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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给岚的睡前故事讲到了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 他从老旧的书柜里找到这本书,泛黄的封页里还印着红色奖章,大概是学校以前发给优秀学生的奖品,邬昀搬家时没有带走。 那天刚收拾完房间,岚看见后,期期艾艾地绞着衣角,把书带到了床上。 “我嗓子疼,现在该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游情把书塞进了危聿手里。 岚乖乖掀开被子一角,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你儿子。”危聿撇嘴。 “以后也可以是你儿子。”游情挪开半边地方,“讲嘛,我也听。” 危聿表现得极为不愿,身体却还是诚实地坐了下来,翻开了故事书。 “‘我的花园里哪儿都找不到红玫瑰,’他哭着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了泪水。 夜莺了解学生忧伤的原因,她默默无声地坐在橡树上,想象着爱情的神秘莫测。” 看他用这么僵硬的语调讲故事,游情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危聿瞪了他一眼。 岚侧躺着,打了个哈欠。 “‘给我红玫瑰,’她高声喊道,‘我会为你唱我最甜美的歌。’ ‘我的玫瑰是红色的,’它回答说,‘红得就像鸽子的脚,红得超过在海洋洞穴中飘动的珊瑚大扇。但是冬天已经冻僵了我的血管,霜雪已经摧残了我的花蕾,风暴已经吹折了我的枝叶,今年我不会再有玫瑰花了。’” 窗帘的一角被风卷起,危聿放下故事书,将窗户开得小小的缝隙关上。 他只迟疑了几秒,将窗台上遗落的某个物品攥进了手心——那是一片残缺的鸦色羽毛。 “‘告诉我,’夜莺说,‘我不怕。’ ‘你需要的红玫瑰,只有在月色里用歌声才能使她诞生,只有用你的鲜血对她进行浸染,才能使她变红……’” 岚的呼吸逐渐平缓,他悄悄关了卧室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暖黄的灯光下,游情怀里抱着床头的靠垫,听得入神。 “你要在你的胸口插一根尖刺,为我歌唱,整夜地为我歌唱,那刺插入你的心窝,你生命的血液将流进我的心房。” … … 危聿合上书,故事讲完了大半,却只能戛然而止,因为后续的几页都被撕去了,只剩下书籍最后面的白色内页。 岚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夜莺捧出心脏催生出一朵朵玫瑰,顶紧插进胸膛的刺时满心满意欢喜,等待跳舞的女孩却随手扔在大街上,它被马车碾得零落。 游情小时候就不喜欢这个结局,他希望她是旁观者,与蜥蜴、蝴蝶、雏菊般哂笑,继续唱着给少男少女的歌。 岚戳戳危聿的胳膊,手指轻点书的封页。 “你戳我没用,我也编不出来。”危聿耸了耸肩膀。 “后面几页我也想不起来了,我们下次再讲给你吧。”游情轻声道。 他一直都在做的那件事亦是如此,如果是不喜欢的结局,就会将它改写,直到真正满意为止。 危聿伸出的手落在了游情的眉心,然后替他轻轻揉着:“睡吧,一会我替你们关灯。” 岚缩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瞳孔静静闪烁着。 游情看着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累了。 约摸一个星期之前,游情总能在房间的某些地方闻到腐烂的味道。 前两天他在做房间清洁,将平时那些被忽略的边边角角都翻起来,仔细地清理并且除味。 因为总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盖过了其他气息,其中就有着让他无法忽略的腐臭。 游情蹲下身子擦地,将手伸进橱柜下面,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某些细碎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从缝隙里扫出了那个恶臭味极重的——两具带着牙印的,血淋淋的老鼠尸体。 从胃部涌起的恶心翻腾不止。 他撑着站起来,却还是忍不住干呕。 瓶子里的药片几乎快见底,这两天游情加大了剂量,从最开始的一片加到了一片半。 每年冬天都是他最难熬的时间,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只要离开花粉传播期以后,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某些部位的不适。 就像没有等到授粉的花蕊,因为不能延续应有的过程,空虚而又颓靡。 他摸了摸少年的脸,低声道:“别再这样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岚在被子里的身体僵了下。
第66章 今年蕙女你们认识 这场寒流来得极其迅速,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院子里的水井已经结了一层冰。 前两天游情病着没去卫生所,尤其是嗓子疼得厉害,吞口水就像咽了刀片,他索性就不再说话,有时候同危聿交流也连带用手比划。 “家里有一个小哑巴就够了。”危聿戳了戳他的鼻子,“给你打一针阻断剂吧?” “不要。”他哑着嗓子摇头,“我吃药就好。” 游情本能地对阻断剂有种排斥感,尤其是在得知它的一系列后遗症之后。 直到他晚上洗漱的时候突然呛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却尝到了一丝腥甜气息。 擦拭唇边的纸巾多了片深红色的痕迹,小滴晕在了洗漱台光滑地内壁。 他面不改色的收拾擦净,把纸巾撕碎丢进了下水道。 危聿忙了几天都不着家,他下巴处的胡渣阴影颜色越来越深。 早上起床,游情迷迷糊糊刷着牙,被男人按在洗漱间里亲了一口,于是胡渣蹭到了脸颊旁的软肉。 清晨稀薄的阳光像一层纱披在阳台,他被危聿抱起,闻着男人洗完澡后肥皂干爽的气息,像是半梦半醒间接了个绵长的吻。 “最近太忙了,都忘了该剃。”男人对着镜子端详,握着他细嫩的指尖在自己下巴摩擦,“扎吗?” “不,”游情与危聿对视,攀着他的脖颈在耳边轻声道:“这样也很帅。” 