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王天赐像听了个笑话似的,“邪神?邪神大人?” 柴雨生点点头。 王天赐看了会儿他的神色,又去看祝祜,过了很久,脸色慢慢凝重了。 “你没在开玩笑。” 柴雨生又点头。 王天赐脸上原本的和善消失了,换上一副识破对方诡计、居高临下的得意神色,扬眉道:“你在撒谎。” “哈?”柴雨生匪夷所思。 王天赐把锄头举到胸前,完全是防卫的姿态,以面对敌人的面貌对着柴雨生和祝祜。 尽管他们中间还隔了好几丈远。 “这种谎话我听太多了,也就是你这个新人胡编乱造,还指望我会相信。”王天赐粗眉压眼,气势凌人,冷哼一声道:“邪神是七世轮回的造物主,凌驾于所有凡人之上,绝不可能屈尊降贵亲自参与轮回。你要是去过别的世界就知道了,谎称自己是神仙、佛祖的人还有东西可多了去了。” 王天赐瞥了一眼祝祜,又看向柴雨生,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果然和这种世界里的东西勾结在一起的,不是什么好人。” 柴雨生不悦道:“你说话放尊重点。” 王天赐露出了真面目,痞笑道:“怎么,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东西?还是你想说他不是个东西?” 柴雨生气愤填膺地瞪着他。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大门开了,先进门的是一只死鸡,死鸡的鸡脖子拴在当拐杖的木棍上,正在晃动。 老李头扶着门框,侧着身子,正艰难缓慢地抬腿迈门槛。 紧接着又传来非常沉重的扑通一声。柴雨生往外一看,竟然是一头牛。 刘姑娘用力踩着牛身子,让它躺在地上。牛脖子上插了一把刀,大动脉正往外喷血,而握着刀的人是李笙歌。李笙歌对血液飞溅的轨迹非常熟悉,没有被牛血溅到一点。她抬起头来,看向木楼里面。 柴雨生被李笙歌眼里冷冰冰的杀气震得浑身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头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变成纸扎人的朱福。他的大嗓门非常惊恐,拄拐都没拄稳,险些摔倒。 柴雨生本能地想要去扶这位受惊的耳背老大爷,但没等他挪动脚步,李笙歌就从外面跨了进来,她快速看清情况,就握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向朱福。 李笙歌在朱福面前站定,把他从头到脚观察一遍,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脖子上的黑丝带。 ——变成草纸质地的皮肤上一丝伤口也没有。 “这……这不可能!”王天赐握着锄头,难以置信道:“刚刚他的头还差点掉下来!” 李笙歌斜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大惊小怪非常鄙夷,接着噗地把手中的刀捅进了朱福的身体里。 王天赐的喉结很明显地一滚,好像被捅的是他似的。 李笙歌很快把刀抽出来,观察了会儿朱福的伤口,说:“跟外面的纸扎人一样。在这里死了的人会变成纸扎人,死前的伤口都会愈合,但死后的就不会了。” 她把刀猛地往地上一甩,血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然后把刀别在后腰上。 “他怎么死的?”李笙歌问道。 木楼里安静了一瞬。 刚刚见过王天赐的反应,柴雨生不确定要不要再把实话再说一遍,这些人本就不信他们。于是他决定学习祝祜,先保持沉默。 王天赐死死瞪着柴雨生和祝祜,额头上的汗巾湿透了,用锄头指着他们道:“他们杀的。” 柴雨生顶着老李头和李笙歌锐利的目光,无语地看向王天赐。 “你们过来,我把事情讲给你们听。”王天赐朝李笙歌和老李头招招手,声音压低了些,像是传达机密似的。 柴雨生更无语了。 他环顾一圈木楼里的人,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祝祜。“大哥,我们出去转转?” 他们是从大门走的,出去的时候,刘姑娘还在死牛旁边,正把牛用绳子捆起来拴在木桩上,像是生怕死牛会活过来自己跑了。 她一副对木楼里的一切还不知情的样子,见到柴雨生和祝祜,还点头致意了下。 柴雨生停下脚步,说:“杀鸡,宰牛?” 刘姑娘说:“是啊,虽然已经不可能同生共死了,但其他的线索,能做到的还是要做的。所有的世界都要靠线索才能出去。” 祝祜突然开口:“前提是所有人的线索都是真的。” 刘姑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祝祜。 但祝祜没有解释,接着就走了。柴雨生对刘姑娘点了下头,连忙跟上。 纸扎人的队伍仍然停在木楼外,柴雨生光是看着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好在祝祜并没打算带他顺着纸扎人队伍一路走下去,而是围着木楼绕了一大圈,走到了木楼的背面。 “木楼前面所有的纸扎建筑物,都复刻自木楼后面的城寨。” 柴雨生听到祝祜的话,见到面前的景象,完全惊呆了。 背靠木楼,他面前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寨,城寨处在平原地带,平原尽头是起伏的山。 山的形状和走势,跟另一侧的金山银山如出一辙。 城寨的街道上长满了会落叶的树,跟另一侧飘落纸钱的纸扎摇钱树毫无二致。 所有的建筑,商铺、典当行、医馆、民居、农舍、官府、青楼、道观、佛寺……不管是样式还是最微小的细节,连同它们的相对位置,都跟另一侧的纸扎建筑群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建筑里有人,院落里有牲畜。李笙歌和老李头带回去的鸡和牛显然就是从这儿来的。 柴雨生看愣了。这座城寨也太真实了,几乎让他忘记他正处于邪神创造的一个假世界里。 他望着这座虚假的城寨,脑海里却不禁回想起他原来生活过的那座城。 “在想什么?”祝祜看他一眼。 柴雨生嘴巴开开合合,酝酿了许久,说:“我不管是当月老,还是当鬼媒人,都是有底线的。” 祝祜一愣,很轻地低笑一声。 “嗯。” “冥婚最早起源于活人献祭,活人殉葬即使是现在也有。但本质上,不管有没有活人殉葬,冥婚都只是一笔买卖,其实是很可耻的。”柴雨生顿了顿,“也许你会觉得我在狡辩,但我只给真有姻缘的人牵线,并且我从来不碰牵扯活人的冥婚。” 祝祜定定地看着他说:“我知道。” 柴雨生从这三个字里得到了一点安慰,就听祝祜又道:“不要怀疑自己所做的事。你是月老,看姻缘,不论活人死人。不管是不是冥婚,你牵红线,都是月老的本分。” 柴雨生嘴唇颤抖了下,又紧紧抿起。 过了好久,他淡然地望着远方,清了清嗓子,问:“我真是月老?” 祝祜很平静地肯定道:“你是。” 柴雨生望着远处的寺庙,想到了他曾经被迫拥有过的庙宇。 他被众人推进月老庙的时候,并没觉得自己是月老,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些许恩赐的凡人。所以当他被拉下神坛的时候,他也觉得合宜,因为神位上的一切,他本不配得。 柴雨生一直是顺着众人的心意活着的,众人希望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众人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就给什么,所以才会随波逐流、上上下下。 他从不把这段记忆翻出来细想,因为他不敢质问自己到底是被信众的愿望裹挟了,还是可悲地没有自我意识。如果是后者,那他残缺的自我意识就是他母亲用生命的代价补全的,让他时至今日仍不住地求证他到底是月老还是骗子。 ——如果他真是月老,那三年前为何经他手的姻缘会全部离奇死亡?可如果他不是,又如何解释他的一切经历,还有手腕上这圈红痕? 柴雨生心里清楚,时机未到以先,天机不可解,再多的自我拷问都无济于事。 眼前的世界才是重要的,他必须要出去。 他脑子不聪明,但至少他可以把他想到的都告诉祝祜。 柴雨生定了定神,说:“我有好多问题想不明白。鬼新娘是现杀的,鬼新郎还未定,我看了所有人的面相,我们当中没有人跟林愈静有缘。接下来该怎么结冥婚?难道随便拉来一个人吗?还是说要……再杀一个人?” “还有,王天赐拿到了‘同生共死’的线索,但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这线索还能干什么用?” 祝祜一直看着柴雨生,眼神非常深邃,柴雨生看回去,但祝祜把视线移开了。 “要到正月十五冥婚当日,恐怕没那么容易。”祝祜说:“按照丧主的意思,应该是一切都预备好了才能结冥婚,但现在不仅没有鬼新郎,而且纸扎人的数量也对不上。” 柴雨生一下想起丧主和扎彩匠说的“成双成对纸扎人”。 祝祜道:“原本纸扎人有一百一十二个,现在朱福变成了纸扎人,就是一百一十三个。单数。” 柴雨生一瞬间呼吸停滞,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想要到达冥婚当日,还要继续死人。”祝祜的声音很冷,“那些人都是老手,肯定也能想到,如果他们心急的话……” 祝祜话音未落,木楼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16章 真假线索 王天赐死在了男棺里。 他的脖子不正常地扭着,一只脚支出木棺外,刘姑娘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脚踝把他往里一推,王天赐就咚地一声整个躺进棺材,死得平平的。 柴雨生和祝祜赶回木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老李头、李笙歌,还有刘姑娘三个人围在棺材旁边,听到柴雨生他们进来,只有刘姑娘抬头瞧了他们一眼,接着转头看向棺材。 李笙歌以一种静观其变的姿态,淡定道:“看来死在棺材里的就不会变成纸扎人。现在鬼新郎有了。” 然后她转头向柴雨生幽然一笑,“鬼新郎有了,不是你,开心吧。” 柴雨生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往祝祜身边贴了贴。 老李头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可惜了,趁着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搞偷袭。” 柴雨生瞥到掉落在地的锄头,又想到王天赐被扭断的脖子,不禁吞了下口水,小心地问:“他为什么要搞偷袭?又是被谁……” 李笙歌乜了他一眼,道:“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么?鬼新郎没有怎么结冥婚?亏你还穿着媒人服,这都想不到。” 刘姑娘默默说:“他是新手,即使看见鬼新娘是现选的,想不到也正常。” 柴雨生一时间都不知道刘姑娘是不是在嘲讽他,呆了一会儿,脑袋缓慢地转了起来。如果王天赐是因为想要制造鬼新郎才偷袭,那他当时只能偷袭一个人。 柴雨生不确定地问道:“王天赐偷袭的是……老李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