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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门最铁面无私、清冷如雪的执法堂首座,如一尊被剥去神性的玉像,瘫倒在地,嘴角和身前的地面上,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床上那名叫守尘的弟子,早已被这惊变骇得昏死过去。 墨尘仙君的眼中,那日在大殿上为林清唯流下的泪,似乎还未干涸,此刻又添了新的悲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沈清辞定然是查到了什么,查到了那桩泼天冤案背后,最不堪、最荒唐的真相。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沈清辞带回了执法堂的静室,以自身仙力为他稳住即将暴走的灵流。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执法堂首座深夜造访药事堂,吐血昏迷。 这个消息像一根投向死水的羽毛,起初只漾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很快,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听说了吗?沈首座去见了当年镇魂玉案的一个证人,然后就……” “什么证人?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嘘!我听说,那证人是当年看守聚灵珠阵法的守尘师兄!他没死,只是重伤一直住在药事堂!” “是他?!我记得,当年就是他一口咬定,感应到了清玄仙尊的气息!” 议论如瘟疫般在九霄仙门内蔓延。从外门弟子到内门精英,再到各殿长老,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凌昭的罪行已是铁证如山,他构建魔魂祭坛,吞噬同门神魂,此等恶行,人神共愤。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又为何偏偏要陷害林清唯?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只是震惊于凌昭的狼子野心,那么沈清辞的崩溃,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刻意回避的潘多拉魔盒。 ——当时那场审判,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个被他们唾弃、被师尊逐出师门、被挚友背弃、最终飞升失败身陨道消的清玄仙尊,林清唯…… ——他,真的是罪有应得吗? 无数道质疑的目光,汇聚向了九霄仙门的最高处——玄阳殿。 压力,如山崩海啸,直扑那个刚刚经历丧徒之痛、道心破碎的掌门真人。 三日后,三清殿。 钟声九响,沉重而肃穆,回荡在九霄仙门的每一个角落。 幸存的长老、各堂首座、以及数千名内门弟子,尽数汇聚于此。 殿内的气氛比当年审判林清唯时,更加压抑,更加诡谲。 因为这一次,被审判的,是九霄仙门摇摇欲坠的公信与道义。 玄阳真人端坐于高台之上,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百岁千岁。 曾经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枯槁的面容和一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 他身侧不远处,站着刚刚苏醒的沈清辞。 他依旧一袭白袍,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垂着眼,如一尊沉默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气。 没有人敢看他,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集会,因他而起。 “诸位。” 玄阳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凌昭罪孽滔天,已被打入九幽寒牢,本座……痛心疾首。”他环视一周,目光在人群中那些怀疑、探寻的脸上扫过,“然,此事牵连甚广,其中内情,远非尔等所想那般简单。” 来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 玄阳真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抛出了一个足以再次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凌昭构建魔魂祭坛,确是事实。但他并非主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决绝,“他……以及当年盗取镇魂玉的林清唯,皆是受了魔族蛊惑!”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殿瞬间哗然。 “魔族?” “这怎么可能!清玄仙尊……他怎么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玄阳真人无视殿下的骚动,继续用他那套早已编织好的说辞,试图将即将倾覆的大厦,重新扶正。 “魔族亡我仙门之心不死,其手段诡谲,最擅蛊惑人心!林清唯天赋异禀,却心高气傲,早已被魔族盯上,暗中侵蚀了他的心智!他当年盗取镇魂玉,实为魔族颠覆我九霄之阴谋的一环!” “而凌昭,”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那个已经被定罪的弟子,“他察觉了林清唯的异状,本想将计就计,暗中调查,却不料道心不坚,反被魔族利用,同样陷入魔障,铸下大错!他建魔魂祭坛,是为了积蓄力量,摆脱魔族控制,却终究走上了不归路!” 这番话,说得何其圆满,既解释了凌昭的罪行,又维护了当年对林清唯的判决。 将所有的罪责,巧妙地推给了虚无缥缈却又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 如此一来,他玄阳真人当年的明察秋毫,沈清辞的铁面无私,便都不是错了。 他们,只是被两个受魔族蛊惑的弟子,给蒙骗了。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偷梁换柱! 若是放在从前,这番说辞,或许真能平息众怒,将视线转移。 但现在,不行了。 一片死寂中,一个清越却带着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掌门真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尘仙君从人群中走出。 这位素来温润如玉的仙君,此刻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尽,一双桃花眼赤红,里面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苦与愤怒。 “恕弟子愚钝。”他对着高台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殿,“弟子有一事不明。” 玄阳真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讲。” “敢问掌门真人,既然凌昭是为了摆脱魔族控制,才修炼邪法。那他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陷害一个同样受了蛊惑的林师兄?他直接向您、向执法堂禀明真相,不是更能得到仙门相助,共抗魔族吗?” 是啊!逻辑不通! 玄阳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魔族手段,岂是你能揣度!被蛊惑之人,心智混乱,行事颠倒,有何奇怪!” “心智混乱?”另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接了上去。 众人回头,只见长风真人手持拂尘,缓步上前。 正是他,当日以溯源镜揭穿了凌昭的真面目。 他看向玄阳真人,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掌门师兄。凌昭构陷清唯,布局之缜密,心机之深沉,可不像是心智混乱之人。反倒是他那套嫁祸的说辞,与您今日所言,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啊。” “放肆!”玄阳真人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长风!你这是在质疑本座吗?!” 长风真人不卑不亢,淡淡道:“不敢。只是,真相就是真相,谎言,哪怕用再华丽的辞藻去修饰,也终究是谎言。”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沈清辞。 “更何况……”长风真人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响彻云霄,“一个为了庇护弱小弟子,不惜赠出自己本命阳气护身符的人,掌门真人,您现在告诉我们,他被魔族蛊惑了?” “您觉得,在座的数千弟子,有谁会信?!”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高台上色厉内荏的师尊,看着殿下群情激奋的同门,看着那些恍然大悟又瞬间转为无尽悲悯与愤怒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心软的师弟。 那人一袭月白道袍,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可一旦笑起来,便如冰雪初融,春风拂过山巅。 他曾说:“师兄,修仙,非是修得无情,而是修得有能力去守护心中道义与珍视之人。” 可他守护了所有人,却唯独无人守护他。 他的善意,被当成了构陷他的利刃。 他的冤屈,被当成了掌权者掩盖错误的遮羞布。 沈清辞再次抑制不住,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地面。 他没有倒下。 他用问心剑撑住身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那张惨白如鬼的脸,目光死死地盯着玄阳真人,一字一顿,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嘶吼出声: “师尊……你错了!” “我们……都错了!” 九霄宗的天,在凌昭事发时塌了一半。 而此刻,另一半也轰然崩碎。 第37章 噩梦缠身 而远在万里之外,有人正于无边梦魇中,重新经历着那场将他推入深渊的审判。 是三清殿。 冰冷、肃杀,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站在殿中央,四面八方是数不清的人影,每一张面孔都模糊不清,却又透着如出一辙的憎恶与鄙夷。 “孽障!”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是师尊玄阳真人的声音。 那声音里蕴含的失望与决绝,化作无形的利刃,将他凌迟。 “证据,不会说谎。” 一柄寒光凛冽的剑,直指他的眉心。执剑的人,是他最敬重的师兄沈清辞。 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铁面无私的冰霜。 “我信我看到的。” 他唯一的挚友墨尘仙君,别开了视线,声音艰涩,却字字诛心。 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烧红的烙铁,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逃,双腿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被孤立,被审判,被抛弃。 整个世界都背对着他,只剩下无尽的冤屈与冰冷的绝望。 画面陡然一转。 他站在绝情谷边,身后是追杀而来的同门,身前是万丈深渊。 罡风如刀,割裂着他的道袍,也割裂着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怨毒而快意。 是凌昭。 那个他曾悉心教导、视如己出的徒弟,此刻正藏在人群之后,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着什么。 林清唯看懂了。 他说——师尊,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那无声的诅咒,瞬间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撕碎。 林清唯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圆睁,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紧缩。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顺着他苍白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紧攥着被褥、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哪有什么三清殿,哪有什么绝情谷。 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份被全世界背弃的恐慌与痛楚,却真实得仿佛附骨之蛆,死死地啃噬着他的神魂。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依旧觉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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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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