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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种?”游情呢喃道。 似是感受到被窥探的视线,那个东西只一瞬间便贴了上来,露出血迹斑斑的獠牙。 迎着清冷如水的月光,谢旬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那张带着些许少年气,因为年岁渐长逐渐清秀而柔婉的面孔,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扬起柴刀的手就那么僵在原地,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老鼠的血多脏啊。”男人说。 “可他咬破了它们的脖子,大口吮吸着血液,就好像……饿了很久很久。” 那张与阮识如出一辙的面孔极其狼狈,额头和脸颊上布满泥灰,衣衫残破难以蔽体,只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似乎从来不曾改变。 “阮识”跪在地面,下半张面孔因撕扯啃食着猎物,鲜红的血顺着唇角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在看清来人的那刻,眼前的怪物如同被吓到的兔子那样,慌忙扔下手边的老鼠尸体,跌跌撞撞向上山的路跑去。 “阮识——” 谢旬跟在那个身影后面,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面罩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失去作用,可他就如同被冲昏了大脑,亦步亦趋跟在那个东西的后面。 那层笼罩在青山上的雾气不知怎么就散开了,在深红色的花海深处,他追上了怪物。 “如果已经去世的人出现在眼前,可他并不一定是那个人,你能接受吗?”谢旬问他。 “人死不能复生。”游情摇头,“就算有着相似的面孔,你们也不会有共同的记忆。” “那么——假设他也记得你呢?” 他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直至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谢旬扑上去压倒了那个怪物。 在沉重的滚落声之后,怪物尖锐的牙齿就那么刺进皮肤,从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的胳膊却还是紧紧箍住“阮识”,直到用麻绳将他完全绑紧。 “阮识”被捆住手腕,瑟瑟发抖地看向他,那张漂亮的面孔沾满泪水。 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哭过。 他一贯是骄傲的,坚强的,像只仰起脖子的小孔雀。 “你是谁?”汗水打湿了鼻尖,谢旬撕扯下外套的袖子替自己的胳膊止血,另一只手狠狠捏住了眼前怪物的下巴,逼迫他望向自己的眼睛。 “回答我,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扬起柴刀,狠狠落在一旁的地面,眼神中的犹疑早已转化为恨意。 当相似的人或事物再度出现,他所感受到的并非得而复失的惊喜,而是某种惯性的怀缅被打破,让他赤裸裸地面对这段不知从何说起,也无法定义性质的单向感情。 阮识可以永远活在他心里,却不该再度鲜活在他眼前。
第73章 你的名字叫作阮识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打算了结他的。”谢旬的语气极为认真。 “可你没能下得去手。”游情语气冷淡地陈述着事实,“他几乎和阮识一模一样,你心软了。” “不,他们不一样。”谢旬摇头,“他的记忆是不完整的。花种之所以能按照生前的记忆操控身体的行为,因为被寄宿并不会死亡,换句话说,他们只是被花共享了记忆。” 谢旬望向自己胸前的伤口,就好像再次感受到怀中温热身躯与他依偎时的触动。 当血液顺着唇角一路流淌至脖颈间,随着主人唇齿的张合而格外诡异却明艳。 眼角闪烁着朦胧的泪光,低喃声却如撒旦的诱语。 “饿……” “好饿……” 眼前的怪物软得就像没了骨头,整个人都贴在男人的怀抱里,不住地祈求着。 阮识看所有人都习惯性眼睛微眯,用眼角斜下方的一点余光对视,是那么骄傲,高高在上。可现在这张面孔的主人用祈求的、惊惧的眼神,仰起头仰视着他。 谢旬妥协了。 他突然很想看见更多可爱的表情出现在这张面孔上。 被牙尖刺破身体的感觉十分奇妙,刺痛后是无止境的酥麻感,谢旬放任“阮识”咬破了自己的颈间,像只舔奶的小猫般吸吮着从伤口喷涌而出的血液。 如此生涩而毫无章法的啃咬,像极了某种煽风点火的调情。 他实在难以想象,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的闹鬼,就是被这样没有出息的“鬼”啃脖子。 失血的晕眩感让他们紧密相贴,就好像自己的血液顺着“阮识”的喉管,缓缓地流淌进他的身体里。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会是陌生人。 “我是谁?” 谢旬揪住在自己颈间吸吮啃咬作乱之人的头发,堪堪才让“阮识”抬头。 他的眼神迷离,面色浮现出不正常的红,伸出的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嘴唇,好像在回味着唇齿间的滋味。 “我……”“阮识”口齿不清地答道:“我记得……” 身体的主人努力睁大眼睛,迷茫的双眼逐渐变得黑而亮,眼泪却从腮边簌簌落下。 “你记得的,你再好好想想。”谢旬轻声道,“你的名字是阮识,DMorphodiana是你最喜欢的蝴蝶。”他抱着这个傻傻的花种,不知怎么心口却空落落的:“等你想起来,我们就回家。” “谢……谢……”“阮识”呢喃着,最后却没能说出那几个字。 残存的记忆有限,他想得脑袋都要痛了,却还是想不出来,只能一直呢喃着那个“谢”字,声音越来越微弱。 零散的记忆漫上心间,无声的眼泪却更加汹涌澎湃。 “不许哭,”谢旬一把捂住“阮识”的嘴,将他可怜的抽泣声遏制在自己的掌心里,咬牙切齿道:“小没良心的,你把我脖子咬成这样,我都还没哭。” 因为是闭着嘴,甚至还来不及伸出獠牙,怀中人只能发出两声“呜呜”表示抗议。 谢旬用手背为阮识擦去脸颊上脏乱的污渍,只是静静地看了好半天,最后轻声道:“我是谢孤舟。”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又摇头表示否决:“算了,以前的事不好。” 潮湿的晚风携着雨丝,那晚的月光白蒙蒙的,照得花海处一片透亮。 “我是谢旬。”他捧起怪物的脸,连指尖都被猩红色的液体所浸染:“你的名字是阮识,别的事都不用想起来,不重要。” 虎口处不断传来牙齿一点一点穿透的痛感,谢旬望向那对凌乱的牙印,冷声训斥道:“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就再也没有移动血包了,以后天天啃老鼠吧。” “阮识”颤了颤,收回了唇齿间啃咬的力度。 他故技重施,故意吓唬道:“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是你在作乱,如果你听话我就不告诉他们,你要是再哭,他们就把你绑起来活活用铁锹打死。” 也许是生前的记忆过于惊惧,怪物吓得攀紧了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谢旬能感受到他脸颊的软肉轻轻蹭着自己的下巴,偶尔抬眼时望过来的眼神里有畏惧,却也有着莫名其妙的依赖。 “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里存在第四种可能性。”游情沉思片刻,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类、异人、花种,还有类似‘它’这样的生命体,有着和花同样的寄生性,却可以保持宿主生前的身体状态,只是记忆并不完善。还有,它也需要进食,并没有失去捕猎的本能。” “和聪明人交谈果然很愉快。”谢旬对他的猜测表达了赞许。 “那伤口的来源呢,猛兽,异人?”游情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撕裂处,表情逐渐凝重。 作为医生,即使是已经缝合完毕而缓慢愈合的伤口,游情也能对它的来源掌握个七七八八。显然这道伤口的诡异程度,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山神'。”谢旬的语气极为笃定,“我亲眼见到的。” “我从来不相信鬼神,直到我亲眼看到它。这至少证明青山村的人没有撒谎,他们在罗娑节上进献的蕙女是有意义的,这些祭品从来没有回来过,也一直找不到尸骨,我想,也许是被它撕碎吃掉了。”谢旬幽幽道,“孟小姐也曾亲眼见过它。据她所说,只要下过一场雨后,在月圆的晚上打开窗户,就能在窗台上捡到它的羽毛。” 游情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村委会的叮嘱,在夜晚尽可能不要打开窗户,是因为这件事吗? “那时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对我下手,后来才渐渐明白。” 谢旬顿住脚步——从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平整的切口在月光映照下极为诡异。 乌鸦的凄冷啼声从头顶掠过,却瞬间让他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在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阮识身上的时候,那个东西竟然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自己,就站在离他们不过七八步的方位,却像是从噩梦里现身的畸形造物。 它的头颅形似鸟类,顶部却突兀鼓起一块,像是被强行塞进一颗畸形肉瘤,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泛着如青灰一般的颜色。从颈部的空间伸出粗壮而油亮的藤蔓,无数尖刺自身体内部而出,暗红色的花冠极为鲜妍。 它空洞的眼窝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眼珠,长而尖的鸟喙呈现出暗沉的褐黄,喙部向下弯曲,就像被某种外力硬生生掰折过。羽翅毫无规律地覆在躯体之上,鸦青色的羽毛根根倒竖,一节布满密密麻麻眼球状凸起的肢体垂下,随着它的呼吸而微微蠕动。 冷汗浸湿了谢旬的衣服。 在他怀里的“阮识”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恐惧,颤抖的身躯几乎支撑不住。 这种感受来源于人类对某种无法解释生物的警惕。 直觉告诉他,不能靠近,不要和它对视。 “抓紧我的手。”谢旬松开“阮识”,贴着他的耳畔低语嘱咐道,“听我数三个数字。” “三、” “二、” “一、” “跑!” 冷风灌入他的肺部,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变得模糊,他拽着“阮识”的手,不顾一切地向下山的路疾驰而去。 感觉到“阮识”的脚步越来越慢,谢旬干脆将他横抱起来,某种腥味却愈加浓烈,身后那个东西发出了扑扇翅膀的声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比疼痛先到来的是尖叫——利爪倒钩的尖刺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尖刺喷涌而出,溅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第74章 第四种可能性成因 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向下淌,在月色下延伸出蜿蜒的暗红色痕迹。 怀中的“阮识”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扑上去,獠牙狠狠咬进那个东西的手臂。 可它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抽出沾满鲜血的利爪,伸向“阮识”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将他带离谢旬身边。 “不可能。”喉间泛起的腥甜让他的声音嘶哑嘲哳,眼球充血得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他却咬着牙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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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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