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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砚泽笑道:“一百分,满意了吗?” 他拉长了尾调:“——牧浔同学?” 牧浔怔了下。 云砚泽其实很少笑,就算弯了唇角,大多时候也只是个礼貌而疏离的神态,但在他们眼睫交接的这一刻,却宛若冰山消融,让那双蓝色眼底浮现几分真切的笑意。 牧浔的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垂下眼去,衔住那双淡色的唇瓣,直到它们染上另一种颜色。 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缓缓地、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些,几乎要碰到云砚泽始终没有移开的手臂。 这一点微小的距离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牧浔甚至能闻到云砚泽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混合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他的意识迅速回笼,也止住了指尖向前的趋势。 牧浔在云砚泽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偏了脸,中肯评价道:“……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针对云砚泽的打分,还是针对他这个人。 正午的阳光落了几缕在训练场内,打落在二人的头顶,镀上一圈近乎透明的光晕,云砚泽看着将要抽身离开的牧浔:“……我没答应他。” “什么?”牧浔像是没反应过来。 云砚泽:“我说,我没答应当他的老师。” 他当着牧浔的面动了动唇瓣,却没有继续把话说完,这次持着钓竿的人换了一个,而被他看中的鱼愣了两秒,下意识咬杆:“为什么?” “因为……”云砚泽慢吞吞道。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臂主动向前挪移,撞上牧浔还没来得及移开的指尖,热意从肌肤相贴的地方蔓延,银发男人抬了眸,认真地回看向他的眼睛。 牧浔的神色一瞬间紧张起来,红眸也开始动摇,就听云砚泽平白直叙:“因为没有时间,不过我告诉他,随时可以来问我。” 牧浔:“?” 牧浔:“……”没了? 合着这家伙卖半天关子,就为了逗他玩呢! 他面上表情五彩缤纷,咬牙切齿地“呵呵”两声:“挺好的,看不出上将刚加入,就开始关心黑蛛的成员了。” 云砚泽不应他这一声恭维:“不敢,如果首领不满意,还是让他另寻高明吧。” 牧浔皮笑肉不笑:“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上将这么关心我的成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砚泽若有所思般眨眨眼:“那我把他叫回来,答应他如何?” 牧浔:“……” 他深吸一口气,瞥见云砚泽眸底那抹玩味的笑意,确认这个人就是在逗他玩,气不打一处来,面无表情道:“……随便你。” 说罢就从云砚泽的轮椅前起身,牧浔把卸下来的防具都放回原处,黑色的精神力钻进轮椅的控制器里,开始替他操控着这台巨物。 云砚泽倒也不是真想惹他生气,只是醒来以后处处被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就起了点坏心思。 他瞥一眼身后的牧浔。 首领已经不再给他手推轮椅了,那缕黑色的精神力左上右下,把他坐着的这具高科技产物操控得四平八稳的。 云砚泽默了默,叹了口气:“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也不会去当谁的指导老师。” 约摸过了整整一分钟,身后才传来首领硬邦邦的一声“哦。” 云砚泽思索片刻:“不过有一个人例外。” 这次牧浔回得很快:“谁?” 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一次咬了勾,首领沉默两秒,正要给刚才的那个字找补,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并不响亮,却足够他听得清明的一个字。 “你。”云砚泽说。 牧浔:“……” 上将的声音裹着淡淡的无奈般:“没办法,谁让我答应得太早,改不了了呢?” 十年前,牧浔向他“求教学”的时候,云砚泽大方地把年级第一的笔记和实战技巧都教给了他,得到一声有些青涩而别扭的“谢谢小砚老师”。 十年后,身后的人和当年倒也没有变太多。 就是不太好哄了,一个人生气和受伤也不肯告诉他了。 已经到了春季末,帝星的晚春仍然没有太热,正午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缓缓交叠在一起,牧浔跟在他身后走着,心神颤动下,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云砚泽在母星的时候,似乎问过他,为什么要叫Wind“老师”。 他那会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是因为云砚泽很爱给成员们布置作业,也说过自己的老师已经死去,现在想来,云砚泽当初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跟着叫的时候…… 是不是隐隐约约也有些期待牧浔能认出自己? 但就算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牧浔也很少用这个称呼去叫他。 首领的脚步停了下来,千言万语跑到他的喉间,面前坐在轮椅里晒太阳的人却毫无知觉,甚至还随口问了句:“你的下属,她心情为什么不好?” 他许久都没有听见牧浔回答。 云砚泽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去,看见首领仍然停在原地,他的轮椅也在不久前停下,但……仍然和牧浔隔了一段距离。 那双藏在黑色发梢之下的红眸遥遥看过来,像是一双暗色的红水晶,满满当当地折射出云砚泽的影子。 他们隔了很远,似乎又离得很近,近到云砚泽能够察觉一股无言的情愫悄然弥漫,牵引着他撞入那一双有些悲伤的眼睛里去。 ……他刚才说错话了? 还是说,牧浔确实不希望还有其他人能成为他的老师? 云砚泽略微回忆了一下,当年那声“小砚老师”还是他开玩笑一般对牧浔说,如果想要他教导,是不是该叫一声老师?对方才说出口的。 如此看来,自己这样试探确实不太妥当。 他和牧浔几乎是同时开口:“你……” 云砚泽:“你先说。” 牧浔清了清嗓子:“因为快到她妹妹的忌日了,芙娅她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有些不好受。” “妹妹?” “嗯,”牧浔走上前来,推着他往前走,“在一次歼灭星盗的交火里,走投无路的星盗挟持了她年仅五岁的妹妹。” “当时星盗提出谈和,但是帝国无视了他们发来的通讯,也无视了他们手上的人质,向飞船发射了流弹。” “……” “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知道的人也不多,毕竟以帝国的能耐,封住知情人的口舌还是很简单的。” 一语毕了,牧浔低头问他:“你刚才要说什么?” 云砚泽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他语调莫名有些低落:“我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牧浔奇怪道:“……你当然不知道,二十年前你还在甘羽星吧。” 就那里的封闭水平,他能知道就有鬼了。 而就算是事情发生的当时,也没有在星网引起任何波动,帝国的战报里只刊登了战胜星盗的消息,至于星盗手里是不是挟持着一个人质,而人质是死是活,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云砚泽仍没有说话。 从牧浔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银色的发顶,被太阳照出一个小小的光圈。 他蓦然想起,在不久之前,他还质问过云砚泽有没有参与帝国的那些腌臜事中。 那会的他才从图子尧口中得知父母的死亡与帝国有关,那样一把不讲道理的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却被伪造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无人敢深究的意外。 当时云砚泽说,他没有给帝国做过这样的事。 但…… 怎么可能没有呢? 为了获得帝国的信任,为了获得每个月一次的、那颗救命的药,云砚泽看见的、知道的只会比他更多,也更要不堪入目。 帝国将牧浔的身份信息共享给他的那一刻,死亡的丝线就在云砚泽的脖颈上缠绕。 为了控制他,他们给他下了毒,给他的母星安上炸弹,只要云砚泽有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他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云砚泽当年在军校里的愿望…… 是加入帝国,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去为他荒凉而封闭的母星带来一线生机。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云砚泽听见牧浔说:“云砚泽,和你没有关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救了很多人,” 那些要被帝国处死的刑犯,要被帝国逮捕的多里安,还有他。 “就算有什么,也不是你的错。” “况且,你现在加入了黑蛛,”牧浔没有去看他诧异抬起的目光,缓声道,“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你再也不必一个人背负,这些本不属于你的重担。 第71章 应激 剩下的半程里,二人一路无言。 云砚泽没有点破那句过于暧昧的承诺,牧浔也没有再找新的话题,午间的时光清净,在阳光下,他们一路回到了房间。 还是牧浔原来的那间,连摆在桌上的草稿纸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牧浔把人带了回来,便径直赶去卧室里洗澡,十分放心地将他留在书房。 云砚泽:“……” 抬眼看去,不远处就是牧浔的办公桌,黑蛛的机密资料堆积成山,而牧浔就这么放任他活动,也不担心他偷看? 没记错的话,距离他“反水”也没过多久时间吧? 牧浔就这么相信他?之前几次还没给够他教训吗? 还是说,只要是加入黑蛛的,他都会无条件信任? 上将陷入了半是不解,半是担忧的漩涡里,于是首领一身清爽地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埋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模样。 此情此景瞬间勾起了首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几乎是下意识冷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对上云砚泽有些惊讶的神色,牧浔僵硬的神色还没能缓和,后知后觉要解释,便听云砚泽答道:“把后面我们可能会遇到的异兽列出来。” 云砚泽理了理手里的稿纸,将其中一张抽出来给他。 飘逸的字迹下不再是牧浔看不懂的密码,而是云砚泽根据记忆默写的部分异兽和它们的能力。 “不过我只参与了一部分实验,知道的也不全,”云砚泽看向他有些愣怔的目光,直白道,“所以,你刚才以为我在写什么?” 牧浔没有回答他。 上一次云砚泽这般埋头苦干,还是因为他命不久矣,要在最后给黑蛛留下解密的信息。 因此在看到他又一次刚从生死线回来,就马不停蹄在书桌后写东西的时候,牧浔心里警铃大作,喉间痉挛,差点上去一把将云砚泽从书桌前薅走。 总是这样…… 他喉结滚动,一双红眸艰难从云砚泽的身上移开,虚虚落在半空。 云砚泽窥他神色,猝不及防间,似乎捉住了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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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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