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乎桑栩的意料,盖头下面不是人脸,而是一方傩面。 这新娘戴着艳丽而狰狞的傩神面具,看不见本来的容貌。 放下盖头,桑栩第一反应是这里出了命案,要报警,摸遍全身上下,发现自己没有手机。老爷爷的问题很大,桑栩决定先逃再说。房门正对老爷爷的偏房,桑栩担心从门出去会被老爷爷发现,便绕到屏风后面,打算爬窗逃走。 轻轻打开木棂窗,外头是小院围墙,黑夜深寂,听不见一声人语。桑栩回头搬凳子垫脚,打火机的火光一晃,纸糊屏风上映出橘黄的火光,他看见床沿的傩面新娘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呃,幻觉吧? 桑栩松开烫得生疼的手指,揉了揉眼睛,又一次打开打火机。 这一次,屏风后,赫然是新娘直挺挺站立的人影。 这新娘站起来比他还高,有种无声的恐怖和压迫感。 桑栩头皮都要炸了,顾不得搬凳子,转头立刻爬窗。爬得太急,一屁股摔在窗下。仰头一看,似乎能看见飘扬的红盖头一角。桑栩心头怦怦急跳,连滚带爬往外跑。路过老爷爷房前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咀嚼声。 那咀嚼声一听就很奇怪,桑栩蹑手蹑脚走过老爷爷房门,但脚步再轻还是闹出了动静,咀嚼声猛地就停了。桑栩头皮发麻,彻底顾不上有没有被发现,迅速跑出小院。 今夜没有月亮,土路一片漆黑,两边的瓦房木屋起起伏伏,黑色山峦般沉淀在夜色里。桑栩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好几次回头看来路,并没有怪异的新娘追出来,才让他徐徐松了口气。正漫无目的往前走时,看见前面有个在院子门口撒尿的人。 桑栩站住脚,那人也拉起了裤裆。 二人隔着铁栅栏对望,半晌,那人问:“How are you?” 桑栩:“……” 这是什么诡异情况? “Fine,and you?” “靓仔,你是新人?” 那人探出脑袋来,桑栩这才看清楚他的相貌,是个魁梧壮硕的男人,两臂的肌肉气球似的鼓涨,脸膛上有道刀疤,剃了个寸头。 “什么是新人?”桑栩皱眉。 “就是第一次入梦的人。”男人打开铁门,挥了挥手,“一般来说本地人不会说现实里的梗,我们用这种方式来判断是不是自己人。快进来,夜里外面不安全。” 桑栩犹豫了一瞬,跟着他进了屋。除了他,屋里还有好几个人,或坐或站,一看桑栩进来,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有新人?”一个女学生模样的道,“见到鬼了么?” 桑栩点了点头,“刚逃出来。” “那你真是命大,”领他进来的男人递了杯水给他,“幸好今天没有月亮,要不然你逃出来也是个死。” 桑栩接了水,但没喝,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梦魇,”那个女学生道,“我们和你一样,是从现实穿越进来的。像我们这种从现实进来的,叫异乡人。生活在梦境里的npc,叫本地人。你是第一次入梦,我们经验比你丰富一点。一般来说异乡人进来之后,都会找一个地点当集合点,在屋子外面标特殊记号。” 她画了个蘸水画了个β符号在桌上,“你看到这个贝塔,就知道屋子是异乡人的集合点了,所有异乡人会在这里集合。”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桑栩又问。 大家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有点沉重。 男人首先道:“我最近行衰运,出门被车撞死了。” 女学生道:“我也是出车祸。” 角落里一个文弱的男生道:“我是出门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了。” 另一个年长的女性道:“我是遭遇了灵异事件,心脏骤停。” 听罢,桑栩陷入了沉思。奇怪,他是睡着了,做梦进来的。这些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在现实世界没有死亡。 男人解释道:“如果我们成功存活到梦醒,就能改变现实世界里死亡的命运,不用归西了。简单来说,就是车祸变轻伤,癌症变感冒。但存活并不容易,梦境里有致命的麻烦。而且在梦境里不能待满十天,超过十天好像会发生很恐怖的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是异乡人圈子里流传的经验。保险起见,在第十天之前,我们必须找到离开梦境的界碑。” 这样么……桑栩眉头紧锁。 这就是那个神秘来电人送给他的无尽梦魇?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死的?”男人忽然问。 大家都等着桑栩的回答,暴露自己的不同大概率不是好事,他必须编一个谎话。 桑栩神色如常,道:“加班,猝死。” 大家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我看你挺镇定的,以前见过的新人要么不相信事实,要么情绪崩溃,你这人不错。”男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饶,现实里是个保安。” 女学生说:“我是沈知棠,考古系大二学生。” “我是叶新,”文弱的男生道,“我还在读高中。” “我叫安禾,”年长的女性最后开口,“是殡仪馆的遗体化妆师。” 所有人一一自我介绍完,桑栩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电台故事里,这些人的名字全部出现过。 尽管内心很不平静,桑栩面上依旧淡定如初。 他礼貌地介绍自己:“我叫刘建国,是个程序员。” 刘建国,这是他上司的名字。
