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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没有让村委会带男孩回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照顾一阵子,但需要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以及何居峰的相关事宜,这才打听到了何家地址。 刚把男孩带回来的时候,他不吵也不闹,只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看游情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兔子,胆子小,警觉,却也偏安一隅。 老房子的房间很狭窄,里面大部分东西都被搬空了,柏安走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连带被褥都拿走了,他们两个人要挤在一起睡。 铺好新换的床单,男孩已经蜷缩着躺在内侧一角,看上去极为拘谨的模样。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他摇摇头。 男孩转过脸,似乎有些迷茫地望向窗外。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再加上最近总是阴雨天,或许在他的眼中已是夜晚。 游情随手翻开书,是那本被他从疏花区带来的《王尔德童话集》,半晌功夫却只看进去了四五页,心里的躁意却怎么都无法驱散。 做饭、刷碗、洗澡、换床单…… 他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为什么却还是如此焦躁? 还缺了一件事。 他捧着那本书,在房间里四处走动。 男孩又翻了个身,偷眼向他这边看来。 游情走到窗边,看着深蓝到几乎墨色的天空浮满黑色的云层,冷风灌入阳台,将窗帘吹得沙沙作响。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张嘴。” 一勺汤被送入齐先筑嘴中。 他们晚上打了一架,以至于现在才想起来要弄点东西吃。 柏安靠近的面孔在他眼前晃荡,这段时间似乎没有刮胡子,齐先筑能清楚地看见胡渣的青色阴影。 “别这样,我害怕……”齐先筑笑着往身后挪了挪,“我还是自己吃吧,告诉我你没下毒吧?” “下了,毒死你算了。” 碗被重重搁置在桌子上,发出碰撞的响声。 “我开玩笑的,你现在真是小心眼。”齐先筑叹了口气,表情却极为认真:“但是还能见到你,可真好啊。”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随便的一声感叹,却瞬间让柏安红了眼眶。 下午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齐先筑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像柏安这样的人,应该就像在公校时,他们每次被分到不同实训作业后,短暂分开又相遇的反应。 第一次出任务时,他不小心掉进了某个防空洞,于是被溅了满身泥水,柏安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齐先筑,你身上脏死了。” 可他却还是伸出手,用纸巾替自己擦了擦眉毛上的污水。 他想,这次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没见而已。 齐先筑如往常般插科打诨,却看见那个人快步走进来,望向自己面颊的时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齐先筑,你的眼睛。” 柏安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关系,不就是变独眼龙了嘛。”他微愣,却还是下意识安慰道:“放心啦,一只眼睛照样也能认得出你。” “你看,这不是柏安嘛,又变帅了不少。” 齐先筑扯出灿烂的笑容,向他伸开臂膀:“好狠心,不拥抱一下联络感情吗?”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柏安的手臂青筋暴突,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无法遏制住情绪。 在齐先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柏安已经揪住了危聿的衣领。 “柏安,你疯了?”他着急地想要上前,却被桌角绊得踉跄了一下。 只是瞬间的功夫,拳头裹挟着劲风砸在危聿侧脸,连着几下全落在他胸膛上,几乎拳拳到肉。 齐先筑扑过去拽住柏安的手臂,却被他大力甩开。 可是危聿没有躲开,他被柏安抵在墙面上,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为什么不照顾好齐先筑?你告诉我,为什么?” 柏安的质问声如一道惊雷,劈开沉寂的室内。 “你说让我看好邬昀,我做到了。” “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吗?” 柏安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危聿腹部,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齐先筑从身后死死抱住。 “好了,柏安,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齐先筑红了眼眶,“我现在拉不开你们,但是我要说,不是队长的错。” “嗯,到现在你还要护着他。”柏安冷笑,“那你告诉我,少了只眼睛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齐先筑心里,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偏向危聿的方向:“那危聿,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开,你就站那让他打吗?” 他急了,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却显得极为手足无措。 危聿咳了几声,擦了擦唇角被带出的血沫。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躲开来自柏安的任何一拳。 “说话,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柏安再次靠近,眼神中却满是失望与戒备。 “是我的错,我摘除了他的眼球,你打我吧,应该的。”危聿说。 他的半边唇角高高肿起,眼窝青紫,破损的伤口还在缓缓淌血。 “不是的,”齐先筑挡在危聿面前,语气激动:“你听好了,是我让队长动手的。” 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齐先筑是最靠近实验室的人,他身旁有太多玻璃器皿,根本来不及躲避,飞溅的碎玻璃就那么刺入了他的眼球。 那之后,他失去了自己的左眼。 