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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不放的手,魔瞳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三界六道,胆敢对他发号施令的,早已化为飞灰。而敢如此触碰他、挽留他的,林清唯是第一个。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早已被他周身的魔气震得魂飞魄散。 可偏偏……是他。 是这个被他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神魂与他魔气相连,对他有着本能依赖的前任仙尊。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烦躁与一丝微妙愉悦的情绪,在魔君的心底滋生。他本该拂袖而去,或是直接将人打晕,一了百了。 可当他看到林清唯那紧蹙的眉心,以及唇边无意识溢出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时,心念电转间,竟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也罢。 这副身子经不起折腾。若他一走,此人再陷梦魇,之前的功夫怕是要白费大半。 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傅景湛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衣袍,反而俯下身,手臂穿过林清唯的膝弯与后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那个蜷缩在床沿的、瘦削的身影整个抱了起来。 林清唯的身子轻得惊人。 隔着几层布料,傅景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单薄的骨架,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被骤然抱起,林清唯受惊地嘤咛了一声,下意识地朝那宽阔而坚实的胸膛靠得更近,双手也从抓着衣角,变成了环住他的脖颈。 这是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 傅景湛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了宽大床榻的内侧。 这张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魔君寝榻,宽阔得足以容纳四五人并卧。 安顿好林清唯后,傅景湛并未离开。 竟是掀开玄黑色的锦被一角,在床榻的外侧,和衣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足有三尺的距离,泾渭分明。 可那股冷冽中带着血腥气的、独属于魔君的气息,却瞬间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盈满,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结界。 林清唯紧绷的神经,在这片气息的笼罩下,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份近在咫尺的安宁,一直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很快便再次沉入了无梦的睡乡。 寝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香炉中的无梦香,依旧固执地散发着能令神魂安宁的异香。 傅景湛没有睡。 到了他这个境界,睡眠早已非必需品。 他侧过头,深邃的魔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瞬不瞬地落在了身侧之人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心平气和地,打量自己这位曾经的死对头。 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他手持霜华仙剑,神情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孤高,一双眼眸亮如寒星,看他时,永远带着仙门正道那种根深蒂固的、对魔的蔑视与杀意。 那时的林清唯,是一座遥不可及的、被冰雪覆盖的孤峰。 美丽,却也锋利得让人只想将其彻底摧毁。 可现在…… 躺在他身侧的这个人,又是谁? 昏暗的殿光,柔和了他面容上过于冷硬的线条。褪去了仙尊的光环与一身傲骨,睡梦中的林清唯,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雌雄莫辨的美。 他的眉不是凌厉的剑眉,而是带着一点柔和弧度的远山眉,此刻舒展着,恬静安然。鼻梁高挺,如同玉石雕琢,为他平添了几分贵气。而那双曾盛满星辰与冰雪的眼眸,此刻被长而卷的睫毛覆盖,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脆弱又乖顺。 最让傅景湛目光停留的,是他的唇。 那唇形极美,唇珠饱满,只是颜色太过浅淡,带着病态。 傅景湛想起自己用魔气渡他、用血莲汤喂他时,曾触碰过的温度,冰凉得像一块玉。 视线下移,是那截白皙而脆弱的脖颈。 上面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那是被沈清辞的剑气所伤后留下的疤。 乌黑如瀑的长发散落在玄色的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也愈发诱人。 傅景湛活了数千年,什么样的绝色没有见过? 仙界的圣女,魔界的魅姬……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具具或美艳或清纯的皮囊,与路边的石头并无不同。 可眼前的林清唯,却不一样。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亲手将一尊神祇拉下神坛,再让他对自己俯首帖耳,更能让魔感到满足的了。 傅景湛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九霄宗的傻逼们,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他们养了千年,将这件稀世珍宝打磨得如此光华璀璨,最后,却亲手将其送到自己的面前。 真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厚礼。 他伸出手,戴着黑色金属指套的冰凉指尖,轻轻地、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拂开了林清唯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指腹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从魔君的唇边溢出,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本尊这位死对头,原来……竟是这般的好看。 第21章 想看更多 那一夜之后,傅景湛与林清唯之间似乎什么都未曾改变,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魔宫深处,悄然发生了质变。 傅景湛依旧是那个喜怒无常、威压三界的魔尊。 而林清唯也不再做噩梦,神魂在魔气的滋养下日渐安稳,只是那双本该盛满星辰的眼眸,始终是一片沉寂的、化不开的雾。 像一尊被供养在魔宫里的玉像,苍白、易碎,美得没有一丝生气。 傅景湛等了数日,耐心终于告罄。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皮囊。他要的,是那座曾屹立云巅的孤峰,哪怕是被他亲手折断,也要在他面前展现出一点除了顺从与麻木之外的东西。 是恨,是怨,是挣扎,是什么都好,总之不会是这样一潭死水。 这一日,傅景湛毫无预兆地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天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尽数挡在门外,只余下他玄黑重甲上流转的、冰冷的暗光。 林清唯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窗外那片永远灰败、魔气缭绕的天空上。 听见动静,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傅景湛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起来。” 魔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清唯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转向他,微微垂首,姿态是全然的恭顺。 傅景湛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的温度凉得惊人。 “跟我走。” 他没有给林清唯任何询问或拒绝的余地,拽着他,径直走出了这座囚笼般的宫殿。 魔域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嶙峋的黑石如巨兽的骨骸,狰狞地刺向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与血腥气,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怨念浸透,寸草不生。 这是个了无生趣、只余杀戮与绝望的世界。 林清唯被他强硬地拉着,踉跄地跟在后面。他一袭素白的长衫,在这片极致的黑暗背景下,白得像一道即将被吞噬的魂。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崎岖不平的黑土,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世间万物,都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傅景湛的余光瞥见他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眸色愈发幽深。 他带着他,穿过戒备森严的魔宫回廊,越过咆哮着怨魂的血河,最终停在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被浓郁魔气封锁的峡谷之前。 这里是魔域的禁地。 傅景湛抬手,一道纯粹的魔气打入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黑雾应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的石径。 “进去。” 他松开手,在林清唯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林清唯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踏入了那条小径。身后,翻涌的魔气瞬间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仿佛走进了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隧道,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未知的、或许更加深邃的黑暗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的、瑰丽到极致的景象。 没有了铅灰色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紫色的花海。 那些花,每一朵都形如蝶翼,花瓣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点点银辉,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亿万只紫色的蝴蝶,停歇在一片静谧的梦境里。 花海的尽头,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漆黑如墨的河流。 河水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倒映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幽邃而神秘。 这里是整个魔域唯一有颜色的地方,也是唯一感受不到暴戾与杀戮,只余下永恒安宁的所在。 林清唯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站在花海的边缘,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雾的眼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足以吞噬神魂的紫色。 他的身体里,仙魔二气依旧在互相排斥,带来持续的、细微的痛楚。 可站在这里,呼吸着花间清冽而奇异的香气,那份痛楚似乎都被安抚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仿佛想要触碰那一朵近在咫尺的、闪着微光的紫色花朵。 可他的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忘了太多事。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何而来,忘了所有的爱与恨。 可是在看到这片花海的瞬间,他那片混沌死寂的神魂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温柔地触动了。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名为美的悸动。 傅景湛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环胸,深邃的魔瞳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他看着他从麻木到怔然,看着他眼中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很好。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他倒要看看,这曾高高在上的清玄仙尊,这朵九霄宗最圣洁的高岭之花,在见识了这魔域唯一的、由至阴至秽之气催生出的美丽后,会是何种反应。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到林清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张总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神情不再是空洞与麻木。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紫色花影,落在了傅景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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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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