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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湛没有回头,暗金色的凤眸依旧死死锁在林清唯的身上,仿佛稍一移开,这缕好不容易才聚拢的残魂就会再次飘散。 “让他们进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很快,十数名在魔族中享有盛名的药师与鬼医,在魔侍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走入寝殿。 有形如枯槁的炼丹大师,有面容妖冶的毒医,甚至有半人半鬼、周身环绕着阴气的异类。 踏入这片属于魔君的绝对领域时,皆是垂着头,连用眼角余光去窥探玉榻上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看。”傅景湛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名资格最老、据说曾从阎王手中抢回过魔将性命的鬼医,被众人推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上前几步,隔着三尺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黑灰色的神识,触向林清唯的手腕。 神识方一接触,那鬼医便如遭电击,猛地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怎……怎么可能……”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满是骇然,“仙骨尽碎,丹田自毁,这……这分明是一具生机断绝的死尸啊!” “死尸?”傅景湛缓缓转身。 那双暗金色的凤眸里,风暴正在酝酿。 周身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整个寝殿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墙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尊上!尊上饶命!”另一名药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磕头,“王医说的是实情!此人的三魂七魄已散其九,如今之所以还有一丝气息,全凭……全凭尊上您用本源魔气强行吊着。这……这已是回天乏术,逆天无门啊!” “废物!” 傅景湛眼中戾气一闪,那名多嘴的药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魔气碾成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众人更是噤若寒蝉,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嘎巴一下死去,还能少受点罪。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沙哑如枯叶摩擦的声音,从殿门角落的阴影里悠悠响起。 “逆天,并非无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之中,看不清面容,仿佛一团没有实体的鬼影。 “鬼幽大师!”有人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敬畏与恐惧。 鬼幽,魔族最神秘的医者,传说他活了数万年,医术通神,亦通鬼神。从不听令于任何人,只凭喜好行事。 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 傅景湛眼中的风暴稍稍平息,他盯着那团鬼影:“说。” 鬼幽慢悠悠地从阴影中飘了出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畏惧地低头,反而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仿佛燃烧着两簇幽绿鬼火的眼睛,直视着傅景湛。 “尊上,此人肉身已死,仙源已毁,寻常的灵丹妙药,对他而言不过是穿肠毒药。”他的声音干涩刺耳,“仙魔殊途,您的魔气能为他固魂,却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最后那点仙家本源。长此以往,不等救活,他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傅景湛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鬼幽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以毒攻毒,不破不立。既然仙道已弃他,那便印他……入魔。” 入魔二字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让一个曾经的仙道第一人,清玄仙尊,入魔?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恶毒的羞辱! 傅景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自眼底划过。 他要的,是那个光风霁月、孤高清冷的林清唯活过来。 可若是以堕入魔道为代价……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迟疑,鬼幽桀桀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尊上,您不会天真地以为,他醒来后,还能重归仙道吧?一个被师门抛弃、被挚友背叛、被天下正道追杀的罪人,仙界之大,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不入魔,他便只能做一缕永世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 “你所谓的入魔,要如何做?”傅景湛的声音冷得像冰。 鬼幽伸出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指向大殿深处。 “万魔殿下镇压着上古魔器——阴阳养魂鼎。此鼎可逆转阴阳,重塑魂体。只需将他置于鼎中,再以一位至纯魔君的本源魔心之血为引,日夜浇灌七七四十九天,或可为他重塑身躯,再聚魂魄。” “但,”鬼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此法凶险至极。其一,他的仙魂本源会本能地抗拒魔气,这个过程,无异于千刀万剐,神魂凌迟,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湮灭。其二……” 他顿了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傅景湛:“……献祭魔心之血,对尊上您的损耗,亦是不可估量。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与他一同道陨。” “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尊上可付得起?”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傅景湛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拒绝,毕竟为了一个宿敌、一个已死的废人,搭上自己万古的修为,甚至性命,这无疑是世间最愚蠢的买卖。 