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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他看过太多学校接触不到的事物,见识过人心的可贵和复杂。 当木远一字一句说出定位器的事,他感觉心里有处地方开始漏风,呼呼的声响掩过那些不知所谓的情感。 在此之前,柏安觉得木远是一个好人。 他虽然短暂误入迷局,却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乐观、坚韧、热忱…… 盛放阻断剂的盒子摔在地上,一支试剂的玻璃针管摔碎,紫色的液体流了满地。 柏安看见那个人慌张地跪在地面,手指在那堆碎片里摸来摸去,指尖被碎玻璃扎出一个个血孔。 与那些算计他们以谋求利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齐先筑已经要走出信号器范围之外,情况紧急,他现在必须立刻拦截他们。 临走之前,柏安用锁铐铐住了木远的手,把他拴在房间的床头,就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却不再分给他任何眼神。 木远好像怕极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向他求饶,然后在地上打滚,开始咳嗽干呕。 “在这里等着,如果齐先筑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他狠狠道。 在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柏安却还是下意识把枪扔到木远脚边。木远被他拴在这里,如果一会不能赶回来,总要准备好防身的武器。 当爆炸声响彻整片土地时,一切却已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劈砍花种时,手腕被大力挫伤而疼痛,无数行尸走肉倒下后又站起,从它们身上喷涌而出的血液冷却,凝结,又溅射出新血。 那个时候,他在恍惚间明白,人其实是渺小而脆弱的。被他刻意忽略捆绑在那里的木远,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一种惩罚。 柏安理所当然地认为,木远有防身武器,不会有事。 在大门缓缓敞开的刹那,刺目的猩红色如泼墨撞进双眼,白色地毯上蜿蜒的血迹延伸开来。 那个蜷缩在血泊中的身影,从后背洇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落在身侧的枪管还残存着一丝余温。他的脖颈处被子弹贯穿,早已冰冷的尸体横在地面。 柏安不知道的是,那把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 拴着木远手的锁铐距离很短,而存放着阻断剂的盒子就离他不过一步之遥,他拼命伸手去拿,却总是差一点点。 直到濒死感逐渐清晰,木远才渐渐绝望。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木远揣度着是意识消散后成为花种,不断从肺里咳出血,还是被枪直截了当结束生命更痛。 ——衡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作为人而死去。 眼前巨大的冲击感让柏安胃里翻涌起恶心,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忍不住夺门而逃。 他杀人了。 剥夺一个非花种生命体的生存权利。 这与他毕生追求的、奉为真理而不断学习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柏安跌跌撞撞奔向联络厅,颤抖着想要与向上服务站联系。 他颤抖着手一遍一遍输入紧急联系方式,就像危聿通过这种联络传达命令那样,试图与军庭最高指挥部联系。 就在昨天,他亲眼看着危聿与那边通话,挂断电话后向他们发出指示。 “您拨打的传呼不存在。”冰冷的电子机械女声回答。 “滴——请在三十秒内输入。” 那一串谙熟于心的数字被他反复输入,不停按下拨通键。 可回答他的只有一串串忙音。 “输*错误。” “您**的传*不**。” “滴——已*时。” “已超*。” 机械女声的声音越来越扭曲,直到完全失去信号。 在拨通失败无数次后,那种不知名的恐惧突然被放大,让柏安感到毛骨悚然。 他突然意识到,危聿无数次拨打的联络电话,根本没有一次呼出成功过。 在他们来到深花区后,就已经没有和总部取得过任何联系。 这一切都是假的。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也没有途径能知道了。 他们就像是一只不断吐丝耕织的蝉,最后却将自己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茧里。 而欺瞒了他无数次,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尊敬的队长。 危聿。 …… 正当游情以为他哑口无言时,柏安却像是做了某个正式的决定,他沉声道:“我要带齐先筑离开。”
第76章 与我心意相通的你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是他们在深花区跨的第一个年。 游情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窗缝渗进了不少冷气,整间屋子气温都低了下来。 揽在腰间的手臂收紧,熟练地把他往怀抱里带了带,游情下意识又缩进被子,向热源处不断靠近。 雪下得很大,外面的院子一片白茫茫。 他在恍惚间突然想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那处小小的院落里抄录信件,对逝去的人或事物仍处于戒断状态,不断用工作和远行的目标来麻痹自己。 直到十二点的铃声从广播中传出,游情咬下一口无味的速冻食品,安抚起早已躁动不安的胃。 周围最近的居民楼窗户都是黑色的,只有零零散散几户才有光亮,因为不确定花种是否有趋光性,游情习惯性只开小夜灯。 他一个人安静地听完了广播节目,在回忆中慢慢入睡。 而现在—— 游情伸出手指,浅浅戳了下危聿的胸膛。 危聿的睡眠习惯极佳,晚上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大部分时间都是平躺着,极为板正的样子。