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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带走他。” 少年沾满鲜血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阮识”瘪着嘴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谢……” “谢……” “阮识”哭起来是那么丑,眼泪鼻涕全都涌出来,黏糊糊沾了一脸,他对着自己张开嘴,口型似乎是“松开吧”。 谢旬眼前天旋地转,周围的世界几乎成了无数晕眩的慢镜头。 可他知道,一旦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怕。”他放缓了语气,想抽出一只手去摸摸怪物的头,却只能虚弱地笑了笑:“我们回学校,我送你回家。” 那场意外之后,阮教授夫妻接受不了唯一的孩子罹难的事实,两个人几乎崩溃。那个严肃却极为博学的男人一夜白了头,据说之后就搬离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旬闲暇时再度回到那间存放画板的实验室,可色盘和颜料的主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曾在处决那些人时叫来了苏邺成,阮识所谓的爱人——可那个懦弱的男人看到那几个人被折磨到血淋淋的身体,听他们讲述完自己的恶行之后,竟然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领带夹,戏谑地叹息着。 “所以你不需要他们。”他望向少年哭肿的眼睛,一字一句缓声道:“你依靠我就好了。” 阮识其实并不总是流眼泪,也不需要安慰,更不会哭得这么难看,比这个小怪物要坚强多了。 “谢……孤舟。” “谢旬。” 眼前的怪物生涩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几乎是嚎啕大哭。 “我已经不太记得是怎么回来的。”谢旬垂眸,“人的大脑会给痛苦的记忆定时消磁。” 山脚下的村庄已经亮起灯火,只需要迈出最后一步,只需要离开这片土地……可是面罩早就已经失去了时效。 要么死于失血,要么就变成游荡在山间的花种。 那个瘦弱的身躯却搀扶着他,用冰凉柔软的舌尖舔去他睫毛上的血珠,像在回味般咂嘴。 一滴。 两滴。 …… 从那人手腕间流淌的温热液体流入他的唇齿,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几乎干呕出声。 最后的最后,他带着那个晚上残缺的记忆,以及这道几乎不可能痊愈的狰狞伤口,在卫生所的病床上醒来。 病床边坐着一位面容沉静的女性,望向他的目光里,有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我叫孟非晚,你在这里养好身体,有事随时找我。” 当意识彻底回笼,谢旬几乎瞬间就要起身,在空荡的房间四处寻找那个身影。 女人却好像什么都明白,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毫无波澜,紧紧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就在这里,嘘,不要说。” “类似‘阮识’这种生命体的诞生需要条件,并非是被花寄生那样简单,虽然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根据你说的这些,重要条件至少与水源或土地脱不开关系。”无数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游情却很快抓到了关键点。 他们采风时在河边观察到的红色泥土,以及青山村土地长出奇形怪状的蔬果,这些都是不能被忽略的证据。 难道是土地? 可是孟非晚却告诉他,山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靠着蕙女的血肉滋养的。 冥冥之中游情总觉得不对,就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了,明明是在身边最常见的,看似极为寻常,却总是透露出那么一丝蹊跷的现象。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水杯,凉意如藤蔓慢慢攀上后背。 “是水源。”游情说。 他将岚带回来的那一天,是在村子早已干涸的水井下找到他的。早些年家家户户都装了水管水龙头,水井就废弃了,几乎不再有人使用。 游情现在居住的院落也有井,虽然不住人后封了盖子,但是简单清理过的水质依旧清澈,可以提供日常用水需求。因为水管在回来之前就冻裂了,他索性就一直使用井水,从来都没有开过水龙头。 村委会那个男人进院子的时候,眼神也有意无意地曾往那口井处瞥,感慨道:“您家竟然还有水井啊。” 如有一道惊雷闪过脑海,那些猜测逐渐变得合理——这栋房子的主人不仅知道水源有问题,甚至还为他的归来提前做好了准备。 游情猛然惊觉,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几乎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子,会挖这么一口井来提供用水?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笑容的面孔逐渐变得模糊。 他有些看不明白邬昀。 “不愧是从青山出去又毫发无损回来的人。”男人没想到他如此迅速确定了答案,目光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欣赏,“研究所会选在这里,因为旁边就是那条河,花的源头在山洞里,流经了整个村庄。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喝着被污染的水长大的,只要挨得越近,他们受到的影响就越深……” “与其说不会被感染花肺,不如说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被母体污染成为子体。”谢旬吃吃地笑了,“这就是所谓,既定的命运。” “等一下,”游情俯下身子,替他将拖地的毛毯往膝盖处拢了拢:“好了。” 谢旬微愣,似乎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喂,我说你就不好奇母体和子体吗,都讲到这种关键时刻了,怎么还一脸不知所谓的样子。” “好奇是什么感觉?”游情敷衍道。 “神经,你不好奇你问我这么多问题?”谢旬白了他一眼,“我讲得都口干舌燥了,真没眼力见,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 “竟然吗,我以为你现在不需要进食饮水了。”他惊讶道。 “你放心吧,我现在还死不掉。”谢旬啜了口茶水,小声抱怨道:“军庭那边的接头人还没定下来,我死了身后事谁来管?” “那你继续说吧。”游情接过茶杯,替行动不便的谢旬放在桌子上。 刚才那句话他有些在意,什么叫做“没有定下来”,危聿他们不就是军庭派来的执行员吗? 在他思忖之间,谢旬清了清嗓子:“在青山那个山洞里有个长得很奇特的东西,它很光滑,很庞大,很丰腴……” 游情皱眉:“不用描述,你说重点就行了。”
