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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殿外偷窥的魔侍们险些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俯下身,用那截炭条,在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的地面上,开始画画。 不,那甚至称不上是画。 他只是在模仿。 模仿着他刚刚看到的,傅景湛执笔的模样。 他学着傅景湛的样子,挺直了那脆弱的脊背,神情专注得近乎庄重。 炭条在他手中,就如同那支朱笔,被他用一种生疏而固执的姿势握着。 炭条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细微的声响。 一道道、一笔笔,乌黑的、毫无章法的线条,就这样出现在了价值连城的黑曜石地砖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觉得,傅景湛在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而他,也想做重要的事情。 他想……离那个人再近一点。哪怕只是这种形式上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你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炸开。 林清唯浑身一僵,像一只被猎人扼住后颈的幼兽。 手一抖,啪嗒一声,那截小小的炭条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更深的黑痕。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傅景湛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王座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高大的身影完全遮蔽了光线,将林清唯和他脚下那片狼藉,一同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魔君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凤眸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冻结的、风暴般的墨色。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回了冰点。 林清唯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沾了炭灰的手指藏到身后。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对错,只有……那个人高不高兴。 而现在,他显然是不高兴了。 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会不会……就这样被扔出去?扔回那个无边无际的、寒冷的地狱里? 傅景湛的目光,从林清唯那张血色尽褪、只剩惊惶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地上。 上面尽是些毫无意义的、孩童涂鸦般的线条,混乱、稚拙,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的执拗。 简直是荒唐,他捡回来的,是曾经仙道第一、一剑霜寒的清玄仙尊,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在地上乱画的傻子。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这个弄脏了他魔殿的人赶出去的刹那—— 他忽然看明白了,那些线条以及那些毫无章法的涂鸦,是在模仿他方才批阅卷宗的笔迹。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傅景湛心中所有的暴戾与不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扭曲的、近乎于战栗的愉悦。 他以为,林清唯依赖的,只是他身上的魔气,是他能给予的温暖。 可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了那片空白的识海里。 他不再仅仅是林清唯的热源,他成了他的准则,他的天地,他唯一模仿与追逐的对象。 昔日高高在上、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的清玄仙尊,如今,却在学着他的样子,像个牙牙学语的稚童,笨拙地、讨好地,想要融入他的世界。 “弄脏了本君的魔殿,你拿什么赔?” 傅景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未减,却多了一丝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慵懒。 林清唯茫然地看着他,赔?他有什么东西可以赔?他连自己,都是被捡回来的。 他只能无助地摇了摇头,眼眶一点点泛红,那双琉璃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傅景湛很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破碎、脆弱,完全由他掌控。 他冷哼一声,忽然手腕一翻,一枚通体温润的、空白的玉简,从他袖中飞出,带着破空之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清唯的脚边。 “过来。” 傅景湛转身,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 林清唯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玉简,又看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本尊说,”傅景湛的指节,不耐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把你的东西捡起来,到本尊脚下来。” “以后,用这个。”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凤眸中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笑意。 “别再让本君看到你像刚才一样,在地上画东西。” 林清唯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玉简,触手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傅景湛的魔气。 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挪到了那高高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下。 他没有再回那个角落,而是学着之前的样子,抱着膝盖,在傅景湛脚边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更近了。 近到他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晰地看到傅景湛握着朱笔的手,看到他衣袍上用金线绣出的、狰狞而华美的龙纹。 