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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确认老李头完成任务,冷漠地宣布:“请君子里的年少者为少爷更衣。” 老李头如蒙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逃向房间的角落。他像一只老鼠蜷缩起来,阴暗地盯着房间另一头的柴雨生和祝祜。 柴雨生的呼吸非常急促。 轮到他了。 老李头或许都不知道他刚刚命悬一线到何种程度,但柴雨生可是从头到尾目睹了。在他就要脱口而出提醒老李头小心管家的时候,祝祜当机立断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 “别出声。”祝祜用极低的声音在柴雨生耳畔说:“男女有别,长幼有序,‘不可失礼’显然是这里的规则,若是有任何不君子的行为,可能会死。” 管家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柴雨生,一动不动。 柴雨生定了定神,平复呼吸,抬头挺胸地走向男尸,先对他行了个礼,然后走向床边。 管家在原位静止。 冥婚喜服平铺在床上,柴雨生拂尘三下,然后轻轻将衣服提起,转身走向男尸。 太师椅上的男尸前倾着坐着,整个人几乎呈现折叠的状态。 若是只有柴雨生一个人,那想要顺利而“不失礼”地给这具僵尸更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首先要把尸体扳直,还要给他抻胳膊、提裤子,难度极大。 柴雨生看向太师椅后面的祝祜,同时感到安心和紧张。 祝祜看了一眼柴雨生,两手搭在男尸肩头,手臂一抬,直接把死尸举在半空。 尸体先是保持原姿势定住片刻,然后胯骨轴嘎吱一声,双腿垂下耷拉成一长条。 祝祜在尸体后面吩咐道:“先给他穿裤子。” 柴雨生:“……” 柴雨生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管家,见管家仍站在原处,心下稍安。 他将手里的喜服裤子展开,小心翼翼地给尸体套了上去,尽量没碰到尸体。 祝祜检查一圈,见没有问题,就把尸体再放回太师椅上。 僵尸关节僵硬难以弯折,祝祜就单手拎着尸体的脖子,另只手在其胯骨一捏,尸体就坐下了。 祝祜看向柴雨生:“穿衣服。” 柴雨生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给尸体分别穿上袖子,先左后右,然后再一颗颗将喜服扣子系好。 男尸的脖子僵直如棍,脑袋有些许歪斜。在柴雨生给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尸体却突然低头,下巴猛地向柴雨生的手坠去。 柴雨生一霎那心如擂鼓,牙关咬死才没惊叫出声。 他条件反射迅速抽回的手藏在身侧,慢慢偏头去看门口的管家。 管家仍然没动。 柴雨生无声地吞了口口水,再度缓慢地转头回来,却发现尸体的头好像抬起来了。 僵尸灰白的眼球平视着柴雨生,嘴角似乎有一丝上扬。 柴雨生的脸刷地白了。 祝祜注意到柴雨生脸色变化,两指并拢,迅速在男尸后背一点。 僵尸垂下了头,又变成了原来的状态。 柴雨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他呆站的这一会儿功夫,门口的管家就移动了。 祝祜喝道:“还有鞋袜。” 柴雨生打了个哆嗦,赶忙去取床上的袜子和鞋,转身的时候被管家的突然靠近惊了一惊。 柴雨生尽力忽视掉管家腰间那抹已经出鞘的刀锋的反光,在尸体面前蹲下,给他小心地穿上袜子和鞋,手都是抖的。 这具死尸还有管家到底哪个更吓人,柴雨生根本回答不上来。 “好了。”祝祜在太师椅后说。 柴雨生点点头,站了起来,再看向门口的时候,果然管家已经原样站在那里了,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管家看着他们,说:“二位君子已经帮少爷准备完毕,接下来就等少夫人预备好,即可正式开始仪式。” 因为管家没有开门的意思,柴雨生只能在屋里不知所措地站着,而祝祜一直在他身边一步的距离以内。 屋子的一个角落里,老李头阴暗地盯着柴雨生和祝祜。 他在墙角坐着,伤腿别扭地伸着,因为顾忌着“不能失礼”,动作很不舒服。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祝祜,目光晦暗不明。 老李头清清嗓子,对祝祜和柴雨生笑了笑,说:“趁现在都是自己人,邪神大人不如把话说清楚吧。我老早就看出你们关系不同了,而且手腕上都有圈疤,有什么讲头吗?” 第23章 吃人 老李头起疑了。 柴雨生的呼吸一下停住,战兢地瞥向管家。 管家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似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柴雨生克制着自己不露怯,但表情已经僵硬了。 在一片死寂里,祝祜忽然低头,勾起唇角。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甚至都变狭长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祝祜挑眉,带着一丝狷狂道:“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老李头被镇住一瞬,紧接着就恢复镇定,问道:“邪神大人,请问您不让我继续杀人,是有什么用意?我依照您给的线索行事,岂不更好吗?” 祝祜居高临下看着老李头,似笑非笑。 老李头仔细盯着祝祜,似乎想在他的脸上辨认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还是说,您只是为了不让我杀掉他?” 老李头幽幽地看向柴雨生,进而用视线丈量他和祝祜之间的距离,眯起眼睛。 柴雨生吞了下口水,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祝祜在扮演邪神,但他到底不是邪神,要是穿帮了怎么办?虽然按武力值来算,老李头绝不是祝祜的对手,但这是邪神创造的世界,万一老李头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就在老李头审视而怀疑的视线里,祝祜暧昧地伸手,将柴雨生拉到自己怀里,对老李头说:“不错,他是我中意的,已经结契,你不能杀。” 