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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木碗装着带骨的驯鹿肉,被一只手搁到地板上,沙沙看着面前的碗,晃得正欢的鳞尾啪嗒一声落下,扭转脑袋望向父君,“呜?” 赫兰挤出一个笑,看向面无表情的伴侣,意有所指道:“阿弥沙,她在家时都是上桌吃饭的。” “龙就该有龙的样子。”养龙无数的御法者斩钉截铁道,“在弗罗伊斯,就算是导引派的人也不会和不能化形的龙一起用餐。” 银龙主君默默端起碗也蹲下去,仅余颀长漂亮的龙角出露桌面。 “你……”阿弥沙欲言又止,最后默然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为静。 “咬得动吗?来,父亲给你撕下来。” “吃饱了没?不够吧,把这份也吃了。” “骨头上还有肉呢,你再啃啃,那颗乳牙也该换了,啃一下说不定就掉了。” “萝卜也吃掉,这里的蔬菜很珍贵,浪费掉……他会不高兴的。” 御法者听着父女俩在桌下人言龙语地交流着,心情复杂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用完餐后银龙主君面带笑容地收走用过的餐具,“我去清理,你们好好休息。” 银龙前脚刚走,一只小爪子就试探地搭在他腿上,阿弥沙瞥见那上面沾着的肉汁,忍无可忍道:“别碰我。一边玩去。” “呜!” 龙崽歪着脑袋瞧他,然后两只前爪一块搭上他的膝盖,扑了扑翅膀跃至腿上,睁大了灿金色的眼睛,用脑袋拱他的手讨要抚摸,鳞尾在身后摇来摇去。 阿弥沙板着脸,将一个劲想要亲近自己的龙崽放到地上去,沙沙不依不饶地再爬上来,又被放下去。 小龙不满地叫唤一声,铆足劲继续往上爬,三十几个来回后御法者手都酸了,无可奈何地起身走开,就此终止这个幼稚的游戏。 暗中观察的银龙主君堪堪松了口气。 当晚准备入睡前,阿弥沙整个缩进被窝里,反手又将爬上塌的龙崽拎下去。 “别想让她也上来。”他干脆坐起身,将一块毛毯塞给坐在榻边的银龙,“你可以和她一起躺地毯,像晚饭时那样。” 这时候还是不必同甘共苦了。赫兰笑着摇摇头,鳞尾将小龙扫远了些,“我跟你睡。” “嗷呜!” 阿弥沙将信将疑地躺下,不再搭理挤眉弄眼的父女俩。 半梦半醒间,赫兰悄悄凑近,故技重施地低声念着催眠咒语,待伴侣彻底不省人事,他稍微掀开厚重的毛毯,“上来。” 沙沙兴奋地一跃而上,趴在枕头边舔了舔黑发青年的脸颊,赫兰缓缓将那略显凌乱的黑发拨开,低头在额间落下一吻。 小龙也要学父君的模样,吻部猛地戳着熟睡之人的额头,却被父君低笑着推开,“你可别把他弄醒了,快睡。” 见父君也躺了下去,龙崽在窄小的空间里转了几圈,终于找到舒适的姿势,蜷起尾巴安然趴下,下颌搁在母亲手臂上。 她打了个哈欠,哼唧两声,慢慢地闭上眼睛。 昏暗光线下,紫罗兰色的眼瞳悄然睁开,不动声色地描摹着安睡的一大一小。鳞尾徐缓越过龙崽,轻轻搭在伴侣腰侧,银龙主君圈住毕生的珍宝,暂时停止了时间。 “晚安。” 屋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定格在空中。
第73章 冰释前嫌 窸窸窣窣—— 覆雪的灌木丛中传出阵阵轻响, 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着,震得积雪如烟尘般散落飞扬。 潜伏着的黑发青年缓缓举起弓,金瞳微微眯起, 箭簇瞄准那颤动的枯瘦枝桠, 不动声色地拉紧了弦。 “呜!” 出乎意料的, 小龙叼着一只雪兔倏地冲出灌丛,跑得摇摇摆摆,腿太短以至于好几次差点被猎物拖在地面的半个身子绊倒, 不由得努力仰起脑袋。 那只雪兔的后腿还在用力蹬动, 仿佛随时都能挣脱逃掉, 沙沙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呜呜地呼唤不远处的双亲过来帮忙。 白忙活。阿弥沙无言以对地松开拉弦的手,低头正欲抹去眼睫上结的细霜, 却诧愕地发现放手后, 那支箭仍纹丝不动地定在弓上。 翻过来仔细打量,竟是箭身被银链般的冰索固定住了。也就是说,这支箭根本无法被正常射出去。 他费解地扭头瞅着身旁的人。 被伴侣盯住的银龙主君错开视线,轻抬指尖令冰索融化开来, 讪讪一笑:“我怕你不小心伤到沙沙,抱歉。” “噢, 那确实该上点心。”御法者自顾自收了弓箭,凉凉地开口:“毕竟你的崽子现在可是和屠龙者朝夕相处着。你自己也是。”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沙沙,”赫兰觉察出不对劲来, 下意识握住伴侣的手臂,解释道:“只是她总喜欢乱窜,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万一……” “星律教廷的御法者分不清龙和兔子,那我以后都不用再回弗罗伊斯了。”阿弥沙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 反问道:“除了同样又白又圆,她和兔子还有别的共同点吗?” “呜!” 银龙主君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蓦地被幼崽的叫唤声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终于回到焦急的小龙身上,“怎么啦,你想要帮忙?” 沙沙眨了眨眼睛,继续呜呜。 “她明明连羊都能抓,”阿弥沙望着叼住猎物摇头晃脑的小龙,难以理解地挑起眉毛,“为什么现在对付不了一只兔子?” “因为她在向你示弱,希望得到你的庇护。”赫兰说着,冲伴侣微微一笑。 “哦。”阿弥沙恍然大悟。 星语者的经验之谈,这个年纪的幼龙会主动向双亲以及有可能对自身造成生命威胁的存在示弱。自己大概是属于后者吧。 自从两年前转换派别加入屠龙派之后,弗罗伊斯的龙见到他都得绕着飞,唯恐避之不及。阿弥沙对自己的威慑力还是很满意的。 严冬时节,牧民的住所在一处挖进坡地一米多深的地窝里。顶上架着松木,覆了草皮与厚雪,门口挂起厚重的兽皮帘,依稀能听到里面叽里咕噜的讲话声。 “去吧。”银龙主君温声道。 小龙叼着雪兔往前蹦两步,又停下来,扭头试探地瞧着身后的两人,睁大金色的眼睛呜呜叫唤。 见到龙崽恋恋不舍的可怜模样,御法者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呜!” 没有回转的余地,最疼爱自己的父君非但不说话,还用鳞尾将她往前推了几步。沙沙爪子呈内八状抵在原地,撅着尾巴往后靠去,仍不可避免地被父君往前推出一段距离,直推至地窝顶部的边缘。 “别耽搁了,”阿弥沙好笑地提醒道,“待会你还得去清理隘口的积雪,回来晚了就赶不上晚餐了。” “呜……” 龙崽垂头丧气,耷拉着尾巴继续往前走,在地窝边缘扑动翅膀飞起来,嗖地将叼着的雪兔丢到牧民门前。 回来后还没走几步就嗷呜一声缩成个球,抱着鳞尾独自伤心,一副谁来哄也不好使的架势。 赫兰站着没动,平静地跟幽咽不止的幼崽讲道理,“沙沙,牧民丢了他们的羊也很难过,所以我们以后不能再那样做了,知道吗?” 小龙全然听不进去,只一味地在雪地里到处翻滚,不自觉滚至御法者脚间,阿弥沙两腿收拢夹住暴躁的雪团子,俯身将其捞起。 “这么有劲,跟我去隘口收拾你的烂摊子。” “呜!”龙崽即刻顺从地仰躺在御法者怀里,仰起下颌袒露肚皮任人抚摸,鳞尾也摇成了一朵花。 这样的反应,阿弥沙看得愣住,不确定地对银龙道:“她是只能听懂你说的话是么?” 银龙主君回以一笑,几步来到伴侣身前,指尖轻挠小龙下巴,“你主动抱她,所以她很开心。” “好吧。”御法者似乎不以为意,没什么表情地掂了掂手上的重量,将龙崽抱得更牢了些,“真是够沉的。” 按照原计划,他们三个应该一起去清理上次雪崩过后堵塞住隘口的积雪。所幸眼下不是春秋时分,牧民早已尽数完成迁徙,短期内不会返回夏季牧场,也就不必行经隘口了。他们有充足的时间。 故地重游,银龙主君心有余悸地回想起上次的经历,差点就跑得了小的跑不了大的。 为免再次惊动雪魇,他提议阿弥沙先带沙沙回去,自己留下来负责这里的善后处理。 “你一个人能行吗?” 御法者表示怀疑,但在他的坚持下还是抱着小龙离开了。 赫兰松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祈祷母女俩能有一段温馨和谐的共处时光。至少等他回去时两个都安然无恙。 回到木屋里,一人一龙礼貌性地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吱声。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小龙试探性地探出一只爪子。 “不行,不许再爬到我身上。”阿弥沙瞅着跃跃欲试的龙崽,侧过头向她展示颈部的红痕,“你的指甲很尖知道吗?” 小龙于是安分地在地毯上坐好,歪着头思索一阵后又扑过去,热切地用脑袋去蹭御法者的手,接着仰起头舔了舔温暖的手心,“呜!” 快摸我! 阿弥沙沉默少顷,微蹙着眉,将满手口水揩在兴奋的龙崽身上,“再舔我就用布条绑住你的嘴巴。” 沙沙委屈地退开两步,低垂脑袋,哀咽几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只会令龙伤心的御法者。 “怎么,饿了?” 阿弥沙不解地望着那惆怅的小身影,料想这只一夜之间能干掉好几串肉条和鱼片的龙崽应该是饿了,他起身取下摆在柜子顶部的陶罐,掏出仅存的肉干,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呜!” 小龙即刻冰释前嫌,亲昵地去蹭御法者的腿。 “你父亲也不像是会饿着你的,怎么会馋成这样?” 阿弥沙边喂边被展示了一番肉干消失术,眼看这么满满一陶罐就快要见底了,他不免咋舌,拎起龙崽来检查她的肚子。 “呜……!”沙沙挣动几下,不适地咳嗽两声,忽而双眼瞪大,扭动身躯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糟糕,被噎住了。 阿弥沙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里,拍背和抠喉咙无果后,他紧忙准备将龙崽倒拎起来,没想到沙沙自己就把卡住的肉块给吐了出来。 惊出一身冷汗的御法者脱力坐下,没脾气地拍了拍小龙的屁股,“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小龙哼唧着窝进他怀里,意犹未尽地扭头望向不远处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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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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