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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水声在安静的洞穴中极为明显,每一步都淌在溪流里,仿佛在记忆的长河里不停跋涉。 直到他们走到了最深处。 洞内的环境极其湿润闷热,却散发着类似于某种盛开鲜花的甜香气息。 游情终于亲眼见到了母体。 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它的模样,因为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会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浅红色的巨大花苞如同被雨水浸润的花瓣,每一寸肌理都在缓慢起伏着,就像人类的心脏那样跳动,整个洞窟都随着它的呼吸而轻微震颤,粗壮的藤蔓从花苞中间垂落,深深地扎根进地面。与普通的花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花的藤蔓是深绿色的,而眼前的藤蔓颜色却是极为鲜艳的红,像极了人体组织中的血管。 亦或者,它们也是红线。 眼前的画面本该是诡异的,让人感到不安的,可游情和阿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只觉得大自然竟如此鬼斧神工。 他们一时之间失语了。 请福的最后步骤是蕙女奉献出自己的血肉,因为中途改变形式而不得不换一种方式献祭。 阿青不知所措地看向游情。 “你站远一点。”游情嘱咐她道。 挽起自己的裤腿,他脱去鞋袜赤脚踩入溪水之中,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腕,随着游情的靠近而越来越深,最后直至膝盖处。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眼前巨大的花苞。 手腕处缠着那把时刻不离身的匕首,游情撕开用来固定的胶带,一圈一圈解开。只需要把这个东西毁掉,那该死的花期就会结束,所有的献祭都不复存在。 可眼前的花苞却突然震颤起来,那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像极了无数婴儿发出的啼哭,如此惨烈的呼唤声,让阿青下意识双手捂紧耳朵。 洞穴只在刹那间便开始地动山摇,游情只能紧紧扶着下段粗壮的根茎,直到他不经意间触摸到自己的面颊,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眼泪。 他哭了? 从地面盘旋而上的暗红色藤蔓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在他脚边不住地跳动着,如同血液流经身体。 潮湿闷热的风里,尖叫肆虐着的,是来自母体深处的呼唤…… 凌乱的发丝在风中浮动,眼前的画面却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小云哥哥!”阿青大声呼唤着他,想要从那边跑过来,然而在如此凄厉的叫声中只能蹲坐在地面,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花苞外层慢慢绽开了。 深红色的胞宫裂开一条缝隙,如同黑暗中的人睁开了眼睛,而在那缝隙中,竟然伸出一只只更为纤细的,仿若某种虫子肢体的触手。 …… 在他们的顶上,孟非晚低头,看见自己袖子下的手臂又多了一道裂纹。 “喂,别睡了。”她推了推被绑住双手双脚的齐先筑,“起来,有人来救你了。” 越是靠近母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是明显,从肺部传来的闷滞感让他尝试吸入更多空气,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齐先筑惨白着一张脸。 岚被捆住手脚扔在另一边,双目失神地望向天花板,他来到这里就已经变成这幅模样,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呆滞。 “你别想拿我威胁他们。”他冷声道。 “别说得这么难听。”孟非晚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我们不是盟友吗?” 听着她那似笑非笑的语气,齐先筑就感觉有一肚子气,偏过头不让她摸自己的脸。 “你少碰我。” “好吧。”孟非晚耸了耸肩膀,“本来我还想让你跟他们打个招呼,看来是没必要了。” 她从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老人手里接过毛巾,顺手塞进了他嘴里。 “邬昀,你来的可真快啊,一路顺利吗?”她笑着向下面的人招手,“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呢。” 阿青搀扶着游情站起来,用失落的眼神望向孟非晚,大声质问道:“晚晚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青丫头,真正的主谋是你身边的这个哥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孟非晚叹了口气,“可不要给我扣帽子。” “我没事。”游情摇头。 在母体的附近他们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干扰,感染花肺的人会加速进程,更加难受,而他亦是如此,还觉得脑袋里面吵得慌。 “孟小姐,你这样做值得吗?”他的声音极尽冷漠。 “什么?” “不仅是我们,你自己也会被母体影响。”游情紧握匕首,“为什么要为难我的同伴?” “邬昀,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她大笑起来,直到眼中一点点湿润,语气也逐渐扭曲:“三年一次的罗娑节,我等了九年,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就像你对他们的感情那样,”她手里的短刀支起男孩的下巴,冰凉的触感在颈间游走,“我也有很在乎的人呢。” “请福仪式开始后,山神会出现吧?” 刀刃刺破细嫩皮肤的痛感让岚皱了下眉,一滴圆滚的血珠滑落。 “你要继续进行仪式。”游情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那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阻止孙青?” “因为,”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要换人选啊,这不,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懒懒地抬头:“我不想重复第二次,所以请你听清楚哦。” “他。”