第3章 洞房 “您刚刚说幸好今晚没有月亮,是什么意思?”桑栩问。 韩饶道:“靓仔,一看你白天就没出过门。这座村子流传着一个祖训:天黑禁点烛,月下不见人。庙里供天女,拜喏献血食。上桥莫回头,十日尽还乡。你刚刚在外面,应该没有看见人家有灯吧?要是点了灯,就会出现诡异的东西。具体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劝你不要太好奇,要不然靓仔变扑街仔,我们救不了你。” 的确,一路走来,整座村子都沉在阴森的夜色里。桑栩转头看,这间集合点的窗户都被帘子挡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烛光透不出去。 “‘十日尽还乡’,讲的会不会是我们?”沈知棠摸着下巴道,“我们每个梦境都只能待十天,正好应和了‘十日尽还乡’。这场梦境只是F级,这种难度的梦境通常生存提示都特别明显。你们说,出去的办法会不会藏在这几句祖训里?” 大家开始集思广益。叶新举手发言:“我感觉关键在于‘上桥’。” 安禾表示同意,“要不明天白天咱们出去看看,哪里有桥?” 韩饶做了决定,“时间不等人,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们四个老人探四个方向,靓仔,你就负责在村子里转转,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传说。很多时候线索就藏在这些奇闻异事里,还有你要是看见符咒、黑狗血、铜钱什么的就收起来,这些东西能辟邪,我们将来肯定有用。” 任务分配完,大家各自去歇息。集合点不大,能休息的地方有限,桑栩只能拣个板凳坐着。外头依旧没有月亮,夜色深黑,生铁似的沉沉压在眉上。但没人想出去寻个宽敞地方睡觉,大家挤在这逼仄的集合点反而更有安全感。 第二天天亮,大伙儿都出门去探路找桥。桑栩走出栅栏,发现昨夜静谧如死的村庄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不时有人扛着锄头在路上走动,还有大爷拉着粪车挨家挨户收粪桶。桑栩环顾四周,发现村庄的结构好像和夜晚不太相似。 刚刚出门,便看见老爷爷背着手,站在土路尽头,静静瞧着他。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前方,道:“爷爷。” 老爷爷问:“为啥不洞房?” “新娘子是具尸体。”桑栩道。 老爷爷的面皮抽动了一下,道:“你脑瓜傻,不懂。走,跟我回家。” 桑栩问:“为什么要娶一具尸体?” 老爷爷看他不动弹,朝他挥挥手,道:“你跟我回家撒,我告诉你听。” “就在这儿说。”桑栩不愿回去。 谁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陷阱? 老爷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颤颤巍巍回了家,半晌之后,又慢腾腾地走出来,手里还拿了张红纸。他把红纸交给桑栩,“你娃儿傻,八字轻,小时候撞坏了脑子。爷爷命不长咯,看不住你了。你是老桑家最后一个娃,爷爷不安顿好你,没脸去见你死去的爹妈。爷爷去坟地求了老祖宗,求他帮爷爷看住你。” 桑栩打开红纸,竟是一张婚书。 喜今日周桑联姻,嘉礼初成,一堂缔约,良缘永结,赤绳早系,匹配同称…… 订婚人: 夫 周瑕 妻 桑小乖 “小乖,生辰八字和名字都写在婚书上了,不能反悔了。”老爷爷摸了摸他脑袋,“莫怕,老祖宗并不完整。只要他不完整,就不会有事。他和那些脏东西不一样,他与我们同源,只是存在形式不一样罢了。老祖宗脾气差是差了点,但还蛮喜欢你的。” 桑栩:“……” 这都是什么封建迷信,这个老爷爷怎么会把自己孙子嫁给一个鬼呢? 等等,嫁? 他这才发现,他才是妻子。昨天那新娘尸体是男的,怪不得比他高。 “我不嫁。”桑栩坚决反对。 “由不得你啊。”老爷爷笑着摇头。 见了他的微笑,桑栩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来不及躲闪,身后冷不丁冒出个村民,抡起擀面杖把他打晕。他倒下去之前,听见朦朦胧胧的人语,带着极重的方言口音—— “打这么重干啥子哟,别把小乖打傻了。” “守家大爷,他已经够傻啦。咱把他送到哪儿去?” “送去入洞房——” 意识好像石头落入深海,不断下沉。迷蒙间,有一双手拥住了他,带着他随波浮动。紧接着,更多苍白的手臂出现,探遍他每一寸领地。 他十分惊恐,慌忙挣扎,想要摆脱这些水藻似的狂乱肢体。可越是挣扎,越是被紧紧捆住。他感觉到身体的最深处被洞穿,快感和恐惧同时到达顶峰。 强行睁开眼,疯狂的水波下,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栖在海底深处。 神秘,而恐怖。 无法言说。 只看了一眼,脑子好似被钉锤敲了一般,无比疼痛。就在此时,有一只苍白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他的视野重归黑暗,恐怖好像离他远去,痛楚潮水一样褪了下去,他再次陷入沉睡…… 桑栩猛然惊醒。他赤身裸体躺在一具棺材里,全身上下多了许多通红的手掌印和勒印,还湿漉漉的,尤其屁股那块儿,布满奇怪的黏液。他忍着惊惧爬起来,黏液顺着大腿流到了脚踝。左右四顾,他发现自己在一座坟地里。这坟地长满荒草,坟头立着块古碑,上面写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2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