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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前世的苏白说:“师父父,徒儿一定要去。” “去有何用?” “寻一个真相,寻一个心安。” 清川的脸黑了不少,手指紧紧握着,掐出了红晕,又颓然松开,似是妥协:“哪怕是陷阱?” 前世的苏白坚定无比:“对。” “那我便没了你这个徒弟。” 清川振袖离去,原以为自己故作决绝,能挽回他的心,可谁知他也只不过是跪地叩头三下,随后离去。 ——甚至没有拿扬水剑。 春雨绵绵不绝,砸得桃花满地飘零。清川立于原地,愤而打出一拳,桃花树轰然崩裂,化为乌有。 他明知是敌人的陷阱,他明知此行艰险异常,却仍要只身独往。 甚至不愿意等他一等。 师徒二人,背道而驰。 苏白想来,既然此时还没有发生变故,那他此行必然安稳,于是乎他跟在清川后面,探查一番前世真相。 清川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浮仙门?! 幻境变迁,苏白紧随清川上天入地,一路上弟子纷纷作揖,异口同声:“清川上仙。” 清川……上仙? 他的师父父,他的师尊,他的剑灵,竟是那陨落的清川上仙? 那他岂不就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苏黑? 苏白眼睛蓦地瞪大,见那清川甚至不给予一丝一毫的笑意,淡然一瞥,似是应了,随后前往甘棠峰。 ——正是先前清川带领苏白行窃的禁地。 清川轻车熟路,坐于庭中棠树下,斟了一杯茶。 茶梗沉浮,亦如清川心境。 浮躁。 他抬眸看了庭院四周露出的天一角,眉头微蹙,而后默然饮茶。 茶盏轻搁,发出一声脆响,旋即,门外传来弟子呼唤。 “上仙,老祖命你去主峰一叙。” 清川再饮一盏茶,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心静气了,怒而摔盏,衣袖一震,疾步离去。 “混账东西,不辞而别数载,你当仙魔两界是什么东西了!”翁旬拍桌而起,怒而大斥。 清川眼眸一抬,神色淡然:“当累赘。” “你……!” 公孙旦连忙挡在翁旬身前,说尽好话:“我看川儿也是寻兄心切,这才……你说是吧宋兄?” 宋无疆摸摸胡须,不语。 清川抬手,敬祝各位一盏茶,痛饮而下:“仙魔失衡,我之罪过,川儿今日会重新加固结界,随后离开浮仙门。” “作何?”公孙旦不解。 “寻一个真相,寻一个心安。”清川抬手,替诸位老祖下了一枚黑棋,“以及,下一盘棋。” 那手棋好生妙哉,一举扭转了白棋猛烈的进攻之势,有如乾坤挪移,翻天覆地。 “恕川儿不孝,师父。” 清川突然朝着宋无疆的方向跪地叩首,旋即起身,在一众怪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离开主峰。 他的居所,甘棠峰内的雪中春,正是仙魔两界守护结界的据点之一。 雪中春,正如其名。庭外寒雪飘摇,庭中莺雀三两,似是拒绝了全世界,但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一方小天地。 桃夭伞出,伞面幻化扩张,浩然灵气排开数千里,深深扎根在每一处节点,形成保护圈。 灼华扇舞,结界空隙被一股灿烂耀眼的灵力填充修补,留下了一枚小小的花瓣。 北风稍一吹,花瓣轻飘飘地,自天上落下。 有弟子伸手接过此枚花瓣,竟是似雪融化入掌,灵力陡然激增。 他们欢呼:“是清川上仙,清川上仙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弟子们欢呼雀跃,为仙魔两界逐渐平衡而欢喜,为功力猛然增长而兴奋,他们无一不在敬崇清川上仙,无一不在歌颂清川上仙。 可是……谁人知晓,此时此刻的清川上仙,消耗了大半灵力,毅然而决绝地以一己之力抬高全宗修为。 上仙就此力量溃退,仙魔结界稳如泰山,弟子修为突飞猛进,就此浮仙门彻底站稳天下第一的脚步。 唯独他自己,颤颤巍巍地起身,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甚至拿不动扇子。 四下无人,只有虚幻的苏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知如何是好,他亦不知往日种种。 无数的谎言被真相逐一戳破,无数的隐瞒将要浮出水面,但他不解,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与我? “为什么?”他终是喃喃,“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往日的清川怎么可能会给他答复?他只不过是喘了许久,慢慢爬起,恢复往日淡漠的模样,大摇大摆下了山。 弟子问:“上仙往何处去啊?” 清川答:“一个让自己心安的地方。” 他的速度远不及之前那般快了,目的地却是与前世的苏白一致——他要寻回苏白。 虽伸手不可及,可苏白仍然能察觉到,清川那副冷漠的神情下,是无数呐喊声。 快些,再快些,燃烧灵力亦在所不惜。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天际划过一道长弧,须臾无影无踪。 待得终见目的地,苏白看见断壁残垣,断剑无数。 前世的苏白体力不支倒下,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发饰。 他身侧机关残骸不时发出碎裂声响,灵力散去,成了废物。 “我来晚了……”清川自责,滑跪而下,抱起前世的苏白,揩去他额间的血液,“还好吗?” 前世的苏白察觉来人,闻到了熟悉的清香味,听见了熟悉的温和声,费力睁眼,瞳中却是一片灰朦。 ——他看不太清东西了。 他重重咳了两下,勉力咧起嘴角:“师父父,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师徒了吗?” “傻孩子,师父父气你的。” “师父父,徒儿很厉害,徒儿单挑千军万马,抢回了阿娘的……” 清川的目光顺其而下,一枚缀着金桃花的流苏发饰,被鲜血和尘土沾染,却减不了它的华丽。 ——那是他亲自送出的贺礼,送给师兄苏安成亲时的贺礼。
