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胙肉和补天丹很可能有着相同的本源,就是桑栩在观落阴中看见的那具神明肉山。过量服用补天丹会异化,过量服用胙肉同样会异化。那诡秘的外来意志会驱使人过量服用胙肉,从而导致人体自身被胙肉同化,成为新的胙肉。 突然间,郑石头脚步一滞,痛苦地弯下腰。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在肿胀,变形,越来越胖,成为一坨小小的肉山。 桑栩知道,他彻底没救了。 趁三分钟没到,桑栩想要撤退。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枪声,郑石头额头中弹,倒在了地上。周瑕和方兰则从黑暗里走出来,方兰则似乎受了伤,嘴唇发白,慢慢走到桑栩身边,笑道:“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周瑕瞥了桑栩一眼,对他满不在乎似的,一点儿关怀的话也没有。 桑栩道:“老祖宗,我一个异乡人朋友到楼下去了,你能去看看她么?” “不是周家的?” “不是。” 周瑕哼道:“那关我屁事,不去。” “老祖宗,方便去拿一下我的背包吗?”方兰则捂着肚子坐下,“我实在走不动了。” 周瑕翻了个白眼,本来不想去,但是看了眼桑栩,又改变主意,踹开1817的门,进去拿他的包。他刚进去,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郑石头忽然一扭头,朝方兰则这边扑过来。 这家伙根本没死! 炽白的手电光里,这郑石头五官狰狞,十分可怖。方兰则背靠着墙,无处可退,身体又正虚弱着,根本跑不快。心脏怦怦急跳,电光石火之间,他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桑栩,心里霎时间做了个决断。 他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桑栩,将桑栩往郑石头那儿一推。 不要怪我。 方兰则说:“哥,你没爸妈,我有。我不能死。” 遇到如此险况,桑栩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好像被推出去的不是他自己。方兰则最恨他这副神情,以前要他帮自己抄作业,他是这副表情,要他帮自己背处分,也是这副表情。那一双透亮而清冷的眼眸,像玻璃珠似的,倒映方兰则所有不及他的丑陋和卑劣。 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就不会有这双眼睛看着他。 可是下一刻,一睁眼,竟是自己倒在了郑石头面前。 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回头,见桑栩站在他刚刚站的位置,淡漠地望着自己。 郑石头抓住了他,层层叠叠的胙肉把他包裹住。他朝桑栩伸出手,“哥,救我!” 周瑕赶出来,气道:“怎么我一走就出事?” 他正要上前救人,桑栩拉住他的手。 “干嘛?”周瑕问,“那是你表弟不是么?你嫉妒他和你争宠,要弄死他?”他眯起眼冷笑,“桑小乖,你这人怎么这么坏?自私下作,果然不配当桑家人。” 桑栩沉默地望着周瑕,忽然道:“是啊,我就是很坏,老祖宗讨厌我么?” “老祖宗,救我!”方兰则大声哭喊,“我哥害我,他推我!” “……”周瑕看桑栩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方兰则一直在求救,作为带队的周家领导,周瑕本应出手相救。但周瑕心里想着,万一这真把方兰则救活了,等回到周家,方兰则必定会告桑栩的状,到时候周一难岂不得处罚桑栩? 桑栩这个小混蛋,干坏事就算了,不能背着他点儿么?周瑕非常烦躁。 横竖是条性命,周瑕没法儿看着不管,正要出手,桑栩又一次拉住他的手。 周瑕气道:“你……” 桑栩开口解释了:“是他推的我,我用了换位符。” 他素来喜欢未雨绸缪,早在这帮异乡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桑栩就悄悄往他们领子下面、背上、袖子上贴了微型换位符。他不会主动害别人,但也提防别人害他,队友亦不例外,表弟更不用说。 “你早怎么不说?”周瑕无语。 “我以为老祖宗会无条件帮我。”桑栩嗓音平淡。 他的话语明明是失望的,神色却又太过淡漠,看不出半点失望的情绪。 周瑕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方兰则看周瑕不动了,绝望的潮水涌上心头,转而向桑栩求救,“哥,救我,求你。我是你表弟啊,刚刚是我一时想岔了,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死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欺负你……你家的房子,我让我妈还给你……还有、还有你的长命锁,我妈没卖掉,她偷偷给我了,我也还给你……” 桑栩无动于衷,漠然看他一点点被胙肉吞噬,大半个身子陷进去,和郑石头融为一体,难舍难分。他自己看不见,他的脸庞已经如同橡皮泥一般,和郑石头连在了一起。 方兰则哭道:“哥,我知道你小时候很辛苦,我只是太调皮了,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你救救我吧。” 桑栩漠然说道:“别装了,你一直都想杀我。下楼的时候,是你趁乱请傩割断了我和郑石头之间的布带。” 方兰则脸色一僵,彻底绝望,瞬间变了脸,骂道:“桑栩你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没错,我就是想你死。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凭什么看不起我?