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思后的张掌柜,释然一笑,“贺兄弟对人生的见解很有意思。” “劳你听我胡说八道了。”贺粗客气道。 “我与书院院长有几分交情,届时你把孩子送过去就行。”张展柜临走前,还是给这个新认识的后生行了个方便。 “多谢掌柜!”贺存立即行礼。 张掌柜朝院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后摇手,大声道:“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大概是想看看你那几个孩子日后的人生路。” 贺存笑了笑,看着人离开,没再说话。 倒是他身后听了半天的贺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以前二哥在贺府也是这样的吗?贺云带着隐秘的羞愧低着头,深宅贵府、嫡庶之分他们少有接触,即便是现在面对二哥,他心里依旧有着说不出来的莫名的自卑?或许是羞愧更多些,毕竟这一路走来,他们一家人几乎全是靠二哥撑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一转身就见到人傻傻站在身后,贺存挼了他一把,心道:论手感还是幼崽的好些,随后拿着写满药方的单子去了柜台,“麻烦将这些药各自捡上十份。” 等店里的小药童应声后,回过身看着呆在原地看着他的人,贺存直接上手勾着他的肩往外走,“想什么呢?和我一起去牙行看看。” 两人一边逛街,一边打探着外面的消息,毕竟一天到晚都待在差不多与世隔绝的村子里,真是可以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贺兄弟又来了,这次需要点什么?”牙子黄笑着上前,“你要的产奶的牛,这我真没找到,如今这牛贵着嘞。” “那不说明小哥生意好!”贺存环视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第21章 第 21 章 “咱们都是熟人了,我今天来就想买点人回去种地,我那儿条件不好,你帮忙看着点儿,要会种地的。” “这个简单,我带你去看。”牙人黄带着他们径直进了院子,“这两年江南水患严重,加上上边……”他说着摇了摇头,一句话里都是感慨,“少不了受苦的人!就我们这破牙行都收了不少自愿卖身为奴的人,外面的人得多苦,人命贱哦!” 本以为会无感的贺存进了那个破烂、拥挤又灰暗的院子,看到那一双双含着殷切、迫切的眼,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末世,那个并不美好、人命轻贱,沉重又无奈的时代。 也就恍惚了那么片刻,他收起心底多余的感慨,恢复了原本的冷淡至极的面目,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看着的贺云受到的震惊不小。 还没等牙人黄说话,一个头发散乱,衣衫破烂的女人冲了出来,径直跪在贺云面前,砰砰砰的磕头道:“贵人,求你收留我和我夫君,我夫君陈希曾就读于国子监,说句学识过人也不为过,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求您了……” 不少妇人见她这般放得下面子,也学着成片的跪在贺存两兄弟面前,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 “滚回去!”牙人黄吼道:“谁让你们自己出来的!人都给吓跑了,看谁敢要你们一群难民!” 牙人黄吼完,见大家都没动静,一阵心累,眼不见为净,很是不爽,“看到个家境好的,一窝蜂的上,都想跟着人家,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种命,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是有些人不愿意放下面子,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差,你们真是不知好歹……” 说到一半就不愿多说的牙人黄,对当中一些人怒其不争又无可奈何,算了,人各有命!想那么多干嘛,徒增烦恼! “你们当中会种地的,出来。”牙人黄环视了一圈,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喊道:“动作搞快点!” 等人群有了动静,他才转身看向身侧的贺存,“兄弟,你看需要多少人?这边可以筛选一下。” “多谢,我先看看,合适了再说。”贺存心中大概有个数,这些人去了只能住在他的茅草屋里,十个左右差不多了,春收之前还得养活他们,这是一笔不小的账。而且最好是听话的青壮年,可是他们吃的也多!啧……这就有点麻烦了。 想得很好,可站出来的不是拖家带口,就是老的老,小的小,这让贺存犯了难,有的经验丰富,可年纪一大把,有的看着很满意,可身后跟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崽。 看着就这么站出来的一堆人,这谁顶得住!他那儿也没地方住,贺存挑了三户劳动力多的人家,也就是十五口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家父子三人,剩下十人是一家,古代这一家人可真不少。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不少人眼中又蒙上了一层失望和阴霾,定下人选后,看着全程默不吭声的贺云,贺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这种场面很难有人不难受,更别说他们这种还处在一腔热血之中,想要建功立业的小青年。 可事实如此,现实如此,自古民生多艰难。 “贺兄弟,都是熟人了,就给你一个内部价,这些人就给你算三十五两。”牙子黄打着算盘,转身冲他笑道。 “三十五?再便宜点儿!我要养活这些人可不容易,总不能养不活再给你送过来。”贺存朝人招了招手,两人往边上走,就这样价格来回拉扯。 “贺兄弟,只此价格,不能再低了,你诚心一点,不然这笔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贺存搂着他肩膀,拍着他的后背,感慨万分道:“老弟,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行个方便,大家合作愉快嘛!” “哥,你还会缺钱?我看了这临安城最有潜力的就是哥你了,我还指望你带我赚钱,带我飞!”牙子黄半点不含糊的恭维道:“但是这些人真的已经很便宜了,哥就大气点,你自己挑选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你心里有数,我亏大了。” 