然而,傅景湛只是嗤笑一声,“代价?” 傅景湛走到玉榻边,弯下腰,将那具冰冷的身体重新打横抱起。 “本君自己,便是代价。” 话音落下,他抱着林清唯,转身便朝着镇压魔鼎的密室走去。 “鬼幽,跟上。其他人,滚。” 阴阳养魂鼎所在的密室,远比寝殿更为压抑。 巨大的三足黑鼎静静矗立在中央,鼎身之上,镌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上古魔神图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 傅景湛将林清唯轻轻放入鼎中,那身残破的月白道袍,在漆黑的鼎内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逼出一滴色泽暗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血送入鼎中。 “嗡——!” 整座魔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鼎身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黑气如触手般涌出,瞬间将林清唯的身体缠绕、包裹。 “呃……” 昏迷中的林清唯,陡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眉头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致的痛苦,身体在黑气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识海深处,那缕被傅景湛强行护住的金色魂火,在接触到精纯魔气的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一金一黑两种力量,在林清唯的体内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 “稳住他的心神!”傅景湛厉声喝道。 鬼幽立刻上前,双手结印,一道道灰色的安魂咒印打入鼎中,试图平复那暴走的能量。 傅景湛则盘膝坐于鼎前,双掌抵在冰冷的鼎壁上,将自己最精纯的本源魔气,源源不断地、却又无比温柔地渡入其中。 他不是在强行灌输,而是在引导,在安抚,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告诉那缕倔强的仙魂—— 别怕,是我。 这个过程,对傅景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俊美无俦的脸颊滑落。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穿透那翻涌的黑雾,一瞬不瞬地盯着鼎中之人。 “林清唯,”傅景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祈求。 “你最好给本君醒过来。” “否则,本君就让那九霄宗,那满天伪善的神佛,那该死的天道法则……都给你陪葬。” 第13章 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七七四十九日。 对于漫长的仙魔岁月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于万魔殿中的傅景湛,却是他此生最漫长、最煎熬的炼狱。 日升月落,四十九个轮回。 密室之内,时间仿佛被拉扯成粘稠的、无尽的黑暗。 傅景湛的身影如一尊亘古不动的石雕,始终盘坐于阴阳养魂鼎前,那身曾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金龙纹魔袍,此刻早已黯淡无光,沾染了尘埃与凝固的血迹。 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血色褪尽,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暗金色的凤眸,依旧燃烧着偏执而疯狂的火焰,死死锁住鼎中翻涌的魔气。 每一日,他都要逼出三滴魔心之血。 每一刻,他都要将自身本源魔气,温柔而霸道地渡入鼎中,与那缕顽固挣扎的金色仙魂缠斗、融合。 这不仅是在重塑林清唯,也是在凌迟他自己。 鬼幽大师的身影如一团鬼影,侍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亲眼看着魔君的气息一日比一日衰败,那曾足以倾覆三界的恐怖威压,如今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见过为权势、为力量、为仇恨而疯狂的魔,却从未见过,有谁会为了一个已死的宿敌,甘愿自毁根基,以万年修为豪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尊上,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鬼幽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成与败,在此一举。若他……依旧无法凝聚魂体,您必须即刻收手。否则,魔气反噬,您与他,将一同化为这鼎中尘埃。” 傅景湛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指尖在胸口划过。 最后一滴魔心之血,色泽已是暗淡的紫黑,带着一丝决绝的悲壮,没入鼎中。 阴阳养魂鼎发出的轰鸣,不再是沉闷的震动,而是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悠长龙吟。 鼎身之上,所有扭曲的魔神图腾尽数亮起,血光冲天,那翻涌了四十九日的浓郁黑气,竟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尽数倒灌回鼎壁之内。 密室中央,寂静无声。 傅景湛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站起,死死地盯着鼎内。 黑雾散尽。 鼎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月白道袍,但袍下的身躯,却已截然不同。 肌肤是一种毫无生机的、近乎病态的瓷白,仿佛一件精雕细琢却从未见过日光的玉器。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铺散开来,与惨白的肌肤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那张脸,依旧是林清唯的轮廓。 清冷,孤峭,曾是九天之上最皎洁的一轮明月。 可此刻,那眉心曾象征着仙风道骨的朱砂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泪滴状的黑色魔纹。 那魔纹极淡,却像是一滴永远无法拭去的、凝固的墨泪,让他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添上了一抹诡异而脆弱的破碎感。 林清唯终于活了下来。 傅景湛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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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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