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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游情迎上他的视线,却丝毫没有半点畏惧:“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我说过,你早就自由了,为什么要回来?” 谢旬解下面罩,半边在灯火盲区中的面孔彻底展现,却让游情的心脏怦怦乱跳——他的半张脸已经完全溃烂了。 如同被艺术家精心雕琢的诡谲塑像,腐朽剥落的面容延伸出无数如玫瑰花枝的利刺,从他皱褶堆积的衰败面皮中穿出,爬满数条蜿蜒的痕迹。 “那么你的身边,要有人死了。”
第64章 它往那个方向去了 游情吃过早饭,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早上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穿戴整齐的危聿把他从温热的被褥里捞出来,得到了个腻乎乎的早安吻。 他拉着被子翻了个身,岚一溜烟跑过来,怀里抱着堆叠整齐的衣服。 大青山已经进入漫长的冬季,起初游情并没有想到会在深花区停留如此久,过冬的衣服几乎没带多少,他身上套着危聿宽大的作战服,伸直手只能看到一点点指尖。 等到有人来敲门的时候,锅里还蒸着热气腾腾的红薯。 “您是邬昀先生吗?我是村委会的,哦对了,我姓张,打扰您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戴眼镜,看上去颇有几分斯文。 游情看了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岚,随口答道:“您找我还是找他?” “不是不是。”男人笑着摆手,措辞道:“当然是找您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儿,不知道您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音,或者说看到某些,呃,不是咱们村子里的陌生人,比如乞丐啊,流浪汉之类的。” 游情被这话问得奇怪,冷笑道:“能有什么声音,睡觉打呼?” “哈哈,您说笑了。”男人递过来一支烟,游情没接,只是倚在门框上斜眼看他。 游情倒是没忘前段时间这群人的嘴脸,每当涉及岚的事情,他们看见后一个个避之不及,推脱敷衍的模样。 “虽然这孩子暂时在我这里,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我家里塞,村子的乞丐流浪汉也没和我住一起。”他不咸不淡地嘲讽道。 烟雾缭绕中,男人有些尴尬地笑了,“您真的误会了,我今天冒昧过来还真不是这件事,村子里人多啊这事情也就多了,有时候我们也很难做,希望您多谅解一下。” “先进来吧,别在门口说话了。”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游情顺手关上大门,领着男人进了院子。 “您这里收拾得真干净,上次过来还是杂草丛生的样子呢。” “哦,天冷,花草都死完了。” 男人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夹枪带棒,只是轻叹一口气:“我就不跟您卖关子了,昨天夜里两点多出了点事,孙家的老爷爷吓得够呛,跑到我们那里待了整整一晚都没回家,目前老奶奶人还在卫生所里躺着,也是昨天晚上给送过去的。” 孙家就是在这道坡上面的住户,是一对老夫妻,老两口年纪都挺大的,目前是和孙子孙女住在一起,他们两家隔得也并不远。 也就是,阿青的祖父母…… 游情本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这下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 “是这样的,老人家起夜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吓得心脏病都犯了,我们问了老爷爷,他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先在院子里,在窗户外边发出怪声,就类似那种手指刮擦的声音。” “后面——他说那个人影就往你们这边来了。”男人看了一眼游情的脸色后,这才慢慢地说了下去:“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我们也不好扰民,但也确实没找到什么奇怪的人。” 往他们这边来? 游情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除了……他帮岚包扎受伤的手指。 游情悄悄看了眼那边,没有接男人的话。 “……所以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哈哈,您别在意,咱们村子里什么事情都闹过,前两年也有人说见到黄大仙,僵尸,五鬼开路……有些老人家就是这样的,咱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相信有山神大人的保佑,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就是总爱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村子里人心惶惶。唉,所以您确定是没看见什么东西吧?” “真的没有,昨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早,我一会就去上班,顺带看看大娘的情况。”游情摇头。 “那好,我也就不打扰了。”男人微笑地向他致意,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村委会找我。”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半开的窗户上,若有所思道:“邬昀先生,您房间的窗户有没有仔细检查过,没有合不上的情况吧?” “那倒没有……有什么问题吗?”游情当着他的面开合了好几次,男人微微点头。 “啊,当然没问题,只是天冷了,夜里还是尽量别开窗户了。”他意有所指地道。 自他们来到青山村之后,这座城市上空就像笼了层雾,将陈年的积雨云全部召了出来。 在无端潮湿而冷冽的季节里,翻卷的云层暗自酝酿着不安。 