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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谢同尘来的时候,他托腮看向窗外春日的林景,清风徐来,白尘绝却不知不觉间蹙紧了眉。 如果他的狐耳在头上,那此刻必然已经警觉地高高立起。 不对劲。 林中太静了。 这种静并不是指山林中没有活物,而是缺少妖气。 清石并非只有他一只妖族,还有不少弱小的妖物聚集于远离镇子的山林中,例如松鼠或是野兔成精之类。 因为弱小,它们对危机有这本能般的感知,平日不仅对白尘绝这种狐妖避之不及,甚至会主动躲着镇上的凡人。 如今小妖销声匿迹,难道是因为…… 他不由得想起方沃白日里说的话,对方苦恼的声音似乎在脑中响起: “可老爷子说国师奉旨搜集百妖内丹练成丹药,途经清石借宿方府……” 莫非其他妖族皆已经卷铺盖逃走了? 这个想法让他在接下来的进食中也颇为食不知味,筷尖在虚空中夹了数下,一块鱼肉也没有夹到。 他轻启双唇,将空落落的筷尖塞进口中,心不在焉地嚼了嚼,正出神,余光却瞥见谢同尘已经将鱼刺剔出,将大块鱼肉夹给自己。 白尘绝回过神,将那些事暂时抛诸脑后,笑着朝谢同尘眨了眨眼,那笑意里有些得意。 在这样的目光中,谢同尘身形微微一僵,耳廓缓缓红了,不知他为何这样笑着看向自己:“白大夫?” 白尘绝:“用自己的筷子给我夹菜?嗯?” 他一双桃花眼中盈满了笑意,得意于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在人族常识中胜过一个人族,虽然对方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 谢同尘张慌:“我…我……” 可这案上也没有第三双竹筷,谢同尘莫名心跳加速,不能对视白尘绝的眼眸,闷头便要将那错误的鱼肉夹回来。 看这种平日里故作老成的小崽子像扎破的皮袋子,露出少年气最为好玩。 白尘绝更想逗他,忍不住出手。 两人筷尖相撞。 白尘绝抢下了那块鱼肉,眼疾手快地倏地收了筷,又耀武扬威般慢吞吞塞进口中:“给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的双唇色如春花,一个慢动作,让谢同尘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那漂亮的唇上。 ……怎么会有男人的嘴唇生得那样漂亮? 谢同尘倏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面上前所未有的烫,就算是因为受伤而发热时,也没有这种烫得他面上几乎要蒸出热气的感觉。 他移开目光,似乎忽然饿了,夹了块鱼肉,又想起自己的筷子刚刚与白尘绝的筷尖相撞。 口中反复斟酌过用料的鱼肉似乎也变了味道。 甜的。 白尘绝看着谢同尘忽而胃口大动又忽而深思不语的样子,深觉自己似乎与人族的年轻人有代沟了。 这是怎么了? 不过年轻人做什么都不奇怪,白尘绝放弃思考选择了溺爱。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已经快要吃完。 又想起国师要炼百妖丹的事,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应该逃离清石避一避风头。 白尘绝苦思冥想,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最近……我要离开医馆一段时间。” 谢同尘倏然抬眸,又很快垂头:“去做什么?” 去避难。 他已经想好,一会嗅到哪个方位的妖气最浓郁,就往哪个方向逃窜。 白尘绝胡编乱造:“我的医术师承一位老人家,我尚未彻底出师,与师父约定好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去看望他老人家。” 他很少撒谎,又事关自己的身份,于是给谢同尘施了一个小小的狐族法术。 一缕闪着粉光的灵力从他桌下的指尖弹出,嗖地钻入谢同尘的身体里。 这种小法术可以暂时地增加被施法人对周围人的信任,让被施法人的心境更加轻快。 而他桌对面的谢同尘依旧垂着头,声线不变:“那要多久回来?” 法术没有生效?谢同尘……没有反应? 白尘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对面,心中疑惑:“不一定要多久,可能很快,也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长久的沉默。 谢同尘抬眸,声音有些干涩:“需要我为你照看医馆吗?我什么都可以做——” 白尘绝:“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同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低声道:“我也可以回巷子那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来医馆。” “?”白尘绝不解,“你当然要和我一起走。你想留在这吗?” 谢同尘:“我跟着你!” 那句话像是无关思考,直接从他口中冒出。随后谢同尘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慢慢地涨红了脸:“我先去收拾出门用的东西!” 白尘绝看着谢同尘落荒而逃的背影,对自己对于人族小崽子的饲养方案产生了疑惑。 虽然看小崽子忽然慌慌张张跑掉也很有趣,但是……为什么? 他思绪放空,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空落落的对桌,余光却瞥见了桌上的东西。 形状奇怪,就像是被人无意中大力捏碎了,又在慌忙间遗忘了,看质地像是…… 是他早晨刚买回来的,清石集市上的面饼。 他脑中闪过谢同尘匆忙离去的背影,忽然对对方今天的一系列行为有了新的诠释。 这孩子是在忧心?怕自己不带上他出门? 白尘绝心中触动,不由自主地看向内院中谢同尘的身影。 自己倒真像是在人族多了个幼弟了。 饭后,二人都忙碌起来。 