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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卓尔指向那张床,“半个月前,B2自杀了。” “那尸体呢?”红色的警示灯映在脸部,照出危聿冷峻的神色。 “在冷库里封存,左烊先生提取了他的部分组织,血清成分还在分析中。”她举起那管暗紫色的液体,“第二批接受注射的孩子们都已经试验过了,大概有三个人比较出色,一会我带你去找他们。 “不过,还有个孩子你们要带走吗,他的情况很特殊,他继承了B2的部分痊愈能力,这弥补了他的血统不稳定因素。” “等注射这次药剂决定吧。”危聿点头。 越深入这个黑暗的地方,他内心的不安就越被放大,四肢百骸都在拒绝着靠近。 这来源于他某段灰暗而血腥的记忆。 永远不见黑夜白天的禁闭室、络绎不绝的黑衣访客们、还有注射进身体的五颜六色试剂,从发梢末端传来的酥麻电击感… 他们顺着楼梯拾级而上,欢笑声从庭院里传来。 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攀上卓尔的肩膀,稚嫩的小脸满是红晕:“姐姐!” “睡醒啦?”卓尔笑着去摸她的脸,一把将小女孩抱在怀里。 孩子们的嬉笑声越来越近,草地上到处都是奔跑玩耍的身影。 “姐姐,玩。”她也笑得很开心。 “好啦,老师说小嘴巴,你们说什么——”白色防护服人员对草地上的孩子们喊道。 “闭起来!”童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军庭执行部的危聿先生,特意来看我们的孩子们。”卓尔笑意温柔,仿佛真是一个知心大姐姐。 管理员会意:“其他人都到我这里来,咱们去看故事书好不好?” “好!” 小女孩从卓尔身上下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沉默的危聿。 她跟着大家走进屋里,片刻后却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在他的手心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笑着跑走了。 危聿低头,掌心内有一块粉色小熊饼干。 “队长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家里的事,这些是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听老师讲的。”齐先筑道。 “他的父母都是军庭成员,经常在天南海北出任务。不过在他六岁那年就过世了,母亲先走,也是因为花肺症,不过他的父亲,据说是自杀的。” “自杀?”游情的心脏抽紧了一下。 “是,具体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最初他被送进了社区福利院,但那里很快就沦陷了,被划分进了深花区,甚至不在军庭的管辖范围之内。那几年他过得应该并不好,后面几经辗转才终于到了收容所。”齐先筑的语气很心疼。 早期的深花区是什么地方? 混乱的秩序,尸横遍地的街道,数道黑烟从城市上方飘起,焦糊的气味笼罩在无数栋骨灰盒一般的房子里。 游情不敢想,六岁的危聿就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七年,直到被军庭的人带走。 “危聿一直都是照顾我们的那个人。”齐先筑的笑意有几分落寞,“在收容所的生活其实我不是很习惯,那个时候经常有人欺负我,都是他打跑那些坏孩子的。” “虽然我总是叫他哥哥,但他只是身份证的登记日期比我大一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可能比我还小。”提起过去,齐先筑的回忆如同开闸的水阀。 “但他的父母还没来得及给他买蛋糕,就全都死了。” “我生日那天,我们偷偷去厨房拿了一大块面糊,在里面撒了很多很多的糖,放在炉子里烤熟了,就当做是我的蛋糕。虽然烤糊了,但那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危聿说,以后他是最大的那个,所以他必须比我和柏安都大一岁,身份证上就写和我同月出生,和柏安同天生日。” 说到这里,齐先筑觉得有些煽情,他慢慢别过脸去:“危聿他真的很好很好,我不是刻意开你们的玩笑,而是——” 齐先筑的神情无比认真:“我能看出来,他真的,特别在意你。”
第34章 执行部以及医疗部 危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游情慢慢地有了答案,像在白纸不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鲜活的影像逐渐跃然纸上。 他是不善言辞的吗? 并非。 一路从疏花区到深花区,他们要与无数服务站进行对接,和各种工作人员沟通。 当需要完善工作细节的时候,也许最快捷有效的方式是摒除感情色彩,尽量平铺直叙。 他是冷酷刻板的吗? 并不。 危聿会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挺身而出,即使违背军庭守则导致自己受伤,也要帮她回家。 在泗河镇的那几天,他是自卫队中清理花丛最多的人。 他会结巴,也会脸红,用过粉色兔子的创可贴,会默默地下厨给自己做饭。 他会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出现,背着他在危险的监狱奔逃。 还有,那个冰凉而带着血气的吻,实则是温柔而缠绵的。 危聿的过去曾与自己在某个节点交织,于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叫出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 柏安拉开帐篷的链子,脸色有点黑:“吃完饭的碗你是打算直接留在这里吗?” “嗷嗷嗷,差点忘事了。”齐先筑尴尬地笑了,立刻把碗筷双手奉上:“这不在跟小邬先生聊天,你就帮我走一趟嘛。” 游情靠着那个松软的垫子,在话毕的间隙中,问出了其实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危聿他,谈过恋爱么?” 