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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洛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了季妄弦的面前。 季妄弦猛地扯住洛肯的十字架，将他拉向自己，闭上眼睛，深深嗅了嗅洛肯身上的味道。 是教堂里独有的乳香香气，醇厚，令人沉静。 与威彻尔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季妄弦又想起威彻尔，鼻尖泛酸。 季妄弦冰冷的手指缓缓摩挲过洛肯的动脉，感受着鲜血的流淌。 他哑声问：“会晚祷吗？” 洛肯愣了一下，压着心中的恐惧，轻声回答：“会。每天都会晚祷。” “背对着我，跪下，晚祷给我听。” 季妄弦嗓音冷漠。 洛肯呼吸一窒，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还是转身背对着季妄弦，跪在地上，握住了玫瑰念珠，低声缓慢地诵念： “上主...... “求你使我清晨得听你慈爱之言，因我倚靠你；求你使我知道当行的路，因我的心仰望你。 “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求你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 季妄弦看着那与威彻尔有几分相似的背影，听着耳边缓慢而安静的祷告，眼眶一热。 他以为他能忘的...... 可是多久了？ 喝了无数人类的鲜血，看了无数俊美的、漂亮的皮囊，心中却是越来越觉得空荡...... 没有一个能让他忘掉威彻尔。 他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他以为，只要时间过去了，他就能忘记，就跟他强行抹去当人类时的伤痛一样。 可是， 过去从未死去，它甚至从未过去。 季妄弦呼吸越来越急促。 “威彻尔......” 他低低呢喃着，有些狼狈地低头，压抑住奔涌而上的思念。 他好想他...... 可是.......他再去找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尊严了...... “愿主耶稣基督的恩惠、神的慈爱、圣灵的感动，常与我们同在......” 洛肯仍旧在祷告，低沉柔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季妄弦再也忍不住，一下消失在了大厅，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他大步走进洗手间，迅速冲洗了一番，而后出来打开衣柜。 他给自己挑了一件红色的丝绸衬衫，黑色的下搭，仔仔细细穿戴好了之后，又去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离开了城堡。 其实根本不清楚威彻尔在哪里...... 但是他忍不住了。 他想去找他。 原本在露台上吹风的塞缪尔和阿丽娜一下看向季妄弦消失的方向。 塞缪尔皱眉：“这死小孩又要去干什么？” 阿丽娜叹息：“我就说你找来的那人类没用，反而会让他难过。” 塞缪尔摊手：“唉。那我也没办法了。本来以为找个替身有用的。谁能想到直接刺激跑了......” 季妄弦一下出现在机场中，直接用幻境迷惑了机场的工作人员，径直踏上了去W市的飞机—— 那是他跟威彻尔第一次见面的城市。 他坐在头等舱里，闭上了眼。 他直觉，威彻尔会回到那座教堂。 所以，让他最后一次去找他。 最后一次。 ** W市很快就到了。 已是夜晚。寥廓的暮色将白天的喧嚣深深幽禁，夜雨淅淅沥沥。 外面几乎没有人在行走，机场也没几个人类。因为最近肆虐的吸血鬼，夜晚大家都缩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季妄弦下了飞机，脚步反而滞涩了起来。 他站在机场的落地窗，静静感受了一下。 果然在这个城市里，他感受到了他给威彻尔的十字架的气息。 威彻尔真的在这里...... 季妄弦手指微微扣紧，垂头缓慢地深呼吸。 他抿了抿唇，终于迈开了脚步。
第141章 神父，我要忏悔 五分钟后，季妄弦出现在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教堂外。 季妄弦深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那浓郁的血香。 他停在外面，垂头看了看自己。 他将那一头长发缓缓扎起来，让自己的正面尽量看不见那银白的发丝。 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压下了心中的紧张，才踏进了教堂。 夜晚的教堂黑漆漆的，没有亮灯，只有几支蜡烛，燃烧着，投下细瘦的影子。 季妄弦走到那小小的告解室，缓缓坐下。 “神父，我要忏悔。” 季妄弦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让声音听起来跟自己有些差别。 本来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威彻尔愣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来？ 而且，他最近根本无心聆听信徒的烦恼，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 所有的告解圣事都是另外一个神父做的。 但那个神父在日落前就已经回家了...... 威彻尔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圣经》，缓缓走到了告解室的另一侧，坐下。 灯亮了。 季妄弦鼻尖一酸。 他透过那方小窗，看见了威彻尔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几乎要透出来。 季妄弦将颤抖的呼吸压进话语里： “神父，我要忏悔。” “......神倾听一切真诚的悔意。 “孩子，你可以诉说你的罪过。” 熟悉的柔和嗓音在寂静里缓缓流淌。 季妄弦呼吸微微急促。 他能清晰地嗅到威彻尔身上的乌木香气。 是他眷恋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嗓音沙哑：“......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与我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我不该爱的人。” 威彻尔愣了一下。 他手指微微扣紧了。 这么久了，再一次坐在这告解室，就是听见别人诉说这样的罪过。 