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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顾芳菲大步走出半米远,忽又突然停住了,原地站了片刻,转回了身,叫他:“小孩。” 贺凌霄:“嗯?” “你既然要待在师伯身边就老老实实待着吧。”顾芳菲面色有点古怪,“虽然我不知道他做什么要带着你,但在外还好,要回了太巽,你还是多提防点贺凌霄吧。” 站在她面前的贺凌霄一挑眉毛,心想看来山上人都还不知镜棋已死的事啊。不过这人以前到底是做过多少破事,能叫顾芳菲也这么说。贺凌霄佯装不解,问:“何意?” “处处防着点对你没坏处。”顾芳菲顿了下,“你要是觉出点什么,那就快点去找玄明真人说吧。” 贺凌霄:“为什么?不都说他是个好人吗?” 顾芳菲沉默了下,说:“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再多搭理贺凌霄,转了身大步而去。贺凌霄简直哭笑不得,目送她远去的背影,高声道:“师姐再会啊!” 顾芳菲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贺凌霄回到大殿时,白观玉还在那坐着没动,面前桌上放着个小食盒。贺凌霄推开殿门,叫他:“师尊!” 白观玉:“嗯,来用食。” 贺凌霄在他对面坐下。长阳宗给的餐食就是寻常餐食,既不怎么丰盛也不怎么寡淡,倒是意外的一视同仁。贺凌霄肚子其实不怎么饿,但为了叫白观玉安心还是吃了,和他说:“顾芳菲说叫我若在山上受了欺负,记得要去找您告状呢。” 白观玉说:“食不言。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哦。”贺凌霄埋头把饭吃完,顺手把桌子收干净了。食盒的盖子刚一盖好,白观玉递了盏茶过来,贺凌霄接来喝了,听白观玉答了他方才那句:“还说了什么?” 贺凌霄笑着说:“没什么了。” 白观玉没出声了,摘下来他发顶粘着的一点碎叶。 “她变了挺多,李馥宣变得更多。”贺凌霄说,“鲮头镇头一回碰着他的时候,弟子还以为他是叫谁夺舍了。” 白观玉又是出手摸了下他的的发顶,虽然那上面半片碎叶也没有了。 “您休息吧。”贺凌霄说,“弟子想去练会剑。” 白观玉应了声。贺凌霄抄起剑起身,白观玉却同他一起站起来了。贺凌霄诧异道:“师尊?” 白观玉没有出声,淡淡瞧他,那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贺凌霄又是啼笑皆非,心想他这是要指点自己啊,那行吧。院中明月高悬,贺凌霄手持长秋,询问他:“师尊啊,嗯……弟子要用哪一式比较好呢?” 白观玉淡声答:“均可。” 贺凌霄于是三思而过,挑了个最稳妥的剑法。白观玉手中拂霜剑未出鞘,左手负于身后,将他破风而来的剑招稳稳接下,数个来回后,白观玉身形未动,剑鞘点上他的剑刃,叫停了他的动作,评价道:“尚可。” 贺凌霄绕着他打了快半个时辰,狗命都快跑没了,粗喘着气说:“不大公平。” “如何不公平?” “弟子如今只是凡人身,半点真气没有,怎么跟师尊打?” 白观玉垂着眼敲了他一会,手指点上了自己双肩两处。贺凌霄瞧出他是暂封住了自己阳穴,卸了自身一半力道。贺凌霄却一愣,“啊?” 白观玉淡道:“公平。” “……”贺凌霄短促笑了声,心想公平个冬瓜,你就算把两只手都绑起来我也照样打不过你。他笑道:“弟子真就只是随口一说。” 嘴上这样说,他却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紧攥长秋剑使力向前一探。白观玉侧身避过,剑鞘抵着长秋转了个圈,将他囫囵打了回去。贺凌霄不退反进,就势侧削,再被拂霜剑四两拨千斤的一推——又叫他落了个空。 白观玉的脚尖点在他膝弯处,告诉他:“心急易失衡,根不稳上则形散。脚下踩实了,重来。” 贺凌霄:“……” “错了。”白观玉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没半点温度,“剑出当断,勿要犹疑。” 贺凌霄:“…………” “太慢。” “太燥。” “力不均。” “重来。” 贺凌霄:“………………” 妈的。 早知道回去睡觉了。 贺凌霄持剑探到一半,忽毫无预兆地将剑一收,整个扑到了他怀里。白观玉措不及防,身子僵住不动了,半晌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叫他:“凌霄?” 贺凌霄脑袋埋着,没有答他。 白观玉沉默片刻,任他抱了一会,妥协道:“今日到这,回屋吧。” 贺凌霄低低“嗯”了一声,人却不动。白观玉也就没有再催他,迟疑着将手挨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第99章 当街行凶 小的时候,贺凌霄没少在白观玉的“教导”下吃过苦头。 他那会可不像现在这样好说话,说要练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半刻钟也不能少。贺凌霄幼年时每每练到最后总是累得剑也拿不动,站在那直打哆嗦,白观玉也是同样不近人情地说:“还差一炷香,重来。” 贺凌霄小时候总想,等我长大了,变强了,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他的拂霜剑扔到山底下去,扔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他幼年至少年初期,不是叫拂霜剑打得屁滚尿流就是拿着拂霜剑被练得屁滚尿流。再等他长大了一点,有了自己的长秋剑,白观玉也就再没有允他拿拂霜剑练习过,后来贺凌霄再瞧见他的拂霜剑时,竟然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怀念。 要是不算他人事不省的那三百年,贺凌霄活到如今二十余载,白观玉和他那柄拂霜剑一度是他生活的全部。