这件事的惨痛后果引人深思,如若不是他还要去卫生所,恐怕一时半刻都没办法从洗漱间出来。 今天本该轮到魏溪值班,可进了内间,游情却发现她也不在。 “魏医生?”小护士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准备罗娑节的事情,最近就先不来了,一会孟医生帮她替班。” “她需要负责什么?” 游情实在想象不到魏溪这种医护人员能起到什么作用。 “私人原因,魏溪是今年的君。”孟非晚道。 她掀开帘子,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把窗户关上吧,外面冻死了。” 之前只是粗略地听阿青讲过罗娑节相关的事,但实际上他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君是干什么的?”游情道。 “你可以理解为是负责照顾蕙女的人,毕竟仪式开始前有两个多月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蕙女都会单独住在礼堂,也要有个熟悉的人照顾她们的饮食起居。”孟非晚转过脸,表情似笑非笑:“邬昀,你到底是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啊,完全没听说过吗?” 像是开玩笑的诘问里态度半真半假,似是带着探究。 游情淡然道:“年代太久远,我已经忘了。” 他与这位孟小姐的同学情谊三分真七分假,就像两个蹩脚的话剧演员,都在等着对方显露真容的瞬间。 “可是讲这么多事我会口干舌燥,不知道下午的值班——能不能有人替我代劳一下呢?”女人唇角勾起,笑容有些狡黠。 望着眼前的孟非晚,不知道为什么,游情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田小玉的脸。 自那场分别之后,她们在自己的生活里彻底销声匿迹,每当他向危聿问起,那个人的回答却总是含糊其辞。 “又发呆了?”孟非晚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我可比谢先生知道得更多呢。”她的语调颇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 “那……愿意代劳。”游情似是有些犹豫,最后妥协。 他不是傻子,孟非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太过明显,只不过比起拆穿自己的身份,恐怕她有更加迫切的目的。 谁先着急,谁就容易露出马脚。 “邬昀,那我就再讲一次哦。”她笑了笑,刻意加重了前两个字。 …… “村民们把罗娑节的祭典活动叫作飨神,通过这种仪式来宴请神明,以此感恩祂们的赏赐。” “而仪式的过程被称之为请福,具体可以追溯到初代蕙女的献祭,大概是几十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吧……山神赐予他们安乐生活之后,没过两年又起了山火,于是她奉献了自己的血肉供地灵分食,这才换来了甘霖浇灭旱火。我们的祖先因此才有水源种庄稼,这个仪式就传承了下来。”孟非晚缓缓道。 “奉献了自己的血肉?”游情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某些血腥的画面,“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咯。”她撩起耳边的长发,“蕙女本质上是罗娑节被献给山神的祭品,选拔的过程也很漫长。每三年会在村里的适龄女孩中选出四位影女,其中只有一个女孩会成为蕙女,剩下的将会被抽签决定,成为某任仪式的君。” “被选中的条件是什么?”游情抬眸。 “共灾殃。”孟非晚道。 “影女本人三代以内的亲人出事或死亡,就已经符合了条件,在沐浴净身以后,她会被抬进青山深处进行请福。仪式开始以后,在她身上涂满蜜糖,吸引无数的蛇蚁虫来啃食。” 孟非晚陈述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像在和游情谈论晚饭要吃什么那样。 “这是在杀人。” 游情试图从孟非晚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自己,这就是罗娑节血淋淋的真相。 “是,这是所有青山的子民都背负的业。”孟非晚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其中也包括你啊,邬昀,你们明明都享受了蕙女带来的安宁生活,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甚至更加不敢提起。” 她轻柔的语气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其实青山根本就是个不毛之地,那些故事里一路散播种子一路下山的村民,他们根本没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正因为这条路上葬满了蕙女的尸体,岚吸饱了她们的血肉,在她们的骸骨上开出了最漂亮的花,这条红色的路才直直蔓延到了山脚下。” 从后背传来的寒意让游情的牙齿也有些发颤,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似乎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出现,逐渐变得清晰。 孟非晚含笑的面孔充满嘲讽:“罗娑节其实应该在仲夏的时候开始,今年却提前了整整四个月,因为上次的仪式失败了,那群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贪生怕死,这才迫不及待地举行新仪式。” “为什么没有蕙女想到逃走或者破坏仪式?”游情道:“如果有自己家人的帮助,她们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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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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