本就不会讲价而硬着头皮上线的贺存毫无招架之力,想了想算了,从他挑选好人时,就已经丧失主动权了,真是失策!失策!不再讲价的贺存转身想着:原先的预算要翻一番了,看来资金有点短缺,得去搞点钱啊,可是赚钱的方法都写在法律里了,就有点头秃! 瞧见自家二哥略显为难的神色,贺云不再理会墙角那个一开始就冲出来,又被赶回去的妇人,一下子带回去这么多人,二哥会不会负担不起啊!贺云面上带着些许苦涩,说实在的,他其实和这些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漂泊异乡,颠沛流离。 倒是先相通的贺存,转身冲贺云,“你看看,这些人如何?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二哥挑得好。”贺云隐下心中的想法,真挚道。 “那行,就先定下这些人。” 等贺云去签契,顺道为这些人购置些许生活用品,和牙子黄交换外界信息的贺存察觉到一群中那道不可忽视的视线,回望过去时,那双眼明显的亮了。 想起刚进来时的那一幕,还隐约记得她说她夫君是进过国子监的人,贺存带着好奇询问,“那妇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岭南人士?” “这说来话长,不过她倒是对她夫君情深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抛弃她,娶妻当如是。”牙子黄也带着一阵感慨和唏嘘。 “她夫君是何人?”贺存循着他的话出声道。 “我听了一耳朵,好像叫陈旭,想来当初应该是个名誉汴京的风云人物吧,不过如今还不是这个下场,唉!你说这人读书图什么?什么都没捞到。”牙子黄摇了摇头,言语之间很是看轻,“要钱没钱,要名没名的,何必苦自己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呢!” “陈旭?”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不忍心看到她眼里的希望破灭,贺存尽量避开她的视线。 看着办手续跑的满头大汗的贺云拿着一群人的卖身契回来,贺存向牙子黄借了一辆牛车,才将这十五个人一次性全部带回去。 牛车慢慢悠悠带着人朝城外赶去,倒是贺存刚准备甩鞭上路,想了想又回去了一趟。 见到他朝难民那边指了指,牙子黄点了点头,便转身和其他买家开始你来我往的讲价。 拥挤的小院子里,妇人看着消失不见的背影,眼里的光暗淡了一瞬,只是在转身间又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正准备进去看自家夫君的女人,刚走近就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她微微叹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之前的买主朝她走来。 “你夫君在哪?”贺存走近后,径直问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您请。”妇人不卑不亢,即便落至此,依稀可见其风骨和涵养。 灰暗破败,四处漏光的木屋里,异味丛生。 干稻草铺设的地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人,接受良好的贺存跟在女人走近一个稍显干净的角落里,看得出来这个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只是他眼下青黑,面色苍白,又骨瘦如柴,如果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说这是一具尸体贺存都相信。 听到有人走近,男人微阖的双眼悄然睁开,目色深深的盯着走近的贺存,直到贺存半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男人目色不自觉的缓和了些。 “我听说你是从汴京来的,我想知道你——你以前在国子监度读过书?是真是假?”本想问他犯了什么事的贺存,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换了其他的。 “国子监?”男人低头轻喃着这几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嗤笑,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听说你们汴京有个才华横溢的四公子,你可认识其中一二?”贺存径直道。 只见他猛地抬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贺存,一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从他进来到现在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类似于羞愤、耻辱一闪而过,假装没看见的贺存心里有了底,反正绝对认识,错不了! 男人状态并不好,像是久病成疾,说话之间带着明显的停顿,呼吸急促,难得因为不舒服而面色添加了几分红润,贺存摸出了二十两银子,“这个先借给你,我住白云村,以后可别忘了还钱。” 贺存交待完,出门便赶着牛车回村,出了城门,又在熟悉的地方见到了老熟人。 “贺兄弟,这么买这么多人回去?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叫我那些兄弟上。”赖虎打量了一圈,揽着他的肩豪爽道。 “这可不一样,我这些人是要带回去帮我开荒的,那些农活只怕各位兄弟不习惯,受不了。” “你带这么多人回,这么安置?”赖虎默默点了点人头,沉思片刻道:“你要是不嫌弃兄弟我那里破旧,可以让他们先救急一下。”
第22章 第 22 章 “我那儿有地方住,只是条件差了点儿,暂时安置他们足够了。” 赖虎点了点头,“有地方住就行。” 寒暄几句后,贺存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白云村赶。 或许是见到新东家为人和蔼,好相处,看着车上新买的布匹以及一些日用品,那两兄弟在老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坐到贺家两兄弟身边,“东家,我们兄弟来赶车吧,你放心,我们以前经常干这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0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