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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点了点头,遗憾道:“他估摸觉得我老了,又瘸,应该好对付,但俺是个粗人,下手重,一巴掌过去,他脖子就扭了。” 柴雨生打了个激灵,重新正视老李头的身手,那隐藏在粗布麻衣和斗笠下的跛脚身躯不容小觑。 王天赐当时手里可是有锄头的,而且还年轻力壮,还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但老李头只用一巴掌就把他脖子打折了,这绝不是普通干农活的“粗人”能做到的。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藏龙卧虎。”李笙歌冷笑一声,一边把王天赐的棺材给合上。 “小王死前说到了你们。”老李头把脸上的惋惜一收,面色如常道:“他说,朱福是你们杀的?” 王天赐的死、还有老李头的反杀都出乎柴雨生的预料,柴雨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不自觉地看向祝祜。 祝祜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老李头认认真真端详了会儿祝祜,忽然咧开一个笑。 “我觉得不是。他都搞偷袭了,不地道,不能信。” 祝祜看向李笙歌:“他还说什么了?” 李笙歌叉手靠墙站着,阴测测地说:“说你们说朱福早就死了,是被邪神附身。” 祝祜又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笙歌反问。 她一扬眉,非常不屑地说:“我根本不在乎。谁说什么都无所谓,能出去才是硬道理。” 柴雨生在心里说确实,这位女侠已经是第七个世界了,对这种小事不在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老李头却说:“我觉得不是。” 柴雨生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李头还是笑呵呵的模样,看上去非常老实。在王天赐死之前,柴雨生还觉得这幅笑容和蔼可亲,但现在柴雨生只觉得胆战心惊。 老李头说:“邪神神通广大,他想去哪个世界看看,都是很正常的,但朱福那个躯壳,可配不上邪神大人。” 老李头的眼白发黄,一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灼灼地看向祝祜。柴雨生不明所以,鸡皮疙瘩倒起了一身。 ——这老家伙什么意思?是说他相信邪神来了这个世界,却不相信邪神附身过朱福? ——他这么看着祝祜是什么意思? 柴雨生还没想明白,刘姑娘突然插话进来:“天黑了。” 这么快? 柴雨生立刻转头看向外面,就见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上一刻还是白天,不过呼吸几次的功夫,就已经彻底是夜晚了。 在夜色里,木楼外的纸扎人队伍看上去如同一队肃穆的阴兵。 砰的一声。 木楼的大门关上了。 咔嚓。 门外上锁了。 噗。噗。 接连的火苗声响,木楼里红红白白的蜡烛腾地亮了起来。 除了那条漆黑一片的甬道。 四周的温度迅速下降,柴雨生赶紧靠近祝祜,眼前的景象跟昨夜重合起来,尽管看上去相似,却已经大不相同。 李笙歌找了个墙角坐下,从怀里拿出匕首擦拭。 刘姑娘则在李笙歌对面的墙角站着,看了会儿李笙歌,然后闭目养神。 老李头拄着拐,颤巍巍地走向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把拐杖连同那只死鸡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叹息,活动了下脖子。 明明是诡异至极的世界,诡异至极的状况,这些人却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各有各的事情做。只有柴雨生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不知所措。 祝祜拍了一下柴雨生的肩头,抬脚便走。 柴雨生连忙跟上。 祝祜又一次走进那条甬道,这一回,甬道里一片漆黑,没有蜡烛燃起。 柴雨生小步跟着,悄悄揪着祝祜的衣角。 祝祜在上楼前先检查了一下楼梯后的那道门,发现这道门果然也被锁上打不开了,便踏上楼梯。 他们二人一路上楼,走到了木楼三层。 祝祜带柴雨生来到屋子尽头的角落,正是昨夜他们休息的地方,坐了下来,轻轻拍拍身侧的空地。 柴雨生忙不迭靠着祝祜坐了下来。 “剩下三个人,你哪个都不要相信。”祝祜压低声音叮嘱,“尤其是老李头。” 柴雨生严肃点头。 祝祜看了会儿柴雨生,沉默片刻,说:“你知道为什么?” 柴雨生看着祝祜,凝重地问:“为什么?” 祝祜嘴角颤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还是认真地说:“他的线索有问题。” 一听这话,柴雨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都炸了一下。 他本以为要提防老李头是因为他身手不凡、不容小觑,却没想到他的线索还有问题。柴雨生紧紧抿唇,想自己果然是笨,脑袋不灵光。 祝祜问:“你还记得他的线索吗?” 柴雨生点头:“记得。” ——老李头的线索是“杀鸡”,写在半条床单上,是两个血红的大字。 祝祜又问:“你记得他当时的样子吗?” “记得。” ——老李头当时的腿受伤严重,裤子被血浸透了,一直在往下滴血。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从这里窗户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吗?” 柴雨生回忆了下,面容渐渐严肃。 ——第一次从窗户里看见平原上的老李头的时候,他虽然拄了一根树枝,但只是略有点跛,走路还是很快的,并没有后来在木楼里出现时那样的鲜血淋漓和行动不便。 祝祜看着柴雨生,道:“你意识到了。” 柴雨生盯着祝祜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老李头的伤是新的,线索血字也是鲜红的,这就说明老李头是来到木楼之后才弄伤自己,重新写的线索。 他原本的线索可能根本不是“杀鸡”。 柴雨生在心里念了一遍所有人的线索——正月十五,同生共死,木楼,冥婚,杀鸡,宰牛,祭我——不禁感到,在这些线索里,“杀鸡”和“宰牛”有些雷同。 “如果他是先得知了有‘宰牛’再伪造了‘杀鸡’,那还意味着一件事。”祝祜的声音更低了,柴雨生不得不凝神静气才能听清楚,“他根本没有耳背,他的耳背是装的。” 柴雨生无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冻在原地变成冰坨。 祝祜说完话就放松下来,看向柴雨生道:“睡会儿吧。这里时间流速不定,抓紧时间休息。” 柴雨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一刻就被祝祜揽住肩膀往怀里一带,僵硬地歪在祝祜肩膀上。 柴雨生别扭地动了动,但没能挣脱开,无语地腹诽这种状况下能睡着就有鬼了,而且这姿势也太亲密了些。 结果片刻后,柴雨生寻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鼻尖蹭着祝祜的颈动脉,感受到对方皮肤下一勃一勃的心跳,头一歪,眼睛就合上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柴雨生听见祝祜胸腔在震,好像在说话。 “……在你开口前,你要知道,一旦神明被识破身份,就必须离开此间。” “知道,知道……我会谨慎说话的。” 柴雨生昏昏沉沉地听着,一开始并没听出来是谁。 “……为何您要护着他?明明拿到您真正旨意的人是我。” 柴雨生渐渐清醒过来,但清醒的一刹那就继续装睡,眼皮安静地闭着。他听出来了,来人是老李头。 祝祜揽着他,柴雨生耳朵贴着他胸腔,听到的声音更加低沉:“我的旨意很多。” 老李头压低了声音,“但只有我的线索才是真的!” 祝祜发出了一声低笑,几乎和邪神的笑法一模一样,柴雨生用了十成功力才克制住自己别露出异样。 “所有的线索都是真的,各人造化而已。”祝祜的语气带着轻蔑与调笑,与此同时,他还把柴雨生更往怀里搂去,手指摩挲着柴雨生的肩头,像是在爱抚情人。 柴雨生无法控制地浑身绷紧了,鸡皮疙瘩窜上了脖子。祝祜这是在干什么?! 空气安静了片刻。 不知道老李头和祝祜的眼神交汇达成了怎样的共识,老李头突然语气软了下来:“您……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不知我……能否得到您的提点?” 祝祜抱着柴雨生气定神闲、一声不吭。 而老李头的呼吸听上去有些急促,显然有点自乱阵脚,他没有得到祝祜的回应,也没有说话,就在原地站着。 他们不动,柴雨生就不能动,得一直装睡下去。柴雨生完全摸不着头脑,心里想骂人,努力放松身体,把脸贴住祝祜的胸膛,脖子都快僵了。 祝祜胸膛里传来闷闷的一声轻笑,他不摩挲柴雨生的手臂了,改成慢慢拍他的后背。 柴雨生在心里把祝祜骂了个底朝天。 僵持了好久,还是老李头先败下阵来。 “当年和您做交易的时候,我一见您就相信了,并自愿把灵魂交托给您。如今,这么多人里,只有我猜到您的身份,您……看在我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能否为我指点迷津?可否……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出去?” 祝祜拍柴雨生的手一顿,紧接着又轻轻拍了起来。 “我要是指点了你,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更何况,你要是真的忠心于我,留在这个世界陪我不是更好么?” 祝祜把祝祚狡黠而不怀好意的语气拿捏得炉火纯青,柴雨生毛骨悚然,天灵盖发麻。 老李头似乎转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确认那里没人,才用气声道:“可您给我的线索是‘杀人独活’,这本就对其他人不公平,不是吗?您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对您有多忠心,才赏给我这个线索的吗?” 柴雨生彻底僵住了,死了一天的尸体都没有他硬。 祝祜轻抚他背的手用了点力,把他按软,另一只手则摸着柴雨生的头发,挡住他的脸,没有理会老李头。 老李头似乎是怕惹祝祜动怒,紧接着讪笑道:“更何况,您现在不是有人陪了嘛……留着这水灵的公子在这个世界里,不比我这个老头子好嘛?” 半晌,祝祜低笑起来,老李头见他笑也跟着小声笑,突然,祝祜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已经杀过人了。”祝祜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别再轻举妄动。” 老李头一愣,他看了祝祜一会儿,然后道:“明白。多谢您指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您尽管吩咐。” 柴雨生听着老李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里。 一切归于平静。 过了很久,祝祜还是维持那个姿势,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柴雨生憋了一口气,猛地出拳打在了祝祜的腹部上,接着才睁开眼。 “唔!”祝祜垂头看着柴雨生,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发出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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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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