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雪上加霜 迷路了…… 其实并非迷路。 来到此地的第七日, 银龙主君后知后觉,自己早已在不经意间踏入了御法者设下的“陷阱”。 他无奈至极,又不愿离开, 只好漫无目的地继续在这片冰霜凝结的树林中徐缓穿行, 以期找寻到伴侣留下的蛛丝马迹。 北地的空气极其纯净, 带着三月锋利未褪的寒意,吸入鼻腔时还能感知到松脂的冷冽气息。 穿过这片落叶松林,往北去是一望无际的苔原, 阳光照不到时总显得贫瘠而苍凉, 更远处则是绵延不绝的冰山, 厚重积雪盖不住山巅磅礴的气势。 远眺几眼后,银龙主君收敛了目光,默然留意着暗处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周遭也似乎就此安静下来。 任谁也不会想到, 这一切的源头仅在于他的一句承诺—— 沙沙愈大愈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多次费尽心思偷溜出去撒欢,但千流王庭的疆域之外并非都是如潮洇主君那般和善的存在。 考虑到这么做的危险性,银龙主君不得不每次都声色俱厉地扣掉龙崽的一顿餐后甜点, 然而收效甚微。 最令他忧心的一次是在沙沙两岁多时,小家伙竟背着所有人独自往北飞越云海高地, 去到那旧时人族七大王国的遗址。 待他赶到时,龙崽正迈着小腿徘徊在山国亚斯兰与辛戈的边境,银白色的小身影在焦土间执拗地找寻着什么, 尾巴耷拉,边走边哀咽。 看来她都记得,上次自己与另一位至亲正是在这里分离的。 被父君抱回去时龙崽的情绪低落至谷底,抱着尾巴蜷成一团, 脑袋埋进父君怀里哼哼唧唧。 赫兰看得心疼不已,他幼时体会过无父无母的孤苦无助,因而一点也不希望沙沙也有类似的缺憾。哪怕她已经是受尽宠爱的千流少君,那都填补不了失去至亲的空缺。 于是他郑重向幼崽承诺,等到她三岁就带她去见母亲。 银龙主君本以为小龙三岁差不多就能化形了——带一个可爱的小孩去找阿弥沙似乎比带一只龙崽去更容易令人接受。 没承想,一直等到三岁半了小龙也还没学会化形。 说她开窍晚吧,可她轻易就能令温暖湿润的千河平原像北方那样下起雪来,甚至干出过冻结溪流、然后趴在上面舔舐冰块中的鱼鲜这种事情。 某些方面“天资愚钝”,某些方面又天赋异禀,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知情的塞壬们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绝对不能欺骗小龙,否则将会永远失去幼崽的信任。 赫兰听进去了,但还想再等等,等到沙沙快四岁——如果那时小家伙还没学会化形,他依然会带她去见阿弥沙的。 希尔妲与黛娜为此大半夜翻进圣白宫与他理论,将沙沙还带着壳的那段时间也算了进去,最终得出小龙已满四岁的结论。 在三双亮闪闪的眼睛注视下,银龙主君当晚就抱着崽去了龙晶地穴。 一切都还算顺利,来到这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后,他几乎瞬间知晓这是哪个时间点。 ——阿弥沙十五岁时一箭击穿黑沙龙祖的护心鳞,十六岁被破格提拔为星律教廷的银袍大主教,随后没多久就因顶撞教皇雷诺四世被流放到了北地。 小龙兴奋地趴在父君肩膀上,短胖的鳞尾在父君背后扫来扫去。 有点沉,但也还好。赫兰另一只手护在肩膀处,以防龙崽太过忘我,一个翻滚就摔落下地。 “我们就快能见到他了,开心吗?” 沙沙激动得直哈气,迈动小爪子从父君左肩爬到右肩,又从右肩回到左肩,摇着鳞尾乐此不彼。 赫兰被崽子的模样逗笑了,随后他闭上眼感应着自己的龙晶,籍此来确认伴侣的具体位置。 父女俩在这片冷杉与落叶松组成的树林中来回游荡,却怎么都找寻不到阿弥沙的踪迹。 明明就在这附近啊?银龙主君百思不得其解。 许久,见找不到人,贪玩的小龙就在父君身边待不住了,后腿一蹬,亢奋地扑腾翅膀要往别处飞。 思及龙崽没准能凭借血脉的联结感知到另一位至亲的存在,他没有阻止,原地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掠过一簇松针,消失在视野尽头。 以沙沙目前的实力,这附近还没有能够威胁她的存在。适当地放松些许也好,反正这里没有什么阿戈雷德,连黑沙龙族都远在世界的另一端。 当天夜里,银龙主君守在临时变出的冰屋内,燃起篝火,将捡到的一些山楂和野苹果仔细擦干净,用手帕垫着放在地上,等待那只乐不思归的小龙回来享用。 出乎意料的是,沙沙并非空手而归,还拖回来一大块连皮带毛的生羊排。 在父君诧愕的目光中,龙崽趴下来惬意地舔着爪子上的血丝,仰起脑袋看看父君,又看看那块羊排,叫唤一声,鳞尾欢快地摇晃起来,示意父君好好享用。 好吧。兴许是平日里在圣白宫娇生惯养着的缘故,赫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幼龙可以吃生食,亦没反应过来幼龙也有捕猎能力。 “……这是哪来的?” 面对父君的询问,小龙蹭着地面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然后翻过身去,仰躺着摊开圆滚滚的肚子。 赫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揉着崽子的肚皮,“又吃那么多。肚子都要撑破了,不难受么?父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总也不听话……” “呜?” 小龙歪着脑袋瞧着父君,而后挥动爪子翻过身来,动作略显笨拙地攀上父君的膝盖,直起身子,前爪扒住父君肩膀,凑上去在他眼角处舔了舔,乖巧异常地哼了两声。 “行了,”赫兰眸光微烁,抬手将龙崽摁进怀里,握住一只小爪子晃了晃,“现在倒知道来卖乖。” 父女俩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共识,接下来几日分工明确,白日里他去找阿弥沙,沙沙则去找吃的。 