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小丫头是13号的孩子,我们基地有这么多的工作人员,她却只听游情一个人的话。”负责人伸出手,对着小女孩呼唤道:“小意,过来——” 可小丫头只是瘪了瘪嘴,有些眼泪汪汪地扑进男人的怀里。 那个纤瘦的男人抱起小丫头,把耳后的头发往另一边别了别,哄孩子的动作倒是极为熟练。 只是她刚才走路时磕了腿,膝盖上又破了皮,眼泪就全部灌进了他脖颈里。 “您可以帮我从这里取下东西吗?”游情对着他的方向说。 “好……在哪里?”危聿有些迟疑地应答。 就在男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危聿看到了他锁骨处的肌肤,有小片地方浮现出了淡淡的红色。 这次还露出一颗浅褐色的痣。 都怪那颗恼人的扣子——那枚褪了色的纽扣,在他细嫩的皮肤上一刻不停地摩擦着,在那颗锁骨痣上轻蹭,留下让肌肤微微瘙痒的红痕。 这么娇气的肤质,随便蹭蹭就要过敏,如果碰到花粉,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在心里默默想。 “在这里。”游情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帮我取一个创可贴。” 危聿从他的口袋中取出白色的盒子,可他撕开包装袋后,粉色的兔子创可贴却出现在他眼前。 “……” 他有些尴尬地将创可贴递给男人,感觉自己耳根好像烫了起来。 男人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这里孩子多,她们都喜欢这种可爱的款式。” 那枚小兔子贴纸被贴在女孩膝盖上,又被她要去,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这下还真的不哭了。 “你看,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危聿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自豪感,与刚才的模样竟有些许不同。 闷雷声自云里传出,有大滴雨点落在地面,他们一群人乌泱泱地向室内而去。 金属弹落在地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危聿俯下身子,一颗小小的纽扣,被他攥紧在手心。
第58章 后知后觉捡来个人 柏安是下午将行李收拾好的。 他的东西很少,不过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装了个小箱子。 “他们已经回来了,我要去照看齐先筑了,咱们回见吧。”柏安道。 “嗯,顺带也帮我向他问好。” 游情并不对他的决定感到意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曾几何时,他再也不能从眼前这个人身上寻到的意气风发,此刻却好像终于回来了,柏安沉重而疲惫的身心就像得到了解脱。 “那,你不想见见危聿吗?”男人观察着他的表情,似是不经意间提起。 游情关门的手顿了一下,向身旁看了眼,缓缓道:“……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等过一阵子吧。” 蹲在井边弄水的男孩抬起头,懵懂地向这边看了过来。 “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柏安苦笑:“怎么谈起恋爱就这么矫情了?” 一个明明回来迫不及待想见面,却义正辞严地说办正事要紧;另一个只要听见对方消息就魂不守舍,还要死鸭子嘴硬。 他顺着游情的目光看过去,颇有些遗憾地想道:危聿啊危聿,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的二人世界,恐怕以后又要被打扰了。 “别拧巴了,危聿最近都在白塔岭研究所,他要是见不到你,估计今天晚上又睡不着了。” 柏安笑着关上了院落的门,将外面的世界尽数隔绝开来。 游情摸着门把手,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又发呆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一涉及到跟危聿有关系的事情,他就变得不聪明了,开始瞻前顾后,心里装着数不清的懊恼。 “起风了,到屋里来吧。”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男孩进来。 那天问到何小燕的时候,张大娘就不说话了,与讲何大爷事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前村子里邬昀父母的同辈亲友,他们早已搬的搬、死的死,如今在世的唯有寥寥几人,自然对邬昀也没多大的记忆。 这两天他太忙了,卫生所的事情繁杂,家里又有了这么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每天都要两头跑。 少年缩在沙发的角落,毯子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可见毛茸茸的脑袋。 游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捡回来了一个人。 “我还想向您打听一下,何大爷是不是收养了一个,嗯……大概八九岁的孩子?” “去去去,晦气的玩意!”张大娘暴跳如雷,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她扬起扫帚就向游情身上打来,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面退。 “我当你半天跟我说什么呢,原来是为了那么个玩意。我家不欢迎你,快滚!”她连推带搡地将游情赶了出去,重重带上了门。 那个时候男孩就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仰起脸看着他。 母亲下葬的那天,是他把这个孩子带了回来。 沿着蜿蜒的路向墓园深处走去,每个墓园都有不同的区域,越往后走越是僻静,到达后面的墓区已经不再整齐肃穆了。有些墓碑不知姓甚名谁,也无人祭拜吊唁,沉默而年久失修。 越走近,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面前有一口枯井,有几块石头压在井盖上。 这在现代都市几乎已经绝迹,可在青山村这种偏远落后的村子,依然还需要维持村里人的生活需求。 游情听见了从枯井下方传来的哭声。 把脸贴近井口,破损不堪的麻绳缠绕着石头,依稀能看见一张深黄色的纸,因为风吹日晒而破碎,早已看不出上面写着什么。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这些年来游情还在做那场噩梦,有关过去,有关黑洞洞的井口。 从记事开始他就知道父亲另有其人,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偶尔回家也是醉醺醺地倒在床上,一身臭气。 母亲包揽了家里的农活,身体不好也是在那时累出的毛病。 他上小学的时候,就常被村子里的小孩欺负,他们说他爹在外面有了人。最开始游情还会哭着反驳,说爹在外面忙,等到年节就回家看他。 后来长大了,也不再反驳。 因为爹死了。 他被人最后看见,是在往大山深处的路上。 整个村子里的男人都进去找,火把将那里烧得亮亮堂堂,他在窗户前都能看到山上闪动的光点。 最后连具尸体都没找到。 于是游情和母亲就成了扫把星,无论走到哪里都伴随着讥讽的、厌恶的目光。 山里的孩子虽然淳朴,但总跟着大人的态度有样学样。他们在后山发现了枯井,是村子荒废许久不用的,借口捉迷藏就把他骗了进去。 几个人搬来重物堵住出口,欢欢喜喜就回家吃晚饭了。 游情蹲在下面腿麻了,数字数到自己也不记得,都没有人来找他。 那个时候他也只会哭,哭得声嘶力竭,嗓子哑到好几天说不出来话。 那些大人举着火把掀开重物,母亲发疯般将他搂住,潮湿而布满青苔的黑暗空间里,透过她枯瘦的肩膀,他偷眼看,那些大人脸上像漆了油彩,情绪一片一片地剥落,被残夏的流火烤热。 挽起袖子,粗粝的麻绳将他的手掌磨破,他却仍然没有泄气,一遍遍推着那块石头,直到被汗打湿了衬衫。 “你离井口近吗?如果可以碰到的话,我往外拉的时候,你就往上推。” 挪开一块石头,借着日光,游情看见木质井盖裸露的缝隙里,那个人的手指正在费力地、一点一点往上戳。 挪开那些沉重的障碍物后,游情摸到了这个孩子的手,却是冰凉而潮湿的。 他的手指上都是斑驳的血迹,指甲也被磨得光秃秃的。 因为干涸而变得粗糙的石壁上布满了血渍,那一道道深纹还泛着暗红色,好似风干的漆。 少年踩在他看不清的杂物上,整个手指都血肉模糊,脸上挂着眼泪。 他像是畏光的蝙蝠一样,抬起两只手捂在头上,边哭边缩回去。 他终于看见了他踩着什么东西—— 死掉的老鼠尸体,还有很多看不出来的骨头残骸和腐败的肉,那些味道顺着黑洞洞的井口飘出来。 从山头飘过来几朵黑云,乌压压地笼罩在村子上空。
第59章 想和你们一起回家 最初游情以为他是村里走丢的孩子,因为他身上有大大小小多处伤口,只会哭不会讲话。 他带着男孩四处问人,可大部分村民都对男孩讳莫如深,表情更是不太好看。 只有阿青左瞧右瞧,最后在他耳边悄悄说:“哥哥,村子里的人都不太待见何家,你别四处问他了。”没说两句便匆匆关了门,用歉意的目光目送着他们远去。 还是那位守塔人告诉游情,这孩子是何居峰前两年领回来的。他无父无母,也不会开口说话,因为他怪异的相貌,村里人都挺忌讳的,对他更是避之不及。 自从何居峰去世后,更没人管他了,本该送去村委会,但不知怎么他自己又跑回来。有好心村民睁只眼闭只眼,想起来就给他口饭吃,想不起来就当没有这个人,但孩子们却极其喜欢捉弄他,时常把他弄得一身伤痕。 直到游情将男孩领回家洗澡更衣,那张褪去污泥后的面孔,却让他越来越心惊。 男孩的身材极为瘦削,最引人注目的是暗红色的头发。他的肤色也有些过度白皙,眸色极幽极深,垂眼时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娃娃。 可是看到那张懵懂的面孔,游情握着木梳的手再也无法平稳。 他蹲在男孩面前,替他撩起额发。 “你……” 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个让他心跳失序、极为荒谬的想法,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还是一寸寸抚过男孩的面容,轻声问:“你认识,或者听过那个人的名字吗?” 男孩坐在凳子上,极为乖巧地任他摆布着,可他的表情仍然木僵,仿佛没有听见游情与自己说话。 “他叫邬昀,今年二十三岁。” “他,是我……” 那个不曾说出口却被期待着、然而再也无法确认的身份,曾让游情感到如鲠在喉。 可现在他已经明确了心意。 “是我……很重要的人。” 于是他想了想,更正道。 “所以,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 男孩沉默着,仍然低着头。 “我忘了,你不会说话,”游情笑了笑,“抱歉。” 湿润的发丝从他指尖蹭过,他下意识摸了摸男孩的头。 太像了,像到……他以为是小时候的邬昀站在自己面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