傅景湛没有再理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魔族要务。 只是,他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拿起朱笔,却没有立刻批阅。 而是用那双洞悉世事的、深渊般的凤眸,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清唯正低着头,用那双沾着炭灰的、脏兮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无比珍重地,抚摸着那枚空白的玉简。 那专注而懵懂的神情,仿佛得到的不是一枚无用的玉简,而是整个天地的馈赠。 傅景湛的目光深处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几乎要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焚为灰烬,只留下脚边这一点属于他的、干净的余白。 第17章 林清唯是本君的人 万魔殿的时光,似乎就此凝滞了。 对于林清唯而言,世界被简化到了极致。 热源是傅景湛,生存是呼吸,而手中这枚温润的玉简,则是他混沌认知里,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离那个魔界至尊的王座不过数步之遥。 能清晰地嗅到傅景湛身上那股冷冽又霸道的、如同雪后松林的气息,那气息非但没让他恐惧,反而像最有效的安神香,抚平了他神魂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的躁动。 他一遍遍地摩挲着玉简,瓷白修长的指尖沾染的炭灰早已被他无意识地蹭掉,只留下纯粹的、玉石般的干净。 他低垂着眼,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失了血色、却也因此显得愈发精致无暇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圣洁的专注。 傅景湛没有再管他,依旧在处理那些繁杂的魔界要务,只是那支朱笔落下的速度,却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这份诡异的静谧,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 数名身着玄黑重甲、周身煞气腾腾的魔族长老,走入了这片只属于魔君的绝对领域。 他们是魔域的基石,是追随上一代魔尊征战四方、杀伐决断的肱骨之臣。 为首的虺骨长老,一张老脸如同干枯的树皮,一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阴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台阶下的林清唯身上,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毫不客气地刮了过去。 “尊上。” 虺骨长老躬身行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魔渊的封印出现松动,属下等有要事禀报。” 傅景湛头也未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们继续。 几位长老开始汇报边境的异动与魔渊的对策,但他们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身影。 一个仙界的余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神智都不甚清醒的废物。 尊上竟然将他带回了万魔殿,甚至为了他,不惜耗费万年火玉的灵气来改造殿内的法阵。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荒谬绝伦! 魔尊的恩宠,应该是属于最强大、最忠诚的战士,而不是这样一个连做玩物都不够格的、破碎的仙人。 虺骨长老一边汇报着,一边眼底的杀意越发浓重。 尊上被此妖物所惑,他们身为臣子,有义务为尊上清理掉这些不该存在的污点。 汇报的间隙,他看似不经意地,朝着林清唯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缕比尘埃更细微的、无色无味的魔毒,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空气里,精准地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飘去。 这是他用自身心头血炼化的蚀魂引,专伤仙家神魂,中毒者初时只会感到一阵刺痛,随后便会如万蚁噬心,神魂在极度的痛苦中被一寸寸腐蚀,直至化为虚无。 做完这一切,虺骨长老的心中划过一丝快意。他倒要看看,一个死物,还如何蛊惑尊上。 几乎就在那魔毒飘出的同一瞬间—— 一声极轻的闷响响起。 林清唯手中的玉简,脱手滚落在地。 整个人猛地蜷缩起身体,那张原本只是苍白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 他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那里,仿佛有一个灼热的烙铁正在狠狠翻搅。 不,比那更痛。 那是一种阴毒的、尖锐的刺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骤然从他丹田那片早已破碎的废墟中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沙砾,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抽气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一缕缕黑紫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细线,顺着他颈侧的魔纹,飞快地向上攀爬。 这是……什么? 不是那种熟悉的、仙魔二气排异的钝痛,而是一种更加恶毒、更加纯粹的、以毁灭为目的的痛苦。 林清唯下意识地抬头,用那双蒙上了水汽、开始涣散的琉璃眸子,望向王座上的傅景湛。 救我…… 他想求救,可千锤百炼的、属于强者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隐藏自己的脆弱。 他挣扎着,扶着台阶,想要爬起来,想要躲回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自己捱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酷刑。 他不能……不能在傅景湛面前,表现得如此无用。 然而,他才刚刚撑起半个身子,整个万魔殿的空气,就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凝结成了万载玄冰。 “谁做的。” 一道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王座之上幽幽传来。 汇报声戛然而止。 虺骨长老等人悚然一惊,齐齐抬头,正对上傅景湛那双缓缓抬起的、暗金色的凤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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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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