第17章 死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白自言自语,面前的景象逐渐虚无,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看着地上的“苏白”爬起,从“清川”身后探出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笑容。 “苏白”的声音冲破迷雾,直达心灵:“你想知道吗?” “想吗?” “回答我。” 苏白点头,又摇头,他静静地看着“苏白”,只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竟是开始回味与清川初遇时的事情。 许久过后,在一声带着恼意的轻咳中,他回过神来,选择了放手,任由幻境继续发展。 “继续啊?” “苏白”颇有无趣地收回了脑袋,与“清川”进行着一场历史重演,只是少了许多情感,像是两具行尸走肉。 幻境演变的速度快了很多,有如一层又一层展开的万华镜,转瞬即逝,眼花缭乱,苏白甚至记不得分毫。 ——除了那一双一直想拖人下水的可怖的眼神。 苏白回以无视,堂而皇之地别开脸,气得“苏白”脸色发青。 “你当真决定好了?” 苏白再看去,是“清川”背着昏迷的“苏白”立足于忘川彼岸,长发披散,红发带被缠绕在手上,白衣染了鲜血和污垢,浑身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气息。 即便如此,也依然抵挡不了他那股清冷的气息。 只见其神色凛然,铿锵有力:“对。” 而其对面,则是率领千军万马的“阎罗王”。 常以白衣现身的上仙,此时此刻说是地狱爬来的恶鬼也不为过。 奈何桥断了个大缺口,忘川河的血水尽数汇于地面,骷髅兵化作残块堆成骷髅山,剩余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 “阎罗王”终是妥协,道:“他明明可以活。” “清川”一意孤行:“他只能死。” “阎罗王”不解:“你偏要逆天而行?” “清川”点头。 事实上,以清川的性子,若他愿意,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执念,灭了一方天地。 “罢了,罢了。”面罩被摘下,“阎罗王”那只空洞的眼眶裸露出来,隐藏无数前尘后事,他吐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隔空取来一幅卷轴,卷轴徐徐展开,侧方所篆,正是苏白之名。 “阎罗王”以判官之笔修修补补,更改“苏白”的生命轨迹,“苏白”此生的命运就此定格。 阎罗王要他三更死,他便无论如何也活不到五更。 “他今生之寿命被强行锁定,即便是渡了奈何,后世也恐有种种意外,你可考虑好了?” “清川”不屑地笑了:“我会护他周全。” “凭何?” “凭我是天才上仙,凭我立誓了他心愿。” 说得如此高傲,说得如此自信。 “阎罗王”嗤鼻,嘟囔一句“狂妄小子”,随即率领万千大军撤退,最后一招手:“慢走不送。” “清川”微微鞠躬,一步一步,挪出忘川。谁人都没注意到,他的步履已然虚浮,恐怕再战一刻,都会轰然倒下。 苏白看透了,清川怎么又看不透呢?是阎罗王手下留情,是阎罗王卖他几分薄面。 他没了大半灵力,背着身上的苏白,尚且能搅得地府天翻地覆,若是使出全力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给个台阶,卖你个薄面,此事就算过了。而情面,日后定要还的,只是偿还什么,这不被苏白所知晓。 于是他便静静地看着“苏白”对着自己疯言疯语,直至听见一句“所谓清川上仙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后,大脑轰鸣一声,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先行动了起来。 一记狂拳破风而去,重重穿透“苏白”的脸。若幻境可触碰,此时此刻的“苏白”说不定已经被击飞数寸远了。 苏白打了空,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旋即猛然回头冷漠地盯着“苏白”:“我师尊如何,何时轮到你等宵小妄言了?”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演戏,否则休怪我拆了这里。我师尊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 “苏白”的笑意倏然敛起,阴沉无比:“你看出来了?” 苏白笑言:“老之岛,病之岛,都想给人困死在这,成为此处的一份子,死之岛又怎会跳出这一规律?不好意思,自老之岛中招后,我便时时刻刻运转玉清九天诀稳固心神,你奈何不了我。” 半晌沉默,“苏白”清亮的眼神陡然灰蒙,停滞的幻境重新流转起来——他败了。 “清川”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快要稳不住“苏白”了,可他只是蹙眉咬牙,将“苏白”往上抬抬,重心压到自己的上半身,再度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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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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