游情努力遗忘谢旬说的那句话,将它归结为一个疯癫之人无意道出的妄语,以至于他手里攥着那封信,却生出不要交给那个男人的想法——不如用它待价而沽,尽可能争取到更多有关青山村的情报。 “谢先生,您还记得阮识吗?”他抬眸。 面前那张因布满嘲讽而扭曲的面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而变色。 孟非晚进来的时候,地上散落着几个碎裂的烧瓶,她苦笑着摇头:“最近谢旬的状况不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你别刺激他了。” 这场交谈以男人的失控而被迫中断。 十一月的尾巴里,迎来了游情在青山村参加的第一场葬礼。 孙奶奶去世了,是心脏衰竭。 这个地方看似安宁平和,却处处充斥着死亡与别离,如果天知道生命的话题无比沉重,那么真正的罹难就会变得盛大而荒芜。 记得刚到青山村的那天,他们见到第一个热心指引方向的就是这位老奶奶,却不曾想上次晒被子时偶遇的闲谈,却成为游情与她的最后一次相见。 孙家的两个孩子都在,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泪痕与愁容。 阿青披着孝衣,这段时间她清瘦了不少,整个人只有单薄的一小片,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游情算是见证了这位老人离世的过程,心脏衰竭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理由——如果忽略老人颈部那个小小的咬痕。 他在院子里遇到了熟人,是那天在刘大娘家和她起口角的女士,刚才隔着门没有看清楚,她却远远从身后叫住了他。 游情这才看到她的模样,竟然是一位残疾人。 女人坐着轮椅,长长的碎花裙遮挡住空荡的下半身,她随意披散着长发,面容清丽,却有些掩不住的憔悴。 “您有事吗?”他礼貌性主动开口询问,女人却像是在犹豫什么,好一会才生涩地开口道:“我记得你。” “那天在大娘家叨扰了。”游情点头。 “不是。”她斩钉截铁地摇头:“上一次罗娑节我见过你。” 游情面不改色道:“您认错人了。” 女人乌黑的眼珠却死死盯着他,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她双眼布满红血丝,无神的目光如深不见底的寒渊,让游情感到极为不适。 “哈哈。”她突然笑了出来,“你是第一个不怕他的人。” 游情默默退后了一步。 在别人家的葬礼上笑出声,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精神问题。 “看来谁也没有跟你说。”女人若有所思,轮椅嘎吱嘎吱转动着,与他靠得更近了。 “你是被什么人骗回来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大青山从来没有出去的人,只有回来的鬼。” “嘭——” 身后的窗户被风重重带起,门框被撞得作响。 沉积多时的云像是终于找到了倾泻口,噼里啪啦落下了雨点。 唢呐声伴着卷起漫天翻飞的黄纸,有人抱怨着,有人咒骂着,沉闷的哭声也没有停歇。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危聿怀里抱着伞,被他牵着手的岚向这边看来,兜帽雨衣下的面孔在雨幕中与游情对望。
第65章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天下雨之后,游情的头就开始有些昏沉。 危聿已经有三个晚上没有露宿,赶着回来看见游情吃药躺下,替人拉好了被子才准备离开。 游情的鼻音瓮瓮的,散落的发丝披在肩上,危聿戳了戳他的鼻子:“该剪头发了。” “不行,给我剪丑了怎么办?”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额头摸得发烫,身上却冷嗖嗖的。 “我给你扎起来,这样比较清爽。”危聿提议。 游情从被子里探出头,认真思考完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靠在危聿身上,困倦地打了几个哈欠,“今天晚上不能不走吗?” 那只大手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齐先筑也病了,我走不开。”危聿说。 “什么时候的事?”游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两三天前,柏安陪着呢。” 联想到才去世的孙奶奶,游情正色道:“你知道的,最好这两天都看着他,顺便再检查身上有没有出现特殊的伤口。” 这件事已经成为他挥之不去的阴影,虽然也跟危聿说过几次,可那种不安定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间。 “没有伤口,我知道。”危聿扳过他的头,“好了。” 对着老旧梳妆台上的那个镜子,游情的头发被束成侧边马尾,看得出来危聿的巧思,不是随手用发绳给他绑起来,倒是极为适合这张脸的气质。 危聿越看越心痒,香了一口他的脸颊:“真好看。” 游情想偏头却又没躲过:“别闹,我在感冒。” 说着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给女生梳过辫子?” 危聿:“……去接你下班的时候,看见了几次护士扎头发。” 提起这件事,危聿就想起来那个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姑娘,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尤其他们要是靠得近了点,她就能找无数个理由把游情从自己身边支开,简直莫名其妙。 这两天村子里还在闹,无非就是为了孙家老奶奶的事,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脏病发作,什么怪奇传说都变得沸沸扬扬,其中传得最邪乎的就是撞着脏东西了。 罗娑节将至,连着好几场自然灾害外加莫名其妙的村民伤亡,巨大的压抑感笼罩在村子上方。 不过最近游情实在无暇顾及,除了在卫生所上班,他还要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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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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