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琉璃房里倒映着炫目的白,哭声与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姬青翰骑跪在卯日大腿上,摸那条红血痕,随后抱起卯日,让巫礼的背靠在琉璃上。 五光十色的琉璃溅上了水液,卯日无依无靠,一直往下滑。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很凶,双眼婆娑,面颊上汗液与泪水似奔腾不息的河流,那根血痕上方被撑出形状。 姬青翰一张脸几乎埋在了卯日胸脯上,过了许久,才压着声说。 “……哭得好凶,心肝。” 卯日说不出话,只睁着一双带水的眸子,捏着他的肩,委屈地回,“我疼。” 姬青翰牢牢抱着他,没动,“……孤是不是又发疯了。” 卯日嗯了一声,却把他抱得更紧:“宣王日日召你入宫,我都称你病了将他们挡了回去。” 姬青翰没有发疯后的记忆,只觉得头疼欲裂,醒来的时候听见卯日哭得令人心疼,又发现自己把对方压在琉璃墙上,体内高热,极致的快意剿灭了他的理智。 “我不想出去怎么办,”姬青翰道,“心肝里面好热好紧,我想一直在里面。” 卯日数落他:“你把我嘴也咬破皮了,太子爷,我肚子里都是你的东西,你堵着我排不出来。” “那就不弄出来,心肝吃干净,”姬青翰抬起头,双目终于清明了,他盯着卯日,看他脸上的泪痕,沙哑着嗓子问,“心肝,是因为吃得太多了,所以哭成这样吗?听得孤心都碎了。” 卯日心里漫上委屈之意,想要无所谓说没有,但被姬青翰直勾勾看着,竟然用腿圈着姬青翰的腰,捏着他下颌,偏过头问。 “你在伽蓝寺答应过我什么?” “都听我的。可我让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听?”他的声音低下去,又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我不是你的心肝了吗?” 姬青翰看了他半秒,把人放下了,手掌捂住脸深呼了一口气,再抓住卯日的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托举起来。 姬青翰抱起卯日的时候头与卯日胸齐平,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卯日的肌肤,再睁眼时目光却亢奋不已,似是烈火燃烧,沸腾不止。 “你是。可孤受不了你撒娇,”姬青翰道,“你哭着撒娇,孤只想弄在你脸上。” 虽然听上去话里带哭腔,可卯日并没有哭,眉目一垂,手指抵着他的下颌,“那我骂你发情小野狗,你不认?” 姬青翰从善如流:“我认。是我的错,我不该发疯,不该不听你的。别哭,心肝,我错了。” 卯日摸了摸他眼尾的血痕:“眼睛还疼吗?” “有些重影。” 姬青翰抱着卯日走到琉璃榻上,后知后觉自己把艳鬼带到了哪,视线往下落时,又看见了卯日腰腹上的那条血痕,他歪了一下头,竟然立即明白那血痕是做什么的,爽意直冲天灵盖,便一挑眉梢,暗暗记下了位置。 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拧着了,竟然说,“心肝,我们不出去了,你和我就待在这里成婚。” 他说这话倒提醒了卯日。 “宴杀何儒青家臣,宣王必定得安抚老将军,再派人寻你询问事发经过。我派楼征将来人全部挡在外面,如今过去……四日,不能再拖。” “孤杀何弘声时就想到何儒青的反应,”姬青翰叹息一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正色道,“伽蓝寺焚毁后成了空地,孤便请人另塑神像。一是因设宴出乱孤倍感自责,也是为何弘声祈福。再每日安排百姓哭诉他无辜求青天开恩。那神像要修得高大,还要比太庙高。” “这不过是隔靴搔痒,”卯日道:“你可知是谁下的毒?” 姬青翰:“之前孤并未怀疑他,如今看来早有预兆。他既然帮着何儒青对我动手,那孤正好让他自食恶果。不过要巫礼大人帮我。” 何儒青猜到太子为何弘声铸台留有后手,并没有答应,只让宣王把自己小儿与家臣风光大葬。 丰京不知为何又流传起太子有疯病的言论,还说宴席上的人都是太子所屠,姬青翰流着血泪砍了何弘声,还要将他剥皮熬羹,逼群臣服用。 流言逐渐不受控制,姬青翰的形象便在为民请命的太子与嗜杀成性的疯子之间摇摆。 直到伽蓝寺的神像再次开工。 神像高约五尺,耸立在莲花座上,脚踩着地狱里翻滚的魑魅魍魉,头顶瀚海乾坤,自上而下俯视众生。 这座神像实在艳丽,双目灿若莲花,长眉直鼻,薄唇唇角上扬,一改神像的庄重树肃穆,背后怒放的火焰似是金刚的三头六臂,似动非动。 姬青翰亲自在它竖起的掌心中刻下一个日字。 随后那日字便被雕琢成一只凸起的眼目。 这是巫礼的神像。 成千上万的巫师汇聚在伽蓝寺,密密麻麻挤满了山道,山脚处则是听闻伽蓝寺再次开放,被鼓吹着赶来朝拜的百姓们。 祈福那日,声势格外浩大,距离神像十里路就能听见号角声、随后是呢喃似的巫师祝唱声。 焚烧香茅、松柏的篝火燃起白烟。 楼征高声道:“施食!” 百姓们不明所以,却见到太子随行的士兵们从马车搬来一袋袋东西。 他们把袋子交到百姓手里。 那人打开一看,竟然是沉甸甸的一块肉,足够一家三口几日吃食! 有人怀疑发问:“这……这是什么肉?” 一位屠夫挤开人群,熟练地摆弄那块肉,随后大声说:“牛肉!上好的牛肉!” 