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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巍点燃了一支烟,直到问完话放他们出去,那只烟也没有被他吸完。 他们吐出了不少东西,这其中也涉及了这几个跟在他身边的学生。一边是死生未卜的阮识,一边是还需要继续探索青山的第一分队。 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明天再去最后一次,如果实在找不到阮识的话……剩下的人还要继续赶路。”凌巍望向谢旬的眼睛,包含着浓浓的无奈:“小谢,你能理解我的决定吗?” “您的意思是?”他从审讯室外的椅子起身,整片贴在走廊墙壁上冰凉而麻木的后背,从骨髓深处传来阵阵阴寒。 一声惊雷撕破了酝酿着积雨云的天空,他看见凌巍掐灭了火星,殆尽的烟灰无力地从指尖坠落。 明明是盛夏六月,却冷得让人心颤。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准备收拾行李。”凌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沟壑纵深,“这只是一场意外,对吧?” 深花区有太多的意外。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意外打破了本来平凡却也幸福的家庭生活,让世界从此变作一片灰色。 隔着玻璃防具窥见父亲焦黑的尸体,定义为花肺病的死亡证明被母亲撕碎,他们母子抱头痛哭,冰凉的泪水灌进他的脖子里。 蝴蝶若总无知无觉地消亡,沉入深不见底的渊,大抵逐着光亮更肖扑火蛾子的作为。 又还有什么更暗,比起如一滩死水,一具焚毁的皮囊。 “在他们的新生活要开始的时候,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寄了一封信,以阮识的名义,从深花三区发出。” “我第一个杀的人,是付然。”他说。
第72章 得而复失并非惊喜 “总共就只有三个信号器,一个在凌教授身上,一个在谢孤舟那里,他们去青山村也就算了。”付然压低了声音,“凭什么最后一个给阮识?他虽然是代理主事,也只是负责在钟楼登记敲钟时间,甚至都不用上山。” “阮识年龄小,教授又和他家里人认识,照顾他很正常吧。”李一鸣垂下眼眸,他性格有些木讷,平时也只听吩咐做事。 “我倒也无所谓,主要是在给你打抱不平,要我说信号器也应该给你和张顺艺,你们平时采风时间最多吧?”付然转了转眼球,“你也学聪明点嘛,多跟巡逻队的人聊聊天。” “为什么?”李一鸣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要是他们对管理人员有意见,不就能和教授反馈,给我们换个新的主事人了?”付然眯眼笑着,“我觉得你就很适合,比阮识更能服众。” “还有张顺艺呢。”李一鸣被他直白的说话方式道破了内心想法,有些遮掩地转过脸。 他其实对阮识没有多少好感,但也只是暗戳戳地展现,从来没想过明确地流露出不满的态度。 “张顺艺心眼粗,做事也毛毛躁躁的,要是他有这种想法,我第一个都不乐意听他的。”付然挑拨道,“说不定这次实践表现得好,回去能加不少分。” “李一鸣不该起那些念头。”谢旬交叠的十指在桌子上收紧,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我剖出了他的心脏,瞧瞧是不是黑色的。” ……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男人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现在不就有个机会吗?”付然向远处即将发动的车子努嘴,“正好凌教授这两天不在,如果巡逻队出了什么事……” 距离他们几米远的草地,背着画板的少年似乎在跟身边几个巡逻队成员说着什么,表情极为轻松愉悦。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我?”李一鸣喃喃道。 “巡逻队刚成立才两个星期呢,到现在还没选出队长。”付然循循善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不太成熟却已初具雏形的计划,懵懂的种子在他们的心间发芽。 “后来我问过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锋利的指甲刮擦着皮肤外溃烂发痒的伤口,谢旬补充道,“李一鸣说,他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所有欲望都被放大了,就像有个魔鬼无时无刻地唆使他。” “山是欲望的载体,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会知道。”游情点头。 “那时候付然张了张嘴,他也想解释什么。”谢旬的声音极其愉悦,“可惜我已经割掉了他的舌头。”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电流声中被打开,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地面上未干的红色黏液,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角落处的铁架床吱呀作响,锈迹斑斑的锁链垂落,被谢旬使用过的金属器械随意丢在染血的托盘里,手术刀刃上还残留着某些组织。 这场雨酝酿了整整两天,终于投下如瓢泼般的雨帘。 “人,异人,他们的心脏有什么区别呢?”他端详着被剖出的、如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器官,却难得地有些迷茫起来。 “没有区别,只有在胸膛里跳动才是完整的。”游情道。 “你说得对。”谢旬舔了舔嘴唇,继续回忆着那些让他不能忘怀的场景,“哦,最后一个人是张顺艺。