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昊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陈晏的指甲刺入掌心,“就因为他是嫡长子?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做了很多事。”陈景垂着眼看他。 陈晏冷笑了一声。 “彼时,你初来乍到,陈昊对你本有意亲近,是我,利用萧风,在逍遥阁离间了你们。” “一点点流言与栽赃,再加一点点的催波助澜,看着你们这对‘兄友弟恭’的蠢货拔刀相向,实在是愉快极了。” “围猎那日,是我遣人射杀了父皇心尖上的白鹿,将罪名嫁祸于你。” “至于仓廪亏空的错漏,我早已知晓内情,才特意借户部之手将文书递到你案头。” 陈晏盯着阴影里的人影,眼底翻涌着不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可你运气总是那么好。” 陈景沉默地听着陈晏一件件细数此前他对自己的构陷,耐心地等他全部说完之后,缓缓开了口。 “那萧家呢?”他问,“萧家出事,也是你的手笔吧。” 陈晏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萧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随后,他嗤笑了一声。 “是了,差点忘了你那姘头。” 听到“姘头”两个字,陈景的眉心不悦地一皱。 陈晏身体前倾,脸上露出炫耀般的残忍,铁链划破他的手踝脚踝,露出狰狞的皮肉,他却浑然不觉。 “我伪造密旨,诬陷黄全训练私兵。黄全无子,他那不争气的侄子黄阳羽,被我抓住了把柄扣在京中,本想利用他威胁黄全攀咬萧成毅,可黄全宁可看黄兴为惨死在他眼前,也不肯背叛萧成毅。” 陈晏啧啧摇头:“真是可惜了,差一点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家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民,这么多年从未参与朝廷纷争。”陈景看着陈晏的目光里隐隐含着怒火,“他们得罪你什么了?” “他们或许是忠心吧。”陈晏耸了耸肩,“但萧成毅功高震主,父皇岂能留他?若非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又怎会未曾受到任何责罚?说起来,我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最应该感谢的是父皇的教导才是。” 陈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他一抬头,瞥见陈景正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他立刻收敛了笑容。 “做什么那么看着我?”陈晏不屑地挑了挑眉,“你以为盯上萧家的只有我吗?” “萧夫人那点‘体虚气弱’的小毛病,怎么就忽然变成了缠绵病榻,药石罔医的绝症了呢?” “是孔氏,安排了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赵太医进了萧府,才让萧夫人早早地撒手人寰,成了压垮萧成毅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如何,萧家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陈晏满不在乎地说,“如今还能剩萧易水在外逍遥自在,已经算是萧家祖上积德,父皇皇恩浩荡了。” “荒谬!”陈景皱眉斥道。 终于看到陈景的表情有所变化,陈晏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那笑声陡然扭曲,变成了剧烈的呛咳。陈晏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算完。 陈景冷漠地看着在地上不成人形的陈晏。 半晌,他剧烈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破败的喘息。他瘫软在污浊的草屑里,看起来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带着混合了得意与怨毒的幽光,盯着面前的陈景。 “看吧……”他的喉咙中滚出破碎的气音,“我们都不过是这盘棋上的棋子……谁又……比谁……干净……” 陈景缓慢地屈膝蹲了下来,袍脚拂过冰冷肮脏的地面,染上了明显的污渍。 “最后一个问题。”陈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母妃……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婉贵妃死的时候,陈晏五岁,按理来说,当时的事情他并不知晓。 但玫妃心计不如皇后,陈晏是她唯一的依仗,那件事如果是她做的,她日后一定会对陈晏提起。 陈晏闻言,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似乎认真地回忆了片刻,然后轻轻扬起了脸。 “婉贵妃的死确有蹊跷。”他道,“隔墙有耳,你靠过来些,我告诉你。” 陈景犹豫了片刻,上前迈进了一步。 “你再过来些。” 陈景又迈进了一步。 “婉贵妃……那个短命的女人……”陈晏坐起来,缓缓开口。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变了脸色,面目狰狞,猛地向前一挣,死死掐住了陈景的脖颈,声音中满是怨毒。 “婉贵妃……是被你克死的啊!” 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陈景下意识地抓住陈晏的手,拼尽全力想要将他推开。然而,陈晏的双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颈,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陈景额头上青筋凸起,白皙的脸迅速涨红。 “你生来就是个不祥的孽种!”陈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落地的那一刻,你娘就血崩不止。我亲眼所见,那日天生异象,电闪雷鸣!是你!活活克死了她!” “住……住口……”陈景艰难地开口。 陈晏见他如此,愈加兴奋了起来。 “你以为这就完了?你自己看看,自你回京,生出了多少事端!我和陈昊,你的亲兄弟!一个堂堂太子被贬为郡王,一个更是被判处死刑!就连父皇……自你踏入皇宫之日起,他的身体也是江河日下……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是你!都是你!”