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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鼎中之人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傅景湛几乎是扑到了鼎边,暗金色的凤眸中,是四十九日来从未有过的剧烈波动,混杂着狂喜、紧张,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在傅景湛几乎要凝固的注视下,那人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 不再是过去那般,清澈如雪,冷冽如冰,藏着整个仙界的傲骨与山河。 此刻的这双眼眸,干净得像一块初生的琉璃,剔透,空洞,不染一丝尘埃,也没有任何情绪。 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 甚至没有他自己,只有一片茫然的、纯粹的混沌。 他似乎是被眼前这个高大的、满身血污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慑住了。 茫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像是初生的雏鸟寻求庇护一般,他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没有去触碰傅景湛,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傅景湛垂在鼎边的、那片沾染了血迹的黑色衣袖。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的,是许久未曾言语的、沙哑干涩的摩擦声。 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林清唯蹙了蹙眉,才又一次用尽力气轻声问道: “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带着初醒的茫然。 “这里……是哪里?” 傅景湛的脑海,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 林清唯醒来后,或许会对他拔剑相向,或许会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又或许会不屑一顾,宁可以魔躯自爆,也绝不苟活。 他什么都想到了。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全然陌生的问询。 林清唯竟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仙魔对立,九霄之上的光风霁月,绝情谷底的肝肠寸断……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四十九日的魔气,洗刷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空洞的沉默,在密室中蔓延。 傅景湛就那么站着,垂眸,死死地盯着那双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和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 他心底,不知是狂喜,是悲哀,还是无尽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尽数翻涌,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他最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清玄仙尊低下他骄傲的头颅? 还是……只是想让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现在,天道给了他一个答案。 一个……最好的答案。 良久。 傅景湛缓缓开口,因耗尽心血而沙哑无比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温柔。 “你叫清唯。” 他看着那双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的眼眸,一字一顿,将新的烙印,深深地刻进这张白纸。 “是我……捡来的。” 第14章 即便是碎了,他也会亲手拼好 “是我……捡来的。” 林清唯那双琉璃般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抓着傅景湛衣袖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傅景湛垂眸,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模样,暗金色的凤眸深处,翻涌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扭曲的满足。 他赢了。 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这场与天道、与宿命的豪赌里,用自己近半的修为和心头血,生生将那个曾视他为毕生之敌的清玄仙尊,洗成了一张属于他、也只属于他的白纸。 “起来。”傅景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温柔只是一场错觉。 他抽回自己的衣袖,动作不见半分怜惜。 林清唯被他这一下抽离,身体猛地一晃,险些重新跌回鼎中。 不由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撑住鼎沿,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脸色瞬间煞白,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喉头一甜,便是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 傅景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鬼幽大师的身影适时地从阴影中滑出,躬身道:“尊上,他仙骨尽碎,魂魄初成,根基虚浮至极,此刻与凡间初生的婴孩无异,怕是……” “废物。”傅景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他不再看林清唯,只是一把将人从鼎中横抱而起。 林清唯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瓷器般的冰冷。 骤然被抱起,他惊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浑身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将脸埋进那带着淡淡血腥与龙涎香气息的怀抱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沉稳,霸道,却又莫名地让他感到了一丝心安。 林清唯被安置在了万魔殿最深处的一间偏殿里。 这里不似主殿那般森然可怖,四壁皆由暖玉砌成,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虎皮毛,就连空气中,都缭绕着一股暖融融的、安神静气的异香。 傅景湛将他扔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 “看好他。”他对着门外侍立的魔侍,下达了冰冷的命令,“若他死了,你们知道后果。” 魔侍们噤若寒蝉,连连叩首。 傅景湛说完,便转身离去,玄金龙纹的衣摆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清唯蜷缩在温暖的被褥中,望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空茫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惶惑。 这就是……捡到他的人吗? 如此……冷漠。 接下来的日子,对林清唯而言,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适应。 稍稍吹点风,便会引发一场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到最后,眼前发黑,唇边尽是腥甜。 就连端起一碗最清淡的药粥,都会因为手抖而洒出大半。 那只曾握着仙剑,挽出过万千剑花,守护过人间山河的手,如今却连一碗粥的重量都承受不起。 每当这时,侍奉他的魔侍便会战战兢兢地跪下,低声提醒:“公子,尊上吩咐过,您若不喝,我等便只有死路一条。” 林清唯看着自己那双不住颤抖、苍白如雪的手,再看看碗中温热的粥,最终只能低下他那颗依旧残留着些许孤傲的头颅,像个孩子一样,任由魔侍一口一口地喂他。 屈辱吗? 他不知道。 他的记忆里没有尊严这个词,只有一片混沌。他只知道,自己很麻烦。 傅景湛来看过他几次。 魔君总是来去如风,从不停留。他会站在离床榻最远的地方,用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咳成这样,真是麻烦。” “连碗都端不稳,本君捡回来的,竟是个十足的废物。” “再这么病恹恹的,就扔回绝情谷去喂那些剑气。” 按照记忆中林清唯拧巴的性子,听了这话定然会好好喝药,然后趁他不注意直接把他暗杀了。 可现在的林清唯每次都只是沉默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更显出那眉心泪滴状魔纹的破碎与诡艳。 他不说话,也不反驳。 因为傅景湛说的,似乎都是事实。 他就是个麻烦的、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傅景湛为他做了多少事。 他嫌他咳得烦人,第二日,偏殿四角的暖炉便被换成了万年火玉,整个殿内温暖如春,再透不进一丝寒气。 他嫌他是个废物,却在鬼幽大师呈上来的滋补药方中,亲手划掉了数十种过于霸道的药材,又添上了一味连鬼幽都咂舌不已的——血莲。 血莲,生于九幽血海之底,千年方才开花,一株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魔族之中,也唯有历代魔君才有资格享用。 当一碗殷红如血,散发着奇异莲香的汤药被端到林清唯面前时,他只是蹙了蹙眉,被那浓郁的血气味激得有些反胃。 傅景湛恰在此时出现。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将所有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喝了它。”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别死在本君的殿里,晦气。” 林清唯看着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他。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主动、且清晰地直视傅景湛的眼睛。 一双深邃的凤眸,暗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一片永不熄灭的业火,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焚烧殆尽。 林清唯的心,没来由地一悸。 他低下头,不再犹豫,端起碗,忍着那股血腥气,一饮而尽。 汤药入喉,仿佛有一道温暖的火线,瞬间流遍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驱散了些许。 他不知道,为了这一碗汤,傅景湛亲自闯入九幽血海,与守护血莲的万年血蛟缠斗了三天三夜。 那身玄金龙纹袍上新增的几道破口,便是拜那血蛟所赐。 他只觉得,这个捡到他的人,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却似乎……并不希望他真的死去。 夜,深了。 万魔殿陷入一片死寂。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划破了偏殿的宁静。 林清唯从昏睡中被呛醒,他蜷缩在床榻上,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 深夜里魂魄最是不稳,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气管。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痛苦中沉浮。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具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床边。 没有了白日里的冷漠与不耐,傅景湛只是静静地坐下,然后,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 那只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而笨拙的韵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更是灼热得惊人,透过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熨帖着他冰冷的、因剧烈咳嗽而颤抖的脊背。 林清唯混沌的意识,在这沉稳的安抚下,竟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下来。 他费力地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傅景湛一个模糊而坚毅的下颌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耐心地,为他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那双暗金色的凤眸,在黑暗中,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没有了白日的讥讽与冷酷,只剩下一种林清唯完全看不懂的、深沉得犹如万丈深渊般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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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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