说要出门,准备自然必不可少。白尘绝采购了不少东西。至于行李,就由谢同尘收拾了。白尘绝恍然发现,谢同尘似乎相当乐意被他差去干活,干脆放他去做。 ——正好他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事需要避着人做。 他清楚自己这段出行的真实目的,一切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长长久久地在凡间呆下去。 因此,除了做一些人族出行准备的东西,还要准备一些遮掩自身身份的东西。 妖族与人族最大的区别一在于妖气,二在于妖性。越是道行深的妖,越懂得收敛自己的妖气与妖性,以避免被道士打上门来。 妖气的收敛只能比拼道行。白尘绝身为修行了百余年的狐妖,可以轻易洞察清石其他妖物留下的妖气。而若是那国师的修为高于他,也可以轻易看穿他的伪装。 若是能力相差不大,便要观察妖性。 百妖妖性各不相同,而狐妖……性\淫,生来便会被周围活物的阳气吸引,越是修为高深的狐妖,妖性便越深。 对于白尘绝这种菜狐狸,连第二只狐尾都没有修出的修为,妖性便容易抑制得多,只需要每月解一下馋即可。 可想起自己偷偷摸摸出门做这种事,白尘绝便深感羞耻。 可是现在不解决,倘若他与谢同尘要在外面躲上大半个月,难道要他去…… 白尘绝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个设想甩出脑袋,有些心慌地看向案上铜镜。 镜中的他面容俊俏,眉目含笑,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仍是清石受人敬仰喜爱的小白大夫的模样。 他不觉松了口气,遥遥朗声道:“我出门一趟——” 谢同尘没有应他,这让白尘绝心中莫名一慌,片刻后,却看少年急匆匆从内院出来,怀中抱着一把纸伞。 谢同尘看了眼天边的黑云,淡淡道 :“天色不好,早点回来。” 白尘绝接过伞,心头莫名有些古怪,一想到自己是要出门找阳气就更怪了,闷声道:“好。” 天色渐暗,来到一处荒芜小巷,石阶斑驳,黑而窄的巷子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昏黑光线让周围黑影都张牙舞爪了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妖物。 月上柳梢,巷子尽头挂起了一盏黄纱灯笼。黄纱灯笼摇摇晃晃,照亮了牌匾——升财阁。 毛茸茸的黄鼠狼头从柜台后探出来,倦怠道:“关门了,今儿个小爷休息一天……” 白玉般的手将厚重的钱袋丢在柜台上,震得黄鼠狼猛的睁大了眼,在看到白尘绝的相貌后,黄鼠狼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白尘绝不再收敛自己的妖气:“今日休息了?” 黄鼠狼极快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满面带笑:“不休息不休息!贵客要点什么?” “阳气,要最好的。” 黄鼠狼回到店铺中,再出来时爪上托着一只白色小瓷瓶:“贵客试试这个?有青丘的,有涂山的,贵客喜欢哪种?” “要青丘的。” “阁下的钱付多了,我再送你一个消息?” 白尘绝:“国师要到清石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该说不亏是那一位家中的狐吗?黄鼠狼垂头:“大长老最近很思念您……” 大长老?白觅安吗?这称呼听起来真老气啊。 黄鼠狼汗颜,他并不想参与青丘的家事,但是又得罪不起青丘的掌权者:“大长老还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修出狐尾了。 “我一时半会不会回去。”白尘绝叹息。 他伸出手,就要接过瓷瓶。下一秒,身躯却已经无法动弹。 他还与黄鼠狼保持着接瓷瓶的动作,身周却以面前的黄鼠狼为中心妖风四起,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面前的黄鼠狼却如石雕般屹然不动,唯有衣袍猎猎飞舞。 白尘绝蹙紧了眉,抬眸却看面前的黄鼠狼,对方已经不见之前的掐媚神色,而是冷眼看着他。 “兄长,跟我回青丘。”熟悉的嗓声冷淡道。
第14章 出行 ◎真弟弟抓包◎ 白尘绝一怔,便挣扎起来:“不是吧,黄鼠狼的身你也附——放开我!” “只是一副纸人的躯壳罢了。”白觅安摇了摇头,缓步逼近,“兄长,为什么你到这种穷乡僻壤也不愿意跟我回青丘呢?” 白觅安的靠近让白尘绝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拉进距离。近到白尘绝几乎怀疑对方是在嗅自己身上的气息。 白尘绝有些毛骨悚然:“修为高了不起啊——你干什么!”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白觅安牢牢紧握,如铁箍一般。手中纸伞滑落在地。 白觅安的面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血煞之气……” “……兄长身上,为什么会有除了我之外的血煞之气?” 那就只会是谢同尘身上的血煞了。 白觅安紧紧箍着他的手腕的手慢慢透明,尽管如此,还能看得出他的手如被火燎到的纸一样变得焦黑,可他还是没有撒手。 定身术随着对方的消散正在失效,可白尘绝还是挣脱不开。 白尘绝有点头疼:“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白觅安的目光落在了遗落在地上的纸伞上,看到萦绕在纸伞的四周,张扬地牵到白尘绝指尖手腕的血煞,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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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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