至于太巽——贺凌霄也曾经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太巽自然也很重要,但是他认为太巽是家,那是因为白观玉在那里。白观玉要在九遏峰,九遏峰就是他的家,白观玉要搬去别的峰,别的峰也能是他的家,白观玉要是去了别的宗门……随便了,白观玉去哪他就去哪,反正不是白观玉就不行,没有白观玉就不行。 贺凌霄埋在他怀里,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师尊,你会不会收别人做弟子啊?” “不会。” 他答得这样快又笃定,倒是叫贺凌霄愣了一下,再问:“为什么?” 白观玉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你就够了。” 贺凌霄说:“一辈子只收我一个?” “嗯。” “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贺凌霄又想笑,明知道自己跟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白观玉竟然还每句话都认真答了。又没头没尾地说:“师尊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白观玉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一样的。” 什么一样? 一样是我最重要的人。 人一辈子有多长啊,长到放眼望不到头,长到日落起又升千万次,长到一生要遇到许多人,要犯过许多错。人一辈子又有多短,短到弹指一挥瞬息而过,垂髫眨眼能变了白发,短到与谁的缘分片刻就到了头。一生来来去去,日头高升再落,我不想其他,只想你万事安好,顺遂无忧。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在圆月下相拥了会,须臾回了房。长阳宗的客殿可不像城镇客栈那样只有一间屋子,可贺凌霄还是趁夜色摸到了白观玉房中,在门口处叫他:“师尊?” 白观玉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夜色中寂静片刻,他问:“怎么?” “我能和您一起睡吗?”贺凌霄说:“弟子能进来吗?” 黑暗中久久没有动静,良久,听着像是有人极轻的叹了一口气。白观玉说:“进来吧。” 贺凌霄立刻快速关上房门,生怕他反悔似的上了床榻,深谙得寸进尺之道,快声又问:“我能跟您盖同一条被子吗?” 这一回,他不待白观玉答便迅猛地钻进了他被中,斩钉截铁道:“多谢师尊!” 白观玉没有再出声了。 贺凌霄还是同昨夜那样,蜷在他身边,偷摸攥住了他的衣角。听着身旁人浅而轻的呼吸声,安心地闭上了眼。 次日晨起,师徒二人随着柳岚心下山去探查城中异常处,柳岚心道:“来报的弟子说是在外遇到了此地县令家的大公子携其新妇吃茶,观那二人行为举止有些异样,不大像寻常人。最重要的是,这位新妇怀着身孕,听城民说她早过了足月的日子,说是算算都快要有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贺凌霄讶异一番,赞同道:“那是相当不正常了。” “岂止。”柳岚心皱着一双细眉,“十一个月未产,胎儿是否还能存活难论,怀胎者定也要日日煎熬受苦,哪还能这样上街吃茶?生孩子可是件天大的事,闹不好是要一尸两命,不能马虎。我想这两人身上是有点什么蹊跷,说不好也是早就不是活人了。” 贺凌霄心想有理,既事情出在县衙府,不知长阳宗打算怎么做?长阳宗既庇着兰香泽,与当地官府应当也多多少少有点交情的吧。正想着,几人到了街上,有百姓远远瞧见他们,登时惊慌失措大叫道:“是长阳宗的衣服!长阳宗的人又来了!” 贺凌霄:“嗯?” 满街城民立时都放下了手中的活,买卖的扛货的赶路的都停了动作,想围过来又不敢围,警惕而仇恨地瞪着这头。贺凌霄心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问她:“什么情况?” 柳岚心面上神情相当无奈,与他解释道:“小弟,你说若是有天自己垂死的家人忽然得了一口气活了过来,那头却有个什么仙家说你家人是中了邪术便强行将人带走了,失而复得又再失,连尸首也瞧不得,你会怎么办?” 贺凌霄明白过来了,哭笑不得道:“那我一定是要上去跟这仙家拼命了。” “正是。”柳岚心叹了口气,“百姓不懂这么多,只知是自己亲眷没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怪在我们长阳宗头上了。” 这可太难评价了,实属无妄之灾。贺凌霄腹诽着,问:“没人解释吗?” “没用。”柳岚心说,“众口铄金,怒头上来也没有人听。” 正说着,人堆里忽有人扔来了一颗大白菜,叫柳岚心挥手挡去了。便听那扔白菜的人喊道:“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别想着再掳谁走了!”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人群的声音越来越旺,陆续扔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好是仙门人,挥个法罩挡住就成了。只是毕竟是闹市街头当街羞辱,长阳宗又不能真和他们计较,柳岚心只好沉默站着,表情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四面围着法罩,是想就这样先往前走了。 贺凌霄挑了一边眉头,也实在是头一回见这场景,好笑道:“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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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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