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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不断,不远处的村庄内,妇人抱紧了襁褓内被吓得不住啼哭的孩子,拍着他的背一声一声地哄着。 “莫怕……莫怕,娃娃有爹爹和大英雄护着呢。” 她已不再用神仙来安慰孩子,哄着哄着,心中蓦然一痛,竟是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他们当真能挣出一条生路来么? 若是可以……若是可以,是否也说明这世上,本就不需要神仙呢? 到处都是剑影划过的白光,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将人困在其中动弹不得,白玄早已在混乱的人群中与城主再度分开,身后不断有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与惨叫声传来,有几分熟悉,隐约似乎在唤他的名字,可他一双眼被汗珠眼泪浸得模糊,不敢回头看,也不敢想。 白玄无比清楚地明白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天堑,他无力保护城主第二次。 可他还得救更多的人,季向庭与所有枯荣同胞还在拼命,他顾不上更多。 ……反正自己从来都在让自己的亲爹起跳脚,这次他老人家也算终于能躲个清静了。 “别怕……别怕。” 他身侧有一双手伸过来,带着血腥气与灰尘的味道,有些呛,有些冷,却又能挡在他眼前,一把将他眼前的雾气抹去。 一口热气重新把这双手压回胸口,白玄掉了两滴滚烫的泪,看着身侧的两位师兄,无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无焦点地扫视一圈,才哑然开口。 “……十一师兄呢?” 杜惊鸦握着手中发烫的留影珠,眉头紧锁地观察着眼前战况,口中默念几句,几道虚影便自他身后浮现,飞入人群中填补空缺。 “夜哭,这边我尚有余力,得想办法将这些红线斩断。” 夜哭扫了一眼神色苍白的杜惊鸦,手中长剑自修士温热躯体中抽出,鲜血浇透了他半边身子,他却混不在意地勾手回剑飞身而起,直冲天空中那些不断收缩舞动的诡异红线而去。 只要这些红线不曾断裂,他们眼下的境况只会越发糟糕。 锐利的剑气斩下,带着夜哭十成灵力朝红线呼啸而去,将暗沉的天穹划出一道光亮,可尚且来不及高兴半刻,红线便自动复原,将那一道缝隙再度遮盖。 夜哭骂了句娘:“这东西太邪性,我只能试着拖缓。” “你这般不行。” 熟悉嗓音自身后传来,夜哭眉心一跳,警惕地回身刺去,却被一把匕首架住。 “……十一?!” 十一手腕一松,手中匕首便收回刀鞘,此刻他向来寡有情绪的一张颓丧的脸终于带了点笑意,夜哭皱眉直觉他此刻状态不对,却又不知从何谈起。 像是压了他许久的东西终于开始倒塌,十一脸上的神情让他心中发沉。 “这是伪神的权柄,仅凭你一己之力抵挡不了。” 十一垂眸看了眼夜哭手中的长剑,他不曾躲避,那见血封喉的剑刃刺入胸口半分,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但我是他做的傀儡……” “十一,慎言。”夜哭抿了抿唇,将十一即将出口的话打断,可对方却平静无比,一字一顿地将剩下的话语尽数吐露。 “副使应当明白,眼下已没有优柔寡断的余地,我体内的二分神力与愚者同源,若我自爆,至少能止这些红线一炷香的时间,足以拖到季公子回来。” 夜哭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可曾同枯荣军说过如此决定?” 十一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不近人情的副使,神色愣然片刻,又摇了摇头,叹笑一声:“傀儡之情,又谈何真假。” 他停顿了片刻,似是要扭头,却终究不曾再看身后一眼。 夜哭终于再说不出话,十一便替人做好了决定,体内一道暗红色的妖异光芒渐渐浮现,最重盘踞在他额间,化作一道红色符印,渐渐爬满了他整副躯体,那些符印像是在吸食生息一般深深扎入皮肤之中,不过片刻,原本光滑的肌理便出现琉璃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要碎裂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杜惊鸦一声厉喝自不远处传来。 “小心——!!” 两人齐齐回头,便见灵力强之外,被季向庭斩断的红线死而复生,带着随伪神身体受损而逸散的神力爆出一道炫目到极致的红色光芒,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击向季向庭! 瞬息之间,季向庭满是血迹的手触摸到身后的灵力墙,一墙之隔内混乱的声响隐约传入他耳中,那是仍在奋力抵抗的百姓与枯荣军。 “不留名剑!!” 他毫不犹豫地强行召回灵剑,在那灵击砸碎屏障之前架剑生生挡在前头,将那近乎暴烈的神力尽数接下! 愚者咳出一口血,看着自不量力的人,终究冷笑一声。 原以为会比他爹聪明些,如今看来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季公子!!” “归雁兄!!” 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可季向庭耳中一片嗡鸣作响,只本能地将最后一点灵力灌入灵墙之内,避免让内里的人有机会出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灵墙上,天地震荡不已,而那灵墙上突兀地留下一团血污。 不留名剑叮当一声,竟是断裂一块,原本流光溢彩的剑身渐渐黯淡,随着剑主一道落入深海之中,溅起两道水花。 失去意识前,季向庭蓦然又想起从前看见的那双通红的眼睛。 还好这次没让那人瞧见,否则又得费力气哄。 天地间陡然安静一瞬,李元意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景象,眼眶一酸,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 怎么会…… 杜惊鸦的灵力撞在灵墙上,又被轻柔地弹开,他咽下喉头溢出的鲜血,按住了有些发抖的手腕。 “灵墙未散,归雁兄仍活着,大家且警惕。” 愚者闻言目光一转,被红线操纵的傀儡们便重新聚集起来,如一头凶兽,咬向群龙无首的枯荣军士。 “何不归降于吾?” “何不归降于吾?” 一声又一声,宛若佛塔之中的诵经声般不停歇,江潮咬了咬牙,看着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李元意与白玄,认命地挡在两人身前,直视眼前这座用血与肉浇灌而出的邪神。 他绝不会退。 “痴心妄想!” 他胡乱将两人的眼睛遮住,却再无手去抵抗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剑光,只好同样闭起眼睛,想着最后用自爆再拼一次命。 耳边有枯荣军的怒吼声响起,有人扛起了被血污染得有些看不清颜色的军旗,几把长剑插入那汉子身体,却也不曾将那旗帜放下,竟是站着没了生息。 村庄之内,守在村子里的老者瞧见了那残破的军旗,一双浑浊眼睛中竟亮起一抹清光,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校场上,以手中柺杖为棍,砸向了那满面灰尘,百年来也只作为装饰的大鼓上,不成节奏,断断续续,却能传到千里之外,竟也像那振奋士气的战鼓之声。 他咳嗽两声,咚地一声倒在鼓面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辈子能敲上一次……也算痛快!” 到时候走这黄泉路,这些英灵也能听着自己的鼓声相认,便让他来带他们魂归故里。 大厦将倾,一片血腥气中,一点熟悉的冷香终于悄无声息地显现,将天空撕开了一条银色的口子。
第117章 迎日 “应寄枝……!” “……家主……” 模糊的呼喊声夹杂着熟悉的称谓,在坠海之前,季向庭手指一颤,一缕银光便追随而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指尖,抚平了大半伤痛,无比柔和的气息包裹下惹得他想睁眼去看。 纵使意识模糊,本能也先一步察觉出来者的身份,眉间紧皱的痕迹不知不觉便被松开。 应寄枝……如何了? 可一切声息都在坠入汪洋的瞬间远去,仿佛有一双手自海底深处拖着季向庭往下拽,他眼睫几番颤动却无力睁开,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愚者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并未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灵力,半晌轻嗤一声,袖袍一挥赤色红线便直冲那忽隐忽现的灵墙而去,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青一银两道灵光拦下。 “归雁兄还在海底下,我得出去将他带出来!” 亲眼瞧见季向庭掉入海中,杜惊鸦本就绷紧的神经此刻空白一片,那抹红色身影消失的瞬间整个人便瞬间窜至灵墙前,抬手凝力便要穿墙而出,却被骤然出现的身影拦下。 “应家主,你如今重伤未愈,此地战局便交由你指挥,我当还能与伪神拖上一阵……” 话音未落,应寄枝侧首看了杜惊鸦一眼,指尖灵光一窜便没入杜惊鸦灵台间,掐断了杜惊鸦接下来的话,也让他从那一瞬的茫然之中挣脱而出。 灵墙之内尚且风雨飘摇,他们若再失去第二个人让这灵墙倒塌,那才是真的功亏一篑。 “他有他该做的事,灵墙尚在,他便能回来。” 应寄枝难得说了如此多话,他垂下眼眸,五指一拢蛇骨弓便寸寸展开落入掌心,银白色灵力迸发而出,竟是将满城照亮,刺目白光将那些随着红线再度蠢蠢欲动的傀儡们震得后退一步,让惊惧无比的枯荣军与百姓们得以喘息片刻。 夜哭收回手中长剑,剑柄上挂着的剑穗滴着血近乎看不出原本模样,还未开口便被身后人扶住。 “夜哭副使,需要我帮忙么?” 他偏过头去,望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被剑柄勒出红痕的掌心被岁安握住,尾指安抚似地一勾便一触即分。 李元意抬脚将扒在江潮身上的修士踹开,一抹浅蓝色灵力便紧随其后扫过,赶紧利落地将他身侧一周的傀儡尽数绞灭。 少年随手抓了一把汗湿的鬓发终于喘上气来,他仰头同远处与夜哭并肩而立的岁安对视片刻,像是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惊醒,伸手拍了拍江潮的肩,像是对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应家主都来了,季公子……不会有事的。” 白玄持剑站在不远处正胡乱挥砍着,没听见李元意的话,更没察觉到应寄枝的到来,显然被什么东西魇住挣脱不得。 李元意心中一跳,连忙唤道:“凝神……” 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一双手一左一右将两个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人钳制住,江潮摇了摇头,腰腹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如此牵扯下更是钻心地疼,他皱了皱眉将闷哼咽下,扫视四周后神色反而越发凝重。 “你有见到十一师兄么?” 李元意闻言一愣,回头望向战旗处,却只见被血色染红的旗面,而不见握旗的人。 他呼吸一滞,口中喃喃:“……什么?” 自季公子与十一师兄夜谈后,他们便常常见到师兄愁眉不展的模样,加之方才愚者对十一模棱两可的话语,关于师兄的身份他们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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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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