柴雨生心头剧震,完全不知自己是该迎合祝祜一起表演,还是该否认然后把人推开,一时间僵在那里,反而被祝祜进一步搂住了腰。 老李头看了他们一阵,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邪神大人竟然会与凡人结契,你真是好福气。”老李头阴森森地冲柴雨生笑了下,接着向门外的方向挑了挑眉,问祝祜:“那那边那两个女的呢?我能杀吗?” 柴雨生感到祝祜的手收紧了。 祝祜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半晌,说:“不能。你已经杀过人了,你的线索完成了。” 老李头看了会儿祝祜,忽然咧嘴笑了,垂眼道:“遵命,邪神大人。” 柴雨生听老李头这么说,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放松下来,他回头看祝祜,见祝祜眉心蹙起。 这时,外面响起了很重的敲门声。柴雨生吓了一跳。 管家转身开门。 门外是扎彩匠。 扎彩匠喜气洋洋地举起手中的唢呐,道:“少夫人预备好喽!仪式准备开始喽!” 说完,扎彩匠就把唢呐凑在嘴边吹了起来。 管家转过身,脸上扬起了跟扎彩匠如出一辙的笑容,在嘈杂的唢呐声里对他们说:“那我们走吧!” 走?怎么走?他们要抬着这具尸体走吗? 柴雨生看着管家突如其来的笑容,心头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刹,屋内就传来了沉重的家具拖在地上的声音。 柴雨生颤巍巍地回头—— 太师椅往后移了一寸,僵尸新郎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诈尸了! 在尸体死亡多时的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笑容,只不过因为皮肤失去弹性而夸张变形。 僵尸随着唢呐的调子抬起脚步。 柴雨生离僵尸最近,慌忙躲避,往后连退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盛放大米的搪瓷盆! 砰!哗啦—— 柴雨生瞬间失去平衡,大米散到空中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停了。 他完全没看见这只盆,更不知道这盆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脚边的,只知道他一失礼就失了个大的,这一回他真的死定了。 一炷香后。 黑漆漆的夜色里,一队人踏着唢呐的节拍从新郎官的院落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要结冥婚的死新郎,他穿着鲜艳的冥婚喜服,灰白开裂的脸上挂着巨大的笑容,整个下半张脸都糊着血,四肢极为僵硬不协调,如同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往前走。 男尸左右两侧分别是管家和扎彩匠,他们二人与僵尸步调一致,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笑容,神态动作如同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死尸身后有两个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双手紧紧握拳,眼神发直,而高的那个面容威严,如闲庭信步般旁若无人,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队人走出去很远,死新郎官的卧房都紧紧关闭,门缝里还在往外渗血。 再没人出来过。 柴雨生跟着队伍渐渐走到了这处宅邸的正厅,斗拱上挂了三只红绣球,红绣球湿漉漉的,血腥味极重。 原来这才是隔了很远都能闻到的血腥味的源头。 这股血腥味让柴雨生强行回魂。他必须打起精神来,万分小心,才能渡过接下来的考验。 刚刚发生的一切仍然让他不寒而栗。 纵使他对鬼新郎是个恶鬼已有心理准备,但根本是杯水车薪。 片刻之前。 在柴雨生不慎踩翻盛米的搪瓷盆、向后仰倒之际,他瞥见了老李头。 老李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测测的笑容,他蹲在地上还未起身,手甚至都未收回,指尖的方向正是那只搪瓷盆—— 柴雨生瞬间明白了:原本这只盆根本不在他附近,他怎么都不该踩上去的,是老李头把这盆推到了他脚边! 老李头要害他。 可是为什么? 柴雨生眼前视界如同慢放,他盯着老李头的脸,茫然地想,他果然脑子很笨,笨了一辈子,临死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害。 大米漫天飞,在最高处滞空,一场白色的雨即将坠下。 柴雨生眼睛都闭起来了,但没等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砸在地上,反而等来了一声凄惨的痛嚎。 “啊啊啊啊——!!滚!!滚——!别咬我——!!” 嚎叫声来自老李头。 柴雨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死新郎官的屋内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被祝祜抢救似地接住,然后风一般地被带出了屋子。 因此他没能听见大米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没能看见在他消失之后,管家和扎彩匠对着老李头瞬间变了的脸。 回过神的时候,他就被祝祜紧紧攥着手,而祝祜的手刚从他眼前拿开。 屋内,震惊地站在一地大米和倒扣摔扁的搪瓷盆中央的是老李头。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只是屈膝半站着,本该摔倒的柴雨生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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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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