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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铺着张雪白的新纸,镇纸压着,毛笔规矩地搁在笔山上,不见人影。 诶?去哪了? 小芋头也上早课去了,燕岂名环顾四周,疑惑地摸摸下巴,大白天的,师兄不在这里处理公务,还能干嘛去? …… 藏书阁里。 段沉舟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脸色瞬变,衣袖一摆:“谁是你师兄!” 似星河十分淡定:“师兄当着仙盟众人的面认下的我,只差了弟子玉碟未补。” 意指仙盟共商讨魔那日。 虽没说最后那句,但未竟的“难道就不认了吗”淡淡逼问感,成功让段沉舟又噎了一下。 段沉舟:“……” 还不是为了给阿名解围! 心里给燕岂名也狠狠记了一笔,看似星河更不顺眼,拂袖转身:“跟我来。” 似星河什么也不问,真就乖乖跟上去。 藏书阁共分七层,愈往上典籍越少,陈列在不同的架子上,第七层却与下六层不同。 这里没有架子,只有很多悬在空中的光点,浩瀚地铺满了整片穹顶,闪烁不定,走近了细看,才发现是一团一团的灵气,里面有些托着竹简,有些是玉简,还有些细碎无形的游丝。 似星河没有多看,跟着段沉舟往前。 走到尽头,段沉舟手指一并,拂过空无一物的墙面,一道灵气勾勒出的窄门渐渐浮现。 他没急着去推,突然侧头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似星河一怔,如实答了。 “似星河……”段沉舟重复一遍,推门的手很稳,跨过去对着似星河道,“进来吧。” 门里另是一片空间,像是悬浮在尽了之处的虚无。 段沉舟踏在半空,抬手招了招,虚无中唯一的一团灵光扎过来。 它没有眼睛,也无口鼻,似星河却感觉一道目光人性化地在自己身上扫了一下。 灵光落在段沉舟掌心,化作一枚玉玦,安静地不动了。 段沉舟:“把你的血滴在上面。” 似星河看他一眼,刺破指尖,照做了。 血落在玉玦上,悄无声息融了进去,段沉舟面色专注,两眼紧盯着玉玦,完全把似星河晾在一边,好像期待着什么变化。 半晌,他似乎叹了口气,挥袖将灵光送回,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一脸肃正。 似星河站在旁边,并不打扰,甚至作为刚刚损了一滴血的主人,一点不好奇。 段沉舟突然回首,没好气道:“魔尊也不问一句?” 似星河抬眸淡然回应:“师兄是阿名的师兄,自然不会害我。” 况且,段沉舟想验证什么,他不是没有半点猜测。 似星河灵气微动,指尖的红点消去。 只是现在,关于体内咒力的答案为何,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回答满是信任,十分坦诚,偏偏听起来还发自内心地真诚,段沉舟宁愿他是在威胁自己。 黑着脸,挥手化出一方石桌,先饮了一口冷茶。 似星河默默坐到对面。 两人对饮了一会。 段沉舟抬头,眼神突然锐利:“天衍宗心法能调和你的血脉,阿名的神魂是为你而伤。” 似星河捏紧茶盅的指节泛白:“我知道,是我的错。” 段沉舟重重哼了一声。 似星河声音微哑,寸步不让:“师兄特意留下一部杂记引我来此,便是信任能将此事托付,我会尽我所能,不惜一切代价。” 托付。 段沉舟黑着脸,差点气笑了,毫不客气地打断:“魔尊大人是会顺杆爬的,阿名好歹是我的师弟,还不需要托付与人。” 似星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燕岂名的师尊已不在世,眼前这人便是他唯一最为信赖的人。 段沉舟挑剔地打量似星河,面色更沉。 况且……蚀月血脉本身便是不祥,天衍宗功法主生,蚀月吞噬一切主毁。 上一任魔尊九嶷掀起魔乱,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愿说这些,只起了一句:“你的血脉,满月时——” 似星河沉声打断:“满月之日,我自囚幽冥。” 段沉舟怔住,抬头看去—— 青年斩钉截铁,对视的眼神淡然笃定。眸光如星,黑沉如钧: “入幽冥无寂之海,折念灭欲,月月如此。” …… 段沉舟叹了口气,目送似星河离开。 他只是想要一个态度,多少被这小子的狠劲吓了一跳。 而且最后他问起似星河,可有什么要问他的。 青年垂眸喝了道茶,最后只是问了一句:“师兄可能告知,阿名从前为何痛恨魔修?” 不问重逢,不问别离,只问燕岂名的过往。态度中是尊重,也是自信。 ——仿佛他和燕岂名之间种种,最终都该从燕岂名那里解得答案。 段沉舟揉揉额头,觉得阿名这次栽得不冤。 但反应过来,他又有点幸灾乐祸,阿名机灵聪敏,心眼子比谁都多,但在自己的事上最是迟钝,怕是眼下还不知道自己栽了。 嗯……段沉舟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管他呢。他是阿名的师兄,又不是这臭小子的师兄! 。 转眼日头已爬上檐角。 燕岂名以逛市集为由去了趟山门,回来时还是没见师兄。 他疑惑地从殿里出来,正看见小师侄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擦剑。 石瑀刚下早课,满头大汗,豆丁点大的小孩对待剑极为细致,珍惜地先用灵露打湿软布,将剑身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又换上另一块更细腻的丝绢,一点一点擦干。 他皱着眉头擦得极为卖力,燕岂名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燕岂名伸出手指,对准额头弹了一下。 石瑀将丝绢换了只手,空出一只手来捂头:“哎哟。” 燕岂名弯腰笑眯眯:“小芋头,你师尊去哪了?” 石瑀眨巴眼睛,一板一眼,实话实说:“小师叔,师尊一早就去藏书阁了。” 燕岂名:“???” 藏书阁?他还和似星河心有灵犀上了?那自己白跑两趟算什么?真成似星河师兄了? “唔……我去那找他。” 捏捏石瑀的脸就要走,临了,突然想起来什么。 燕岂名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只剑络,扔给石瑀。 市集上碰巧买的。 燕岂名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新师叔提前给你的见面礼。” 新师叔?石瑀歪头,师弟师妹们说,被小师叔始乱终弃找上门来的,很惨的那个? 乖巧收下:“谢谢小师叔。” 燕岂名满意点头:“改天带你亲自去谢他。” 见石瑀立马要把原先的剑络换下来,燕岂名连忙制止。 石瑀眼带疑惑。 燕岂名心虚轻咳:“咳,你新师叔有个怪癖,他送人东西喜欢别人珍惜,最好是藏在收纳戒中稳妥保管。” 石瑀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把新剑络收了起来。 虽然他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不是立即用上更显得珍惜?不过新师叔都这么惨了,还是尊重他一下吧。 “下次小师叔给你带新的灵露。” 燕岂名又揉揉石瑀的头,飞快地走了。 石瑀抬眼看小师叔迅速离开的背影,诶呀,忘记问了,什么是始乱终弃啊? 算了,石瑀低头鼓鼓脸腮,继续擦剑。 下次再问吧。 嗯哼,燕岂名得意洋洋地走在去剑阁的路上。 似星河随口一说,自己又不好催的,说不定都忘记了,让小芋头失望多不好。 再说了,他一个魔修送的东西,说不得沾了点气息,燕岂名和他都是化神,大约不太在意,要是把天衍宗的小独苗荼毒了,师兄不得哭死。 等似星河真送了,他再帮小芋头把把关不迟。 燕岂名撩开前面探下的树枝,随手掐了朵花,陶醉得不行。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怎能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 燕岂名溜溜达达在路上,猛一抬头,看见段沉舟满腹心事地出现在转角。 青袍玉冠,平时无事面若静水,有事惊如雷霆,除了被燕岂名诓得跳脚,还第一次见师兄夹着个眉毛,像是被什么事困扰的样子。 燕岂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抬手准备吓他一跳。 “师——” 段沉舟猛一转身,啪地拍开要落在肩上的手,没好气道:“以为我没看见你?” 燕岂名恶作剧被揭开,毫不在意地笑:“以师兄的眼力,刚出藏书阁就能看见我在这等你。” 段沉舟:“……” 在这等着他呢。 面色一敛装作不知道:“偶尔等一等也没什么,让石瑀陪你聊聊,他念叨你好几天了。” 燕岂名讪笑,图穷匕见:“师兄你在藏书阁碰见什么人没有啊?” 段沉舟:“碰见谁?” 沉吟半晌,恍然大悟似的:“那个魔修小子?” 燕岂名点点头,眼睛亮晶晶。 段沉舟眯起眼:“你不是说他没认出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 燕岂名瞬间像是被人戳了一下:“谁在意他?我是想和你商量柳沟村的线索,才特意丢块玉牌,把他困在藏书阁里。” 段沉舟信了:“哦。” 燕岂名连忙火急火燎,一马当先地冲回殿中。商议,立刻就要商议! 清清白白,绝无二心。 等一切事了,他回到竹屋,却看见似星河早就回来了,站在门口等他。 燕岂名放慢脚步,不疾不徐。 在他打算装作没看见,悄悄打开自己的屋门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截住了他。 似星河黑沉着眸子不语,只看着他。 燕岂名咬咬牙,壮士断腕地献上手臂,探查吧,别动不动摸剑就行。 似星河捏起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半天没动静。 “???” 手指的热度隔着一层肌肤灼烫。 燕岂名正想抽回来,手感知到力道,本能收紧。 似星河把燕岂名拉到身前,一手顺势将他虚虚圈住,看进他的眼睛。 惯常含情的桃花眼倏地睁圆,眼尾带着天生薄红,显出几分呆来。 段沉舟的话似乎在他耳边回荡: “师尊原本只想收一个弟子,两百多年前却把阿名抱上山来,做了关门弟子。他和我一样是孤儿,但在襁褓并不记事,被师尊和我惯得很是娇气,又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在几大仙门间担着很高的辈分,最喜欢在凡人间行侠仗义。 “阿名十二岁那年,师尊封印九嶷下落不明,仙盟落井下石,我接手掌门一职自顾不暇。他下山除魔,与一百零七个凡人孩童一同被魔修拐去炼尸油。 “他年纪最大,又是唯一的修士,天赋也好,魔修起了邪念,还想夺他的舍,用阴邪手法折磨他九天九夜,神魂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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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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