本来我打算放过他的,可他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面是我的毕业感言发表……”灯光下的男人对着镜头微笑,随着他胸膛微微呼吸起伏的弧度,画面定格在领带上那个小小的蓝色闪光点——一枚漂亮的领带夹卡在浅灰色领带下摆,末端渐变的水色碎钻低调中透露着典雅。 “所以我一根一根剁下了他的手指。”谢旬低声喟叹,“你说,人的嘴唇明明那么柔软,为什么有时候却能硬如茅坑里的石头?无论我怎么撬,使出多大力气,他们始终都不肯告诉我,阮识的尸体在哪里,他们究竟把他藏到哪里了。” 男人的呼吸逐渐急促,像是紧绷的琴弦,“所以我只好逼问那个老东西。” “说来也挺可笑的。”谢旬的声音变得嘲讽,“他在外头惹的事也不少,还被一个小姑娘捅了刀子。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他回忆起那副画面,笑得都有些发颤,“凌巍揪着那个姑娘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刺心的话。” “生命是可畏的,所以我们在实验之前一定要盥洗净穆,以最尊敬的态度去面对。”他谆谆教导着每一个人。 “下贱的东西,无知,庸俗,低能……”苍老的面孔如同被揉皱的蜡纸,自他的腹部喷涌出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防护服。 “都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才迟迟得不到进化。”凌巍拔出那把刺入极深的钝刀,浑浊的眼珠里满是阴毒,“涵嘉,你知道为什么B2死也不愿意张开嘴,对你说出一句话吗?” 女孩的面孔逐渐变得模糊,可他仍然笑着,不断刺激着她的心脏,“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喊出一个字,我就再也不让他见你。” “多么可怜又愚蠢的异人,宁愿把自己的舌头咬得全是伤口,也不愿喊出一个痛字。” “你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害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妹妹。” 凌巍哈哈大笑,在女孩身上留下无数个血手印。 “你已经杀了两个人,只要手上沾了血,就永远都别想逃走,永远也走不出青山。” 刺耳的笑声让谢旬忍无可忍,他扣动扳机,一枪打穿了凌巍的额头。 “挺爽的。”游情冷静地点评道。 “没想杀他的,但是太恶心了。”谢旬皱眉,“也不知道他这样心理扭曲变态的人,是怎么当上教授的。” “因为你喜欢阮识,杀掉这些人是为他复仇。”游情抿唇。 “喜欢?”谢旬眉梢微挑,他拄着额头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恰恰相反。” “那么天真,那么蠢,因为所谓的同理心让自己成为圣母,他就活该死在山上。” “在这样的世界里,凭什么他从来都不用学会生存,却比所有人活得都好呢?” 男人恹恹地靠在椅背上,有些自嘲般轻笑,“我比任何人都要憎恶他。” “所以了结这些人以后,我接手了曙光计划。” “你知道的,这个名额很抢手,可那些跟我竞争的人都死了,这一切理所当然就变成我的。”谢旬毫不掩饰得意感,“最开始我只是继承了凌巍的实验数据,其他的事一概不知,直到我发现了一份很特别的记录。” 他沉声道,“这是我决定留在青山村的理由。” 直觉这件事相当重要,游情下意识追问:“……什么?” “他们都说,青山深处有个洞窟,只有在罗娑节那天才会云开雾散,跟着蕙女的轿子就能找到那条山路,进入山洞后所有许下的心愿都能实现,包括——见到最想见面的人。” 当所有不安定的存在被他亲手抹杀后,他在实验室开辟了一所暗房。 这里藏着他的秘密。 当门锁缓缓转动,掀开黑色而密不透风的纱帘,从天花板到墙壁以至地面,密密麻麻挂着蝴蝶标本的琥珀色相框。 蝴蝶的翅膀像是被月光浸过的琉璃,蓝色磷粉折射出如棱镜般的光晕。 这些年他四处搜寻,在无数任务区域采风,找到还存活着的艺术收藏家,搜集了这些灵魂早已荡然无存的标本。 而那些他找不到的蝴蝶品种,被从各种图鉴中裁剪,纸片末端拴着丝线,静静地垂落在天花板下面。 在这趟任务之前,那个速写本曾经被他扯下过一张纸,是一幅还没有完全上色的黑白色蝴蝶。 他将那幅画裱进相框里,就摆在实验室的桌子边,每一个夜晚在脑海中描绘出线条,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指尖触碰纸面的温度。 晦涩而难以言喻的感受,转化为如雨点般密集的心跳鼓动声。 谢旬刺破了手指,如着魔般一遍遍描绘着纸面,直到蝴蝶的半边翅膀被血染成红色。 AngakingKilig. “他们说,青山村有鬼。”谢旬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有个吸血的人面鸟嘴怪,每到月圆夜就从山里出来害人,所有看到过它的村民都会死。” “这些人身上都会出现啃咬痕迹,对吗?”游情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然握紧。 “对,可我不相信是鬼。”男人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到有种诡谲的艳丽,“所以月圆的那个晚上,我就等在青山脚下,直到那个影子走出来……” 谢旬握紧手里的麻绳,柴刀就被他背在身后,只要伸手就能随时抽出。 月色迷离,那个佝偻着身体的东西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它的体型与普通成年男子相近,身躯却瘦弱了些,灵巧的步伐像阵风,类似某种敏捷的大型动物。 不知是否因为刚历经捕猎,它身上有着极为浓重的血腥气息,不过半晌便缩在地面,低着头似乎在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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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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