他伏在危聿的怀里,感受到温热的血液缓缓从脸颊流下,在他的脖颈和衣领处结成一小汪泉。 大脑麻痹了所有的痛觉,也替他封闭了所有的恐慌与害怕,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呢喃着,蜷缩在男人怀里。 他说:“哥,我把他们都带出来了……” 不是队长,不是危哥,是哥哥。 他再也不是在收容所里那个被欺负,只会躲在危聿后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孩。 他看见危聿缓缓举起手,对自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想,有一天终于能够证明,却是以如此惨痛的方式。 齐先筑听见危聿发出的怒吼声,他的眼泪砸在自己的脸颊上,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先筑,你听我说。”危聿的声音极为沙哑,“如果我们不在这里,我一定想办法保住你的眼球。” “但是……” 剩下的那半句男人哽咽着,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理性告诉危聿,如果再迟一步就会要了齐先筑的性命,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替齐先筑去抉择,又该怎么去面对做出这个决定,而让他失去一只眼睛的后半生? 危聿如坠冰窟。 “我知道,伤口不能暴露在花粉中超过十分钟对不对?”他抓住危聿冰凉的手指,似乎在给他安慰。 “没关系,哥,你动手吧。”齐先筑笑了笑,像是依赖兄长的弟弟般在他怀中蹭了蹭:“我不想死,我想和你们一起回家。” 这场旅途的终点明明已经触手可及,爷爷、奶奶、哥哥,还有父母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 还有柏安,离开的那天如此难缠,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他们的手。 他那么大的人了,却怎么比自己还任性? 记忆的最后,他看见危聿握着邬昀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左眼。
第60章 真的只是想借被子 “砰砰砰——” 柏安转过头,将敲门的声音隔绝在外。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木僵地坐在沙发扶手上发呆。 抬眼望去,满地是他刚才打架碰坏的东西,危聿俯下身子在收拾,将碎片全部扫进垃圾桶里,然后去洗漱间拿拖布。 “我去开门。”齐先筑看了眼柏安,轻咳一声:“有人来了,你收敛点。” 当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打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小邬先生?” 披着雨衣的游情似乎也没想到是他,身上沾着雨水的气息,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白塔岭研究所在村子最北边,游情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这里,生怕自己敲错了门。 “好久不见。”游情说。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一趟,赶快进来吧。”齐先筑接过他取下的雨衣,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可当游情看见齐先筑被黑色遮光罩覆盖的左眼时,表情也有些轻微凝滞:“你这是……” “一点小意外啦。”齐先筑回头,声音轻快:“队长,嫂子来找你了。” 游情被这句直白的话臊得有些脸热,还好他习惯性冷脸,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窘迫。 柏安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重重带上了门。 “你们刚才吵架了?”游情咬唇。 看到满地狼藉,他才意识到自己来的时间可能不凑巧。 “唉,柏安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在意,我们一向都是床头打架,呃……”意识到自己口误,齐先筑连忙圆场道,“我刚才还没看到,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糖丸子。”游情笑笑,“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们,刚炸的很酥脆,但是外面下雨了,口感可能被影响到了。” 其实不仅是下雨的缘故。 游情在外面犹豫了半个小时。 他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在心里反反复复演算了无数遍说辞,直到他的心跳声恢复正常,这才打算敲门。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看房间,那不争气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却迟迟没有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真没出息。 游情皱了皱眉头。 “哇,嫂子真好,我就想着这一口呢!”齐先筑笑着往洗漱间的方向望去,揶揄道:“队长,你都去了十分钟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拖布吗?” “……找到了。”隔着洗漱间的门,危聿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有些悠远。 听到熟悉的声音,游情低下头,手指有些局促地交叠着。 那天他其实已经见到了危聿。 隔着墙壁和半开的病房门,他与那道炽热的视线对望着,然后相视一笑。 危聿对他比了个“嘘”,他点头,继续帮怀里的小姑娘处理伤口。 直到房间里的孩子们都睡着了,游情开始替走廊里的村民们包扎。 其实他心里有个最在意的人,却只能在人群中偷偷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他跟前。 男人皱眉,捂着心口说:“医生,您可算是来了。” 游情微微扬起下巴,神情认真:“您的伤口在哪里?” 男人面容严肃道:“我这是内伤,从外表看不出来。而且我的病情很特殊,我只能告诉医术高明的医生。” “哦?那您描述一下自己的症状吧。”游情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说来也话长,已经病了有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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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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