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刻意隐瞒或如实相告,对于邬昀来说都可能是伤害。 可所有人都有知晓过去的权利,以及之后做出对此的取舍。 “队长在公校曾经有过暗恋的学长。”柏安率先开口道。 “嗯。”游情点头。 “不过已经去世了,没什么后文了。”齐先筑偷偷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参加过那个人的葬礼。”柏安补充。 隔着玻璃外壁,危聿见到了那个男孩。 与他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样,那是个极为漂亮文弱的小少年,他的手腕和膝盖都拴了拘束链,佩戴着厚重的防护具。 卓尔目不转睛地望向他,如同在观察一只动物园中的小兽。 “这个孩子是特别好的胚,在很多次测验都拿过几乎满分的成绩,他的动态视力迄今为止还没人能赶上。可惜从前不能站起来,只能坐轮椅,异人的血脉帮他修正了这个缺陷。” “我想看他的档案。”危聿轻声道。 “没有档案。”卓尔很无奈:“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的来历也是一个谜,目前在收容所的编号为……” “1105019。”男人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来。 “对,这就是他现在的名字。”卓尔有些讶异:“左先生,您怎么来了?” 左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是孩子们说有客人到访,我就知道是你们,最迟在今天晚上,他们该注射第四次阻断剂了。” 危聿还在看那个男孩,因为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在继续着他日常的生活起居。 1105019从书柜上取下一册绘本,坐在小床上翻阅起来,神色认真而专注。 因为拘束链的存在,他的行动并不方便,还要时刻掌握着边界,防止自己摔倒。 “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左烊由衷道:“他在做手术的时候不哭也不闹,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即使痛得眼泪顺着往下流,也会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如果这次实验成功,我会把他带走。” 1105019靠在白色栏杆的床边,手指费力地握住铅笔,在绘本上涂涂画画。 “回到疏花区吗?”危聿问。 “无花区。”他勾起唇角。 “我有一个诉求。”危聿看向他的眼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是军庭的命令?” “不,是我个人的。”危聿摇头,“我有权利决定这些药剂的分配,如果谈不妥可以随时离开。” “我只希望你们善待这些孩子,不要把他们当做物件,即使最后,没有给实验带来你们想要的结果。” 左烊爽快地答应:“我们是收容所的负责人,当然会善待所有孩子。” “还有,离邬昀远一点。”危聿贴近他,声音压低,“这句话不是跟你说的,带给你身后的那个人。” 左烊不置可否地笑了。 疏漏的阳光洒下半边光痕,在走廊的地面折射出斑斓的光线。 红色的小虫子在青苔上扑腾着,张开翅膀。 “说来也巧,小邬先生以前是军庭医疗部的吧。”齐先筑圆场道:“如果你没离开,你和危聿说不准现在就成为同事了。” “他不是在执行部吗,跟医疗部有什么关系?”游情的神色淡淡的,让齐先筑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这算是吃醋了吗? “因为那个学长。”柏安言简意赅道。 “呸呸呸,你少说点死人。”齐先筑慌忙要捂他的嘴。 “啊,这件事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他毕业后打算留在医疗部,当时我和柏安知道后都有点不敢置信。毕竟大家都认为他会去执行部,连老师都单独叫他去谈过几次话,可怎么劝他他都不听,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立刻找补道。 游情挑眉:“但危聿还是加入了执行部。” “所以我说这件事说来话长嘛,因为花期的延长,有太多地方爆发大规模花肺,有很多出任务的执行员殉职了。包括我们这趟任务,因为需要走一样深花区,当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参加。”齐先筑解释。 “但是危聿只看了一眼任务手册就转了性,所以我们就走上了这条路。”柏安甩开他的手。 “嗯,是为了他那个死去的暗恋学长?”游情的视线与齐先筑相撞,他立刻扶额擦汗。 “那,怎么可能,怎么能这么草率呢,对不对?”齐先筑狠狠在柏安的腰间一捅。 “嘶——”柏安吃痛点头:“对,危聿不是个随便的男人。” 刚才这句话的火药味很重,连游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有很多杂乱的事堆在某处,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接受这个信息。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 他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踏上归途,而危聿也和他抱着同样的目的。 旖旎的感觉慢慢消散了,像在马路边烤化的奶油。 他慢慢陷入了沉思,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哦,那个粉兔子创可贴,也是你们队长过去的回忆咯?”游情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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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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