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讨好我吗,你跪在地上给我当狗!我让你汪几声,你就汪几声。” 桑栩当然记得。 那是他十岁,他小舅和小舅妈出差,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拐到以前住的老公寓,在外面停了一会儿。这一幕正好被跟踪他的方兰则看到,威胁他要告诉舅舅舅妈。舅舅舅妈从来不许他提爸妈,否则就骂他白眼狼,不知道感恩。他们要他记住,养大他的是方家,而不是他那对死人父母。 他为了求方兰则闭嘴,按照方兰则的要求,给他当了一天的狗。 周瑕听着,胸口气涌如山,一向不懂察言观色,这时候却忽然懂了桑栩刚刚的失望。 ——方兰则永远有父母的无条件帮助,永远有父母的偏爱,但桑栩没有。 难道,桑栩也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份偏爱么? “砰——” 枪响了。 周瑕手里举着手枪,枪口尚在冒烟。 “你小时候过得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周瑕很生气,又不知道该跟谁生气。 他忽然记起来,他也骂过桑栩贱,刚刚还骂桑栩自私下作。 桑栩这个人没有心,肯定不在乎,骂他狗屎他都无所谓,还淡定地问你晚上要不要和狗屎上床。可是周瑕心里梗梗的,好似有块骨头横在心间。他没想到,桑栩这样的性格,是因为这家伙小时候备受欺凌。 如果桑栩好端端待在桑家,作为桑家最小的孩子,应是被宠上天的小少爷,怎么会遭遇如此坎坷?他记得桑栩刚出生的时候,桑家上下喜气洋洋,桑栩的爷爷请他吃席,在他坟前浇了三大壶老酒。 “老祖宗心疼我么?”桑栩静静看着他。 这家伙虽然戴着隐形眼镜,一双眼眸仍然漆黑透亮,像水底的鹅卵石,有一层浅浅的浮光。 “心疼个屁,你过得不好关我什么事。”周瑕气急败坏,“是不是要我帮你干什么?赶紧说。就给你这一次机会,过时不候。三、二……” 在他数出最后一个数之前,桑栩开口了:“我想羁他的魂,我已经学会了这个神通,但不知道具体的操作办法。可以教我么?” 呵,就知道这小骗子有所求。 周瑕攥住桑栩的手腕,把他拉到方兰则的尸体面前,又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命他伸出食指。 “屏息静气。”周瑕低沉的声音响在桑栩耳畔,“桑小乖,我不会无条件帮你。” 桑栩早有预料,心里也没有特别失望,平静地“嗯”了一声。 “但我会替桑家长辈管你,”周瑕又说,“让你不能走歪路,不能干坏事,不会挨欺负。” 很奇怪,桑栩的心好像停跳了一瞬。 脊背贴着周瑕的胸口,热焰般滚烫,桑栩觉得有点热。这感觉和以往不大一样,桑栩只会敲代码,不擅长用语言形容,不知道怎么表述这种感觉。 太热了,不舒服,桑栩静静地想,但他没有把周瑕推开。 方兰则的尸体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看周瑕握着桑栩的手,用手指蘸了蘸他脑袋上的血。桑栩跟着周瑕的牵引,一笔一划,在方兰则白惨惨的脸上写了一个“羁”字。 最后一笔落成,周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桑栩看见方兰则的魂魄从这具躯壳里飞出,方兰则脸色惊恐,想要挣脱束缚,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自己成为一道絮光,飞入桑栩的掌心。桑栩闭上眼,细细感觉自己。身体沉重了一些,冥冥之中他的灵感似乎连通了方兰则的灵感,周氏叩关的两个神通自动被他掌握。 现在,他能够吹火和请傩了。 “我现在能学过河的神通了么?”桑栩翻看自己的手掌,问。 周瑕枯着眉头,道:“够了,停在这里,不要继续往前了。神通之所以叫神通,是因为它本就不是人该掌握的东西。学得越多,疯癫的概率就越大。除非……” “除非我真的成为桑家人?”桑栩问。 “嗯。” “成为桑家人可以减少疯癫概率?” “不,成为桑家人,疯了反倒是最好的结局。”周瑕撇过头,闷闷地说,“奉神诛邪,永镇长梦。世界崩坏,五姓逃窜,只有桑家守到了最后。桑家是最接近神明的世家,神通也是最强的,五姓那么提防你们,就是觉得你们这家人脑子轴,会把他们重新拖回长梦镇守。 “以前桑家的老宅有一道门,四季常开,日夜不闭,是要让走投无路的百姓有门可进,有路可走。哪里有邪祟作乱,哪里就有桑家人的血。如果你真的要当桑家人,就要供神明,听鬼事,断公义,杀邪祟。怎么,你真的想当桑家人?” 桑栩沉默了。 这责任太重,桑栩担不起。 桑家为了担起这重如泰山的职责,已经付出了阖族的性命。 可是……他抚了抚胸膛,那些白衣人化作的絮光好似有温度,烘着他的心房。桑栩只是一个菜鸟异乡人,他们一定知道即使救了他也无法改变什么。他们救他,是因为他是桑栩,是他们未曾谋面的家人。 家人,桑栩细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轻声问:“如果我真的想当,你会告诉我过河的神通?” 周瑕沉默了,目光开始往边上游移。 桑栩懂了,他不知道地狱道过河神通是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道:“没错,你爷爷是跟我提过一嘴,可是他天天在我坟边念一大堆,我哪里记得到那么多?” 正说着话,桑栩手上拽着的绳子忽然一抖。楼下并没有传来求救,但桑栩直觉觉得该拉绳了。他用力把绳子拉回来,绳子并不重,说明拉回来的不可能是沈知棠,但的确有重量绑在另一端,不会是沈知棠的肢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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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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