反而是他不老实,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总要抱着什么东西,要么是危聿的一只胳膊,要么是被子的小半截,拽也拽不动。 就这样,男人硬生生从平躺睡变成了环抱游情的腰,将他老老实实捆在自己怀里。 最近岚都是自己睡的,本来他习惯性挨着游情,却总是睡着后被危聿抱去另一个房间,醒来就趴在床沿上跟他们抗议。 今天确实是极为特殊的日子。 不同于春节期间,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跨年”。 他们没有太多食物,也没有可以装饰的春联或窗花增添年味,只是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屋子,将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摆在了案几上。 等到夜晚十二点后,所有的过去都会被留在上一年,即将承接新的开始。 罗娑节的祭拜仪定在了第二年的第一天清晨四点,街上走动的人流都变得密集了起来,时不时还传来吆喝和抬重物时发出的碰撞声。 桌子上的菜已经放凉,游情端着已经冷透的炸肉走进厨房,对着窗户外的庭院道:“我再去热一下吧。” 这是今天晚上加热的第二遍。 危聿在外院冲洗案板和菜刀,他甩了下自己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叫住了正要行动的游情:“不用等了,咱们吃吧。” 从日落等到月亮逐渐分明,直到热气腾腾的菜肴彻底失去温度,被游情端进厨房依次加热后又摆出来。 游情摇头道:“再等一会吧,我还不饿。” 他知道危聿为这顿饭做了很多准备,从采购食材到开始做饭的这几个小时里,虽然忙碌表情却极为轻快。在他打下手的时候,甚至听见危聿无意间哼了几句歌词。 虽然他没有告诉自己是什么原因,游情也知道,危聿在等柏安和齐先筑。 “不行,太晚你的胃要难受了,”危聿伸出手在他腹部揉了揉,否决了他的想法:“不等了,小孩也要吃饭。” 虽然脸上没有表情,游情仍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那么一丝落寞。 “岚呢?”危聿左右巡视了一圈,却没在餐桌附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午在院子里堆雪人,又疯跑了一整天,累睡着了。”游情有些无奈地摇头,托着腮望向卧室的方向:“嗯,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雪下得正大,游情蹲在雪地里陪他堆了个雪人,岚被冻得手脚冰凉,却还是舍不得离开。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东倒西歪的雪团子,最后依依不舍地把系在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那个极为粗糙的雪人戴上了。 游情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车熟路搬开床下的木板,从某个尘封已久的袋子里找到一个红色暖帽,牵着他的手又返回到了堆雪人的地方。 他扯了扯松紧,给极其难看的雪人戴上了帽子。 红色围巾,红色暖帽,外加一张滑稽的笑脸,却显得格外喜气洋洋。 细碎的雪花落在岚的头发上,衣领上,他学着游情一边跺脚,一边将手放在嘴边哈气。 游情伸出手揉了揉岚柔软的脸,这段时间的相处虽不算太久,但明显能看出岚活泼开朗了不少,也有了属于小孩子的朝气蓬勃,偶尔还会突然黏着自己和危聿,用不熟练的肢体动作撒娇。 岚的肤色要比常人白不少,比起眼前的雪人更像个雪孩子。 游情慢慢站起来,却觉得蹲久了有些累。 待到危聿出来寻他们,岚一边回头一边对着游情笑,却不小心走进了雪堆,踩了满脚的水。 …… 游情无奈,俯下身子对岚招手道:“我背你吧。” 只一瞬间的功夫,危聿已经站在他们旁边,对岚招呼道:“上来。” 岚面色迟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危聿,最后利索地跃上了危聿的后背。 游情:…… “悠着点,晚上又腰疼怎么办?”危聿抬起眼皮,像是对他刻意的叮嘱。 游情被这句话说得脸红,想起这两天发生在身上的事,有些气愤填膺起来:“你要脸不?” 危聿轻笑了一声。 有时候他怀疑危聿是老天指派来的冤家。 昨晚游情意识回笼时已经过了好久,他后背贴在滚烫的胸膛上,耳垂还被叼着,连腿都止不住的打颤,只能从鼻唇间细细抽着气。 危聿扯了张纸给游情擦眼泪,安抚般轻拍他的后脊。 可是才过了几分钟,不知道怎么,手又渐渐不老实起来…… “重了吗?”游情努力忘掉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默默转移话题。 “还是轻飘飘的。”危聿直起腰掂了掂岚,言简意赅道:“没长肉。” 岚伏在他的背上,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反思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嗯?”游情去戳岚的鼻子。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操心起来就像个老父亲,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孩子在身边,虽然他不会停留在这里很久,但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去珍惜每一段缘分……这样就足够了。 岚温热的鼻息吐在危聿的颈窝里,像是在恶作剧般捉弄他。 “别闹,一会摔下去了。”危聿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有话想说?”凭借这段时间相处的经验,游情下意识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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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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