每天夜里揽着小龙入睡时一切都好,然而一旦到了白天,赫兰总会有种被盯梢的感觉。如果不是他的错觉,那对方一定非常擅于隐藏自身。 到这里的第七日,他终于有些迟钝地意识到,有人在这片树林里设下了某种阵法。 ……就像古伦达之前将阿弥沙困在沼泽地里的那样,进入者迷失其间,无法找到被阵法藏匿起来的隐秘之所。 赫兰不由得想到,或许阿弥沙并不想被人打扰。但如果他知道来的“人”是自己呢?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消现出银龙真身,一爪子下去就能撕毁御法者布下的结界。 阿弥沙也就再藏不住了。 银龙主君沉思半晌,末了还是决定不勉强。既然阿弥沙就在这片森林里,那他总会出来的,只要到了阵法覆盖不到的地方,他们就能相见。 这里其实并不人迹罕至,偶尔会碰见些浑身裹得像头熊的原住民,他们吭哧吭哧地将松树砍倒、劈成长短合适的木段,一齐捆在驯鹿拉的雪橇上,还会与伙伴叽里咕噜讲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为免引人注目,银龙主君隐去了龙族的一切特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懵懂的外乡人。 借松树茸葱针叶的遮挡,他目送那几个原住民驾着雪橇远去,而后再次警觉地感知到窥探的视线。 唰! 半空爆开的冰棱骤然穿透了偷窥者的躯体。 银龙主君听到一声尖唳,转身瞥见有个影子蓦地从一棵冷杉上栽倒,砸在雪地上几无声响,只引得积雪簌簌而落。 他蹙着眉徐缓走近,发现那是一只受伤的矛隼,淡灰体表密布白色条纹和黑色斑点,一只翅膀折了,被贯穿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 “谁派你来的?” 赫兰小心将它捧起,融去了锋利的冰棱,正想施展疗愈术时,一道人声忽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是你。” 他扭头望去,来者裹着厚实的黑色兽皮斗篷,浑身上下只余脸庞露在外边,整个人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声音也异常冷淡,像被北地的霜雪浸透了。 “阿弥沙!”含情的紫眸欣然弯成了两道月牙,银白羽睫微微颤动着,他差点没抓稳手中的猛禽,“你终于来了,我——” “还给我。” 青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噢。” 尽管感到不明所以,银龙主君还是依他所言,松开了已然痊愈的矛隼,任其飞到阿弥沙手上去,又继续道:“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怎么不出来见我?” 他和沙沙都在这里等了七天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龙晶还能维系这个状态多久。 隔着手套轻抚几下受惊到颈羽都炸开的矛隼,阿弥沙随后放它离开,转而冷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见你?” 赫兰愣怔在原地,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他好像忘记了怎样说话,静默半晌后轻轻地问:“你不想见我?” 阿弥沙不为所动地漠然瞧着他,双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在见到他眼眶开始泛红后哑了声,心烦意乱地转身就走。 “等我。”银龙主君不管不顾地跟上去,御法者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放慢速度他也跟着慢下来,直至穿越森林、走过独木桥、跨越冰湖、攀上雪山,天色渐昏时对方终于停了下来。 赫兰几乎喘不过气来,极寒的空气钻入肺中像刀片戳进去,阿弥沙依旧没管他,自顾自地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接着不知从哪摸出块风干的肉条,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撕咬起来。 他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神有幽怨也有难过,“阿弥沙,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或者更糟糕的,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给阿弥沙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吗?为什么他对自己爱搭不理? 银龙主君越想越心塞,连强行探看阿弥沙记忆的想法都浮出心头。若这家伙还不理睬自己,他或许真的要付诸行动了。 赫兰欲言又止,安静注视着伴侣用犬齿撕扯那硬邦邦肉条的模样,无可避免地想到沙沙啃羊腿的画面。 身为屠龙派大主教之子,却被抱走由导引派的御法者养大,他疑心阿弥沙小时候是否经常吃不饱,所以才生出这么一只将填饱肚子作为龙生神圣使命的小龙。 草草咽下几口后,御法者把剩下的肉条撕成两半,起身嗖地将其抛到前方较为平坦开阔的雪地上。 “阿弥沙——” 银龙主君刚试探着凑近些许,不料立刻就被对方摸出另一块肉条塞进嘴里,直截了当地被禁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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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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