可他也爱上了一个与他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又如何能开解他人？ 威彻尔想到季妄弦，眼眶泛酸，却还是没有打断，静静聆听着。 季妄弦压抑着悲伤，缓缓述说：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很温柔的人。可他有别的爱人了，他不能爱我。” 威彻尔顿了顿，眸中划过一丝痛苦。 他张口，尽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着柔和缓慢： “我明白了。你愿意多说说吗？这段感情是怎么开始的？” 季妄弦深深呼吸。 他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坐在教堂里，向一个神父忏悔，向自己的爱人忏悔。 季妄弦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去，低低述说： “怎么开始的呢......好像很早就开始了。从我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开始，从我第一次吻他开始......从他看透我的灵魂开始...... “神父......这是一段不被允许的感情......我可以抛下一切，但他好像，不够爱我，或者说，不爱我。他有他追求的东西......可惜不是我。” 季妄弦一字一顿地说着，努力平静着自己的语气，眼泪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 威彻尔听着这话语，死死攥紧胸前的黑色十字架，属于恶魔的纹路嵌在他的掌心，留下丝丝痛意。 他喉结滚了滚，让自己镇静，继续引导： “有时伤我们最深的，恰恰是一句‘不够’。但是......孩子，在天主那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如果感到痛苦，不如先看看自己，先...放过自己。” 季妄弦听见“放过自己”四个字，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叹息：“放过自己吗......？神父，我也想对我爱的人说，放过自己。” 威彻尔呼吸一滞。 他过了许久，才颤抖着、沉沉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妄弦睫毛颤了颤。 他轻声笑笑：“......神父，我没有名字。” 威彻尔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季妄弦......真的是季妄弦...... 季妄弦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唇角弯起，轻轻道： “神父，我出生在一个好黑好黑的地方......我不知道父亲是谁，我只知道母亲是最低等的女佣。她生下我第二天，就要起来干活...... “....可在我五岁的时候，她死了......所以，我被赶出去，乞讨，要饭......” 季妄弦说着，顿了顿，将涌上喉咙的颤抖咽了下去，才又继续缓慢地述说： “我仍记得，有一个好漂亮好干净的姐姐，丢了一块被咬过的巧克力甜点在我的面前。 “我吃了那块巧克力，我以为我遇到了天使。 “所以，我每天等着她从那巨大的庄园里出来，然后偷偷跟着她，跟着她去教堂，偷偷跪在教堂外面，参加礼拜，向天主祷告...... “我祈祷：仁慈的父啊......今天的我，能吃一顿饱饭吗？今天的我，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今天那漂亮的姐姐，还能扔一块巧克力给我吗？” 季妄弦越说，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泪却愈发汹涌。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说话，心脏像是被针扎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他手指触到了窗格上，像是想要伸出去，握紧季妄弦的手。 季妄弦却是轻声笑道：“可是，没有巧克力，神父。 “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我说：‘您好，请问，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真的好饿。’然后，她让男仆将我拖走。 “我被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死在那里...... “......我那时才知道，啊，原来，那块巧克力，不是给我的，只是她随手扔掉的啊。”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平静的叙述，心中的疼痛不断上涌。 季妄弦深深呼吸，压住了喉咙里的哭腔，才哑声道： “现在我长大了，神父。可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 “但他很好很好很好啊。他在无意中给了我一块巧克力，我就好像忘记了以前的疼一般，又跟住了他。”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的话，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 他过了许久，才颤抖着问：“后来呢......你...和那女孩？” 季妄弦闭了闭眼，笑着道： “神父，你也觉得应该还有后续对不对？ “是有后续呢......那女孩被高贵的伯爵大人送去给了侯爵联姻。但是侯爵嫌弃伯爵家的权势不够，于是想要再娶。 “于是，她就回来了，带着‘通奸’的罪名。 “侯爵再娶了。而她，被所有人认定是肮脏罪恶的女人。 “我看见她被拉到街上游行，看见她被伯爵家抛弃，看见她在夜晚被几个男人拖走，哭喊着挣扎。神父，我跟着过去了...... “我想救她，因为那块巧克力。” 季妄弦微微垂头，眼泪落在了腿上。 他笑道：“我明明是想救她的啊......我想去拉开那几个男人，却被甩开，头破血流。可是她却哭喊：‘那个小乞丐！那个小乞丐长得比我好看！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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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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