第75章 我要带齐先筑离开 外面的土地已经厚厚地铺了一层雪,他一个人走在回来的路上,轻盈而洁白的雪花簌簌落在肩头,游情伸出手将它们全部抖落。 对着窗户玻璃的倒影,他整理好面部表情,从失魂落魄变为一贯的平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从前,游情也有过懊恼的阶段。 因着这张冷淡靡丽的面容,总是给身边人不好相处的既视感,即使他并不是天生性格内向,从小到大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甚至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在遇到邬昀之前,学生时期常有的恋爱桥段也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他只是抱着书本穿梭于各个教室,一晃就直接到了毕业。 以至于后来他从园区辗转至无数深花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总先被外貌所吸引,带着某种对于美丽而脆弱事物的凝视。 有人评价过游情很善于利用规则,能够找到自己身上所有可以使用的筹码,不断为自己提供便利。所以他可以从名不见传的边缘小镇进入米歇尔公校,在人人都挤破了头也无法进去的园区工作,甚至被编入曙光计划这样的项目。 游情从来不否认谙熟规则带来的便利,也深知那些行为举动会带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如若不是这样,这条回来的路他根本无法走到终点。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感谢自己的母亲,给他一张天生就容易撒谎的脸,总是没太多表情的模样,做什么事都好似不带有情绪,说出来的话也更能让人信服。 他轻轻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显形。 坐着轮椅的齐先筑被柏安推着在院子里散步,身上裹着厚重的棉服,还戴着针织软帽。 他们两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尤其是齐先筑,整个人消瘦得厉害,连面颊也凹陷下去,颧骨便显得更为嶙峋。 游情前两天看过他一次,那个时候齐先筑就已经开始发烧,吃了药才勉强缓和两天。 柏安与游情四目相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齐先筑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轮椅背上,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却还是没有醒来。 “去那边说吧。”游情用口型跟柏安说话,那人会意。 二人走到另外的地方,直到轮椅从视线中越来越远,这才停下了脚步。 “齐先筑最近还好吗?”游情垂眸。 “不太好。”柏安回答得言简意赅,“发烧,幻觉,身上发痒。” 这些表现不言而喻,萦绕在他们每个人心中,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忽略的——花肺病。 在这个传说中村民都不会感染花粉的地方,齐先筑却出现了早期症状。 以他原本的身体素质也许不会太早开始反应,但他的眼睛受了严重的伤,免疫系统完全跟不上。 “你们还有阻断剂,说不准还会有希望。”游情低声道。 “希望?”柏安的面孔出现了几分阴郁,这是以前的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你是说他现在这种情况,凭借阻断剂就能支撑到我们回军庭?” 自从上次发生矛盾之后,柏安明显有些不再相信他们,虽然没有明显的冲突,可他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出现在危聿身边,就连性格都变得尖锐起来。 游情对齐先筑的遭遇很同情,对柏安的情绪化也能理解,但他并不把这场意外归咎于某个人身上。 “没有人做错。”游情望向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抒发自己的不满,但是你有考虑过齐先筑的感受吗?每天这样赤眼横眉,看在他眼里又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们三个人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危聿心里的难受不会比你少。” “邬昀,你有什么立场插足?”柏安平和的面容变得极为恼怒,“你以为你现在和危聿两个人一条心,就能在中间说得上公道话了?” “你搞错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游情压下内心的火,“我只是想说,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你们。” 他后退了一步,冷笑道:“是你们同意了留在古水村,让齐先筑和我先来青山村打探消息,至于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柏安被游情的眼神注视着,默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仿佛看到了双手沾满血迹的自己。 他最讨厌的那两个字,是背叛。 守住自己的底线,力所能及做好每一件事,在特定范围内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服务,这是柏安进入军庭后一直都在遵循的原则,他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以及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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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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