医来诊治,说是陈景冒雪出行,又醉倒在外,导致旧疾复发,高热不止。 这场病来势汹汹,整整十天过后,陈景才勉强能够起身。 沉在深水中的意识带着滞涩的疼痛缓缓浮起,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越过锦被上的褶皱,落在床前的慕容影身上。 察觉到他的动静,慕容影立刻放下了书中的书卷。 “殿下,当心。” 慕容影托住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地将他扶了起来。 “子须,我睡了多久。”陈景倚在靠枕上,声音干涩沙哑。 “近十日了。”慕容影重新坐直,端起放在一旁的瓷碗,悉心地给陈景喂了点水,“殿下身体早年亏空,即使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好了大半,也不该如此掉以轻心。” 陈景苦涩地笑了笑:“抱歉,子须……” “为何忽然如此作践自己。”直到把盛着水的碗重新放回去,慕容影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发生了什么事。” “……” 陈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微臣听说,殿下去逍遥阁之前,曾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慕容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她告诉了你些什么?” “……是。” 陈景垂着眸,将当日与孔皇后的对话一一复述给慕容子须,语毕,二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殿下觉得皇后娘娘的话,”过了良久,慕容影才再次开口,“是真的吗。” 陈景放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以微臣之见,先贵妃与殿下为人毒害一事,应当并非空穴来风。”慕容影字字清晰,“但幕后之人是否是玫妃,还有待查证。” 孔皇后选在这个节骨眼抛出陈年旧事,用心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陈景这把沉寂多年的刀,来助他们压制陈晏,这与此前太子对他忽然亲近的态度也对得上。 她那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裹挟着仇恨与疑云,最能动摇人心。 这手段确实高明。 “我明白。”陈景垂着眼眸。 但他既不痴心于王位,也不执念于复仇,只想寻一方清净,守着这具残躯了此余生。 可旁人似乎都在费尽心机地拉他入局。 “我会去设法调查当年的真相。”陈景深深地吸了口气,“其他的事……到时再说吧。” 慕容影看着陈景眼底深深的疲倦,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陈景醒来的第二日,萧风才来看他。 “感觉如何?”萧风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圆凳上坐下,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和,“昨日便听闻殿下醒了,但想着让你多休息休息,便未前来打扰。” 陈景半倚在床头,身上搭着薄薄的锦衾,脸色苍白,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看起来十分惹人疼惜:“好多了,劳烦挂心。” 萧风的目光在陈景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关切,却不知为何,还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景,你可还记得在逍遥阁那晚发生了什么?” 陈景闻言,长而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记不得了,只觉头痛欲裂,浑浑噩噩……听子须说,是你送我回来。”他重新看向萧风,眸中的感激清冽而真诚,“多谢将军那晚的照料。” 萧风脸上的表情凝固片刻,唇线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 “殿下……不必谢我。”他的声音裹着一层沙哑,“…好好休息,按时服药,身子要紧。” 陈景安抚地朝他笑了笑:“好。” 萧风垂下眼,清晰的失落在他的眼底倏然化开。陈景只是静静地坐着,耐心等他平复心绪。 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 “阿景,前些日子前线传来消息,说丹增近日又有所动作。”他道,“陛下有旨,命我提前前往边疆。” 陈景半阖的眼帘猛然抬起,脱口问道:“几时启程?” “三日后。”萧风答道。 “为何这样急?”陈景声音低了下去,放在锦被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丝缎。 “军情本就不容耽误。”萧风偏开目光,不忍再看他,“况且,陛下的旨意其实早就下了,不过是阿景一直在病中,我还未来得及告知你。” 陈景低着头,一时无言,半晌,才小声开口: “我……我这身体,怕是不能送你。” “那有何妨?”萧风抬起脸来,目光温柔,安慰道,“阿景与我莫逆之交,肝胆相照,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陈景静静地看着萧风,眼底的悲伤与不舍蔓延开来。 三年前,萧风第一次离开京城,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他冒着漫天的飞雪,一路跋涉上山,给处于生死一线的自己带来了续命的炭火和药草。 彼时,他向他辞别,他却甚至不能下榻相送。 如今,又是仓促的离别。 此去边关,千里迢迢,烽火连天,这榻前咫尺,竟又成了天涯。 “我明天也来陪你。” 萧风矮下身子,将自己温热的侧脸贴在陈景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 庭院里积雪未消,厚厚地覆了一层,映着初绽的天光。 萧风刚走出陈景的屋子,就看见慕容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他走上前去,二人对揖。 “慕容兄。” “萧将军。” “待我离开之后,阿景就只能麻烦慕容兄多照顾了。”萧风站直了身子。 “自然。将军孤身在外,亦是险境重重,切勿掉以轻心。”慕容影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如有难处,预先与在下通信便可。” “那便多谢慕容兄了。”萧风又揖了一礼,“不过,在下仍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 “逍遥阁当晚,阿景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酒楼中。”萧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慕容兄对此一无所知吗?” 在萧风看来,慕容子须就像是一件精密的仪器,他从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也从不会出现任何一丝疏漏。 所以逍遥阁事件发生时,他为何迟迟没有动作,甚至还需要萧风为他递送消息? “此事确实是在下疏忽,倘若殿下有失,在下定以死谢罪。”慕容影滴水不漏地应对萧风的审视,面上没有丝毫破绽。 萧风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但一时间又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慕容子须对陈景和萧风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但他们却从来没有看透过他的心中所想。 他在乎什么? 他追求什么? 他厌恶什么? 一无所知,意味着不安。 “慕容兄对我有所保留,我是可以理解的。”萧风垂下眼,“但殿下视你为亲兄长,对你未尝有过一丝苛待。” “还在幽篁山时,阿景就曾多次对我说起,慕容兄你有惊世之能,不应该受他连累,困于深山。在回到延应之后,他也在第一时间冒着风险举荐了你。” 慕容影微微欠身:“殿下之恩,影衔环结草难报万一。” “阿景与你的情谊非我能比,我不便多作置喙。”萧风喉结微微滚动,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你好自为之吧。” “影受教。”慕容影恭敬道,“此外,殿下吩咐我将萧府旧人安置在京郊故府,将军离京时,应当可以顺路探望。” “……” 如此一来,倒显得萧风敏感多虑了。 “如此大恩,”萧风看着他,“在下没齿难忘。” “将军于影和殿下的恩情,我们亦不会忘。” 王府的朱墙在冬日里显得愈加深邃,寒风掠过庭院,卷起廊下几片细小的雪沫,打着旋儿飞往了不同的方向。
第126章 折水篇(十一)刺杀 夜已深沉。东宫书房内,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陈昊伏案的背影映得扭曲。 陈昊搁下笔,指节因长时间的执握而微微僵硬。 人人都知道太子与宁王手足情深,可此次宁王重病,太子却一反常态地未曾登门一次。 连皇后都觉得蹊跷,唤他进宫询问原因。 陈昊将逍遥阁那夜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了皇后。 “本宫真是小看了陈景,他居然能与那萧家小儿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孔皇后乍然听闻这一消息,也是花容失色。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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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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