陈晏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在狭小的牢房里疯狂回荡,“你就是个天煞孤星!注定众叛亲离,克死所有亲近之人!” 外面的狱卒们终于听到里面的动静,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两边都是皇子,即便是犯罪下狱,也得罪不起。狱卒战战兢兢地,一边嚷嚷着自己的罪过,一边惶恐地查看陈景的状况。 骤然重新接触空气,陈景一边呛咳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另一边,陈晏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按着,一股急火攻心,忽然喉头一阵腥甜,“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四下更加手忙脚乱,又闹闹哄哄地吵着要叫太医来。 方才送人进来的狱卒赶忙搀着陈景劝道:“宁王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尽快远离此是非之地吧。” 陈景头痛欲裂,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陈晏扭曲的诅咒,“天煞孤星”“克死生母”“不得好死”,一句句恶毒的言语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缠绕着他。 眼见陈景要走,陈晏恶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口血沫喷了出来,鲜血混杂着唾液溅落在地上。 “你真以为你现在赢了?不止我们,你总有一天会累死你身边的所有人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在天上看着,等着看萧易水不得好死的一天!” 陈景的动作猛地一顿。 “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慕容影?” “等着看吧,那些胆敢靠近你这颗灾星的人,都会落得什么下场……哈哈哈哈哈!我等着看……看他们一个个为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陈景下意识地攥紧了狱卒搀扶着他的胳膊,低缓道:“走!” 狱卒连忙点头哈腰,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景往外走,一边轻声宽慰道:“是,是。殿下,垂死之人而已,您不必听他这些疯言疯语,坏了心情。” 陈晏癫狂的叫喊渐渐远去,陈景的耳中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昏暗的阳光挤进窄小的窗子,落在他染血的掌心,像是一道无声的烙印。 像是自他生来就无法摆脱的枷锁。
第132章 折水篇(十七)灭口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的金辉涂抹在绿竹的梢头,旋即被潮水般涌来的夜色吞噬。屋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暗的光芒将慕容影清瘦的身影投射在素白的墙壁上。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门外响起,门扉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吹得灯焰猛地一矮,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还算明亮。他反手掩上门,隔绝了院中窸窸窣窣的风声。 来人正是前一阵子名东京城、被睿帝奉为座上宾的那位“杏林圣手”。 慕容影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环佩。 “先生。”“老神医”的声音恭敬地响起,“属下已依您所教,为陛下开了最后一副药材。待那剂药材服下之后,陛下.体内的毒素就能彻底清除,身体也能大好了。” “毒已经除了,但精神却废了。”慕容影的指尖停留在玉环的某一处凹陷,“以后想恢复如初,怕也是难了。” 书案前的人影动了,只见“老神医”抬起手,手指在耳后、下颌、鬓角处几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按揉搓了一阵,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脸上揭下了一层薄如蝉翼、与肤色无异的胶状物,露出下方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孔。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庞,五官清秀,但皮肤却因为多日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 眼前之人,赫然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眉顺目地跟在萧风身后地小侍从——瑞秋。 三年前,萧风离开延应,留下瑞秋替他继续照顾陈景和幽篁山,但没过多久,睿帝就起了接回陈景的心思,派人秘密地上山照看。 于是,瑞秋就被慕容影支回了萧府,照看孤苦无依的萧成毅。 再后来,萧成毅去世,陈景回京,慕容影奉命照看萧府旧人,自然也包括瑞秋。瑞秋受他照拂,对这个稳重高深的慕容先生,一直怀着敬重又崇拜的心情。 他将那堆精巧的伪装物仔细叠好,放在书案一角,动作一丝不苟。随后,他望着慕容影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先生……”他顿了顿,仿佛是在斟酌词句,“属下斗胆问先生一句,这一身高绝的医术是从何处习得的,您又是如何知道,陛下中得是哪一种毒药的?” 慕容影缓缓转过身,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幽篁山中有许多藏书,闲来无事,自学而已。” 瑞秋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他恭恭敬敬地向慕容影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门板,就猛然感觉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攫住了自己的咽喉。 恐怖的窒息感传来,瑞秋慌乱地伸出双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可那里空无一物。 喉管发出恐怖的“咯咯”声,瑞秋茫然地回过头去,望向身后的慕容影,随后,他的脸色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