刀尖指向齐先筑,“或者,他。” 男孩紧闭着双眼,似乎是因为难受而颤抖着。 “一换一。” 脚下是几乎要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孟非晚拽着齐先筑,将他的半截身体悬在空中。 “只要我松手他就会立刻摔下去,成为母体吞进肚子里的养分。”孟非晚摆了摆手。 身后的那个老者将岚拎起来,按着他的头悬在另一侧。 “或者说他,村子里人人喊打的扫把星,听说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不幸呢?果然是这样。” 齐先筑半清醒半迷糊着,意识逐渐回笼,可被悬空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不断挥舞着手臂指向男孩。 他的意思很明确,让游情选择岚,不要管自己。 “晚晚姐,你不要这样做……”阿青几乎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可也能看出来现在的情况。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身旁的游情却格外冷静。 “我只是感到很意外,村长明明已经被你杀了,站在你身后的这个人又是谁?” 游情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危聿还在外面,如果没有落在孟非晚手里,那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汇合。 他到现在还没赶过来,事情或许有转机。 “摘下面具吧。”孟非晚对男人道。 那男人点头,面具下是一张游情极为熟悉的面孔——是那个雕刻木牌,在白塔与他说话的守塔人。 也是他告诉游情,岚总是被村里的孩子欺负,是被何居峰收养的…… 何居峰的事更是由孟非晚传达给他,所以他才动了把岚留在身边的心思。 原来最开始就是一环套一环,就像楚门的故事那样,孟非晚早就为他们编制好了故事的结局。 “孙青,过来吧,都到这种程度了还在演什么戏。”孟非晚向她招招手,“你不会真的带入角色了吧?” 如一盆冷水浇在身上,浑身都僵硬了,心脏因为剧烈的跳动而感到不适。 他缓缓地转过身,眼前女孩的面容那么美丽,那么纯稚,可现在所有的天真褪去,眉梢眼角已然染上了算计。 “对不起,小云哥哥。”阿青轻声道,“是我骗了你,我不是蕙女。” 女孩提起被濡湿的裙摆,从游情的身边错开,因为愧疚而颤抖的声音,只让他感到无比讽刺。 “只要我听晚晚姐的话,我爷爷和弟弟就会有人照顾。”阿青咬唇,“但是,但是她只是告诉我,让我把你骗到这里面就好了,我不知道她是要这样……” 游情没有回头去看她。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就把孙家姐弟当做是自己重要的人,是他在寻找真相的路上,唯一卸下过防备的存在。 可那些记忆里美好的瞬间都是假的。 原来欢笑和眼泪都有可能是筹谋已久的算计。 只是为了绊住他们的脚步,让他留在罗娑节请福仪式的这天。 “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你换人?”复杂的心绪化成一片沉默的死水,他直视着孟非晚的双眼。 “把你的手腕割破,割得深一点,让母体的花藤沾上你的血。”孟非晚道,“你做到这步,我就放一个人。” “如果你骗我呢?”游情沉声道:“你违反过我们的约定,我现在不会轻而易举地再信你。” “邬昀,你现在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孟非晚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瞬间就明白了用意:“哦,你是在等你的朋友来救你吗?外面已经被人看住了,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进来。” 她现在是本家地位最高的人,那些村民当然会听她的话。 “我答应你,但我需要你把一个人质带下来,至少在我附近安全的区域。”游情似是妥协,却又不容置疑地提出了要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冷笑。 “既然今年的蕙女既不是你也不是孙青,那不如直说是我。”游情丝毫不畏惧,“如果孟小姐把我逼急了,请福仪式我也绝不会让你顺利进行下去。” 孟非晚气极反笑:“到这种境地了还在跟我讲条件。”显然她确实被钳制住了,有些气恼地咬紧后槽牙。 齐先筑呸了两声,竟然吐出了塞进嘴里的毛巾:“喂喂喂,邬昀你别答应她啊,这里到处都是花粉,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会感……啊呜。” “吵死了,你到底选谁?” 孟非晚反手打在他脸上,齐先筑的面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放了岚。”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如果这个孩子被送到自己身边本来就是一种安排,那么他要尽可能避免岚再度被他们掌控。 毕竟他也不了解按照孟非晚的话去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老者被她使了个眼色,将岚抱在怀里,从高处慢慢走下来,站在离游情二十米左右的位置。 “我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那么动手吧。”
第93章 尾声欲知后事先言如何 游情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划破手心时的疼痛带起细密的战栗,却没让他皱一下眉。 “这样,够了吗?” 温热的血液沿着掌纹蜿蜒而下,从指尖滴落。 孙青微颤了一下,夺过了他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你这是做什么?” “离我远点。”游情举起自己的手,让孟非晚能够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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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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