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向庭失去踪迹已让他们心神大恸,在如此情状下十一失去踪迹,便是从前种种再坚不可摧,也难免冒出几分怀疑来。 尚不及细问,一旁垂着脑袋没有动静的白玄突然挣动起来,分明是血战了两日夜不曾歇息的人,一瞬间力道却大得吓人,江潮只匆匆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眸便倒抽一口冷气,青筋暴起差点没将人抓住,情急之下近乎是吼出声来。 “你爹未必有事,你……!” 下一刻还在拼命挣扎的人猝不及防地软下来,江潮一愣,便见岁安将晕过去的白玄扶住,朝两人点了点头。 “他眼下情绪动荡,不宜再呆在战场上,你们清点一下人数,带着百姓与枯荣军也一同去后方休息罢。” 李元意一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排镇定的副使:“这么多斩杀不尽的傀儡,还有连季公子都对付不了的伪神,我们若都去休息了,岂不是……” 岂不是这些重担要尽数落在杜家主与应家主,以及两位副使身上了么?! 江潮更是斩钉截铁开口道:“我做不到,枯荣军们也不会同意。” 岁安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大小伤口:“你们不信我,也该信你们季公子,让你们回后方也只是为了养精蓄锐,待你们首领自海中出来,便能重整旗鼓。” