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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祝祜突然说。 柴雨生几乎是被祝祜夹在腋下拎了起来,一路冲向火盆。 与此同时,扎彩匠的唢呐声响起。 祝祜移动的速度极快,柴雨生眼睛都来不及闭起来,眼球像是被冷风揍了几拳。 几乎是在祝祜夹着柴雨生踩上这条小路的一刹那,纸扎人就随着丧乐从后合拢了。 凄厉悲哀的唢呐直冲云霄,李笙歌和刘姑娘也拔腿就跑,只有老李头腿伤严重被落在了后面。 等柴雨生被在火盆跟前放下、惊魂甫定地转身的时候,就看见李笙歌拿匕首砍了一路,从密集包围的纸扎人中厮杀出来,刘姑娘则被纸扎人堵住不断挣扎,而老李头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李笙歌凶狠地看了一圈火盆旁边的所有人,然后转身看着在纸扎人堆里只能隐约露头、快要被淹没的刘姑娘,手里的匕首攥得死紧,浑身紧绷。 刘姑娘的视线一直在李笙歌身上,似乎张嘴说了什么,但在嘈杂的唢呐里完全无法辨别。 突然,扎彩匠的唢呐换了个调子。 如同一声令下,硕大无朋的火盆腾地起火,炙目的火焰霎时窜起一丈多高。 所有的纸扎人突然向火盆涌去,一个接一个地投入火盆。有些纸扎人甚至还在火盆外就已经被点着了,燃烧在了火盆外。 这些纸扎人焚烧的速度很快。它们是真的纸扎的,而不是木楼那边只有皮肤是草纸、内里还有血肉的那种纸扎人。柴雨生从未见过这种碰上火星就迅速烧没的纸扎人,一时间几乎看呆。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纸扎人就少了三分之一,刘姑娘眼看着就要被裹挟着一起投入火盆了。 李笙歌朝那个方向拔腿冲去。 柴雨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拍祝祜的口袋,祝祜一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柴雨生就赶紧把这东西送向女主人。 “夫人,这是我们几人的红包,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女主人接过这个红包,打开,里面是很厚一沓纸钱。她手一抬,扎彩匠立刻停止吹奏唢呐,全体纸扎人顿时停在原地。 只有正在燃烧的几个纸扎人还在簌簌作响。刘姑娘被挤在纸扎人中间,距离巨大的火盆只有三步之遥。 李笙歌停在半路。 女主人笑着转向柴雨生。 “贵客真是多礼,有心了。” 柴雨生用余光瞥了眼刘姑娘,还在继续冒冷汗,“您过奖,过奖了。” 借着这一打断的功夫,刘姑娘从纸扎人堆里疯狂地爬了出来,脸上带泪。 远处还有几个纸扎人动了动,似乎是老李头在地上挣扎。 女主人手再次抬起,扎彩匠又吹起唢呐。 不过这次,纸扎人不再是一窝蜂往火盆里跳了,而是分开了些,整齐地列着队,一个一个井然有序地投向火盆。 老李头就在列队中间的空地上,双手抱头,蜷缩得像个球似地趴着,一感到身边没有挤压了,忙不迭一瘸一拐地逃跑,一张老脸上满是惊恐。 刘姑娘蹿到柴雨生旁边,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了好多遍“多谢”。 柴雨生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看着她转向李笙歌,又走到李笙歌旁边了。 这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从她们的互动来看又绝不是陌生人的关系,看得柴雨生有些纳闷。 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纸扎人全烧完了。 柴雨生盯着火盆里的火苗慢慢变小,有些后怕地对祝祜说:“多亏你回木楼取了纸钱。” 祝祜摇摇头,“是你想得周到。” 在进入城寨时,扎彩匠特别提醒过他们“可千万别失了礼”,柴雨生作为鬼媒人,看了那么多场冥婚,很快就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失礼的一点——冥婚观礼不可空手去。 参加冥婚要给“红包”,不过所谓的红包里面装的是冥币,其实也就是白包。 若不是他记得木楼里供桌上摆着两摞纸钱,柴雨生也会犯难到底从哪里找。好在东西是现成的,祝祜跑得又快。 果不其然,若不是拿出了这个“红包”,恐怕他们都得算做失礼了。 第22章 长幼有序 直到最后一个纸扎人的纸屑都在火盆里化作飞灰,扎彩匠才把刺耳的乐器从唇边挪开。 柴雨生脑海里余音绕梁,一瞬间都感到耳鸣。 偌大一个院落顿时空荡荡的,头顶的几串大红灯笼在夜风里晃悠,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染上了浓浓的纸灰味。 女主人笑着拍了拍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仆人就从宅里走了出来,在她身后恭敬站立。女主人说:“各位贵客,请移步。君子请向左,见过我儿,淑女请向右,见我儿妇。” 管家低眉顺眼,道:“君子请随我来。” 女主人说:“淑女请随我来。” 一行人互相看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不安。 男客见新郎,女客见新妇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以“君子”和“淑女”称呼他们? 是为了进一步提醒他们不要失礼吗? 柴雨生、祝祜、老李头慢吞吞站到了管家面前,而李笙歌和刘姑娘则小心地站到了女主人那里。 两队人一站好,女主人和管家就同时抬脚,迈向相反的方向。 因为被叫“君子”和“淑女”的缘故,所有人都走得都很谨慎,甚至在努力规正自己的走姿。 柴雨生一路大气不敢喘,生怕哪点做得不够“君子”被就地格杀。 管家带他们绕过正厅,走了很久,终于在一扇打开的门前伸手。 “二位君子里面请。” 柴雨生往里一看,呼吸一滞。 这里正是死新郎官的卧房,整间房都充斥着防止尸体腐化的药水味。新郎官的尸体被摆在了房间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男尸苍白皱缩,嘴唇干瘪微涨,身上仅着里衣。 老李头站在柴雨生后面,艰难地踮起一只脚去看,接着倒抽一口冷气。 而祝祜早已进入房间,正站在男尸边上,弯腰观察男尸的脸。 管家对祝祜的存在一无所觉,只对门外的柴雨生和老李头道:“请二位君子入内为少爷预备。” 柴雨生和老李头都瞪着管家,但对方波澜不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李头都有点结巴了:“怎……怎么预备?” 管家一动不动,只机械地重复道:“请二位君子入内为少爷预备。” 柴雨生犹豫半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老李头在门外顿了一下,也很快跟了上去。 在男尸坐着的太师椅正后方有一张床,床上摆了簇新的鞋袜,还有一套喜服。 祝祜正检查着这一堆东西。 柴雨生不敢轻举妄动,在离太师椅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惴惴不安地盯着这一切。 这时,管家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他堵着门,双手放上腰间。柴雨生定睛一看,管家的腰间竟然别了一把长刀。 管家面无表情地宣布:“二位君子,开始吧。” 他空洞地目视前方,说:“请君子里的年长者为少爷沐足。” 柴雨生和老李头还没反应过来,第一道指令就已经下了。 他们对视一眼,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要按年龄安排,但只得照做,“年长者”很明显是老李头。 “沐足?” 老李头立刻环顾四周,却没在房间里发现一滴水,遂紧张地问道:“没有水,怎么洗脚?” 就老李头四处找水的这一点功夫,管家移动了,变得离老李头近了一点。 柴雨生的冷汗也下来了,他飞快地四处看,一指放在男尸脚边的一个搪瓷盆,盆里盛满了大米。 “用那个。” 人死后为防腐,尸体不能沾水,因此一切礼节性的动作都要用别的东西代替,而五谷有好寓意,一般大户人家就用大米代替水。 老李头赶紧一瘸一拐地走到男尸边,蹲下,把沉重的搪瓷盆在地上拖过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柴雨生站在原地不敢动,用余光看着管家,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面无表情的木偶一样的人一直盯着老李头,双手放在腰间的刀上。柴雨生完全没看见他的脚步什么时候动的,他却的确离老李头更近了。 蹲下的这个动作显然牵到了腿部的伤口,老李头很快就脸色发白,满头冷汗,而更令他难以下手的,则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必须把死尸的脚放进米盆里,濯洗,然后再拿出来。 这个死新郎官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尸体还特殊处理过,就是一具僵尸。 老李头的冷汗从脖子后面淌下来,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很慢很慢地靠近死尸的脚,停顿许久,才握了上去。 他本想抓着尸体的脚踝,把尸体的脚浸入米里,但不知为何,老李头完全拉不动手里这条小腿。 老李头屏住呼吸,小心地用着力——他自知大力,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脖子扭断,但如果不小心把这具尸体怎么样了,他毫不怀疑他会命丧当场。 但尸体的腿就是纹丝不动。 老李头慢慢松手,疑惑地抬头,看向被摆在太师椅上的死人。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死尸整个人如同腰折,上半身刷地倾了下来,和他脸对脸! 老李头大叫一声,吓得魂都快飞了。死尸的脸停在他面前一寸的位置,他正正对着这双灰白涣散的死人眼睛,还有上了蜡的眉毛,开裂的灰嘴唇,皴皱苍白的皮肤。 后颈皮吹过一阵风,老李头颤巍巍地回头,就对上了管家的黑眼睛。 管家以一个弯腰的姿势,几乎是贴在他背后,手里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老李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何时过来的。 老李头的冷汗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他跟管家的黑眼睛对视片刻,瞳孔一颤,余光瞥到了柴雨生。 柴雨生整个人几乎是被禁锢着带去了很远的位置,他身上有两只不属于他的手,一只手紧紧捂住柴雨生的嘴防止他出声,另一只手则横贯他胸前把他牢牢锢在怀里。 这两只手的主人正是祝祜。 柴雨生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惊恐,但他大半张脸都被祝祜捂在手里,做不出太多表情。 老李头颤抖着转回眼珠,须臾之间,他身后的管家不动声色地离他更近了。不知是不是幻觉,老李头似乎感受到了那把出鞘的刀的寒意。 死尸的脸近在咫尺,身后贴着要杀他的管家,老李头根本不敢改变姿势,更遑论把尸体扶直。他僵硬地直着脖子,再度伸手握住死尸的脚踝。 这一次,他拉动了。 老李头小心翼翼地把这只死人脚浸入米盆,然后再提起。 再换下一只脚。 等一切做完的时候,老李头几乎都热泪盈眶了。 身后的压迫感消失,老李头屏住呼吸,慢慢转头,就见管家站在门前,双手放在腰上,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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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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