楼征点点头:“为了庆祝巫礼神像完工,太子殿下连夜宰杀了三百四十头牛羊,抬来布施给大家。” 有人问:“大人,不是说殿下疯了,杀了好多人,还要用他们的肉做汤羹吗?你这肉没问题吗!” 楼征:“你若怀疑这肉有问题,我就让人在这起火烧肉。” 他直接把整块肉用竹棍串起来,架在篝火上烤,就守着肉烤得流油,香味扑鼻。 “怎么能在寺庙下烤肉,该效仿神佛吃斋念佛。” 楼征咬了一口肉。 身侧的巫师接过话:“你知道山上神像是谁的吗?是西周灵山十巫的巫礼大人春以尘,想当年西周流疫四起,全赖诸位巫师以身试药,春大人终于研制出金乌丹。后来他为了让百姓相信药丸有用,亲自触碰血吸虫,以身犯险。他不是佛,不是鬼,他是人。” “人能做成神像,受人尊敬膜拜,人吃什么?吃的是和我们一样的白面稻米、猪狗牛羊,换句话说,神佛与我们普通人并无区别,人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神。” “呵呵,你要吃斋,你觉得佛为什么吃斋?佛要修行,苦修清修,修的是自己的心理、行为、言语,戒掉世俗欲望,修出包容心、慈悲心,春大人是一介凡人已经有了怜悯百姓的慈悲心,而你言辞间对他人怀疑猜忌、心中偏执,就算吃斋念佛也修不成正果。” “我要是你,我就在这台阶上向着春大人叩首,从山脚一路到山顶,看这大山中的神像压不压得住你体型的邪性。” 那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急匆匆溜走了。 等到肉香浓郁,姬青翰在一片敲锣打鼓声里,骑着白马到了山脚,他穿着金红色的官服,等到了山脚就下马步行。 他仰望山道。 山道上的人群努力分停在两侧,留出一条上山的路。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姬青翰一掀衣袍朝着山顶直跪下去。 众人一阵诧异,随后也跟着跪下身。 他们心里觉得现在做的事很荒谬,不跪祖宗、不跪天子,跪的是山上的神像,那座神像还是一个死去了三十年的巫礼的,与现在大周八竿子打不着。 姬青翰却不管,站起身登山。 “太子殿下留步——” 喊话的人快马赶来,人群分开道,一辆的马车停在山前。 马车上下来一位中年人,饱经风霜的脸庞,一点笑容都没有,只一丝不苟地向姬青翰问了声好,毫无惧色地盯着他,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 “太子爷,您亲自主持伽蓝寺神像完工,是真心实意为了布施百姓,还是心生愧疚想给小儿祈福?” 实则想架高何弘声,捧杀何儒青。 姬青翰坦然承认:“当然是为了给百姓布施,随后请神像洗一洗将军长子的罪孽。” 何儒青:“不知小儿有什么罪孽?” 姬青翰:“何儒青,孤敬你是老将军,忠于大周,半生护着我姬家江山,拥戴之功,功勋显赫。但没想到何弘声却违背了您的教诲,不光是伽蓝寺恶咒孤死,屠杀数千工匠,还贪污将银钱用来养食客,私养美人。” “这一桩桩事,也不知道怎么瞒过了大将军的眼睛,却被陛下知道了,陛下要他死,孤不敢不从命。”姬青翰道,“老将军老来得子,何家就那么一个儿子,孤知道您肯定会伤心,所以派人寻了一位与弘声年岁相仿的人来,就认你做义父,日后好孝敬你。” 姬青翰:“把人带上来。” 谢飞光押着阮次山走过来。 阮次山与何儒青对视一眼,老将军移开了目光。 “跪下,叫义父。”姬青翰冷冷命令。 阮次山跪下身,朝着何儒青道:“义父。” 何儒青拿不准姬青翰什么想法,也没有被他吓到也不理会阮次山,不动声色地说:“原是如此,那我还错怪太子了。既然是为我儿修建的神像,我儿在天之灵也会守着大周。太子,不如一道上山看看。” 第121章 送神还山(八) 121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登伽蓝寺,只是今日山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实在拥挤,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 到了山顶,听见寺庙梵音洪大,那尊造像下等候着庆祝完工的工匠与巫师们。 姬青翰面朝着神像,双手合十,闭眼垂首。 何儒青环顾四周:“没想到太子殿下现在信傩巫了。” 姬青翰:“祭天、祭神、祭鬼,无非是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求神拜佛,把希望寄托给鬼神。孤无所求,只是看着这座神像顺眼,所以拜一拜。” “先王囊血射天,孤却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砸毁神像的爱好。更何况,大周需要祭祀,百姓信奉巫傩,孤既然想做位好储君为什么不顺着他们的心愿。” 百姓信奉谁,怎么信奉,都由姬青翰说了算,他这个太子何乐而不为? 过去他对这些东西敬谢不敏,但有了卯日,态度自然也转变了。 何儒青:“是什么让太子转变了看法?” 姬青翰便笑了:“请老将军来也正是为了这事。孤在春城多次遇袭,好在逢凶化吉,最重要的是,让孤遇到了一位神人、妙人,孤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看着我的时候,万里云山都要被看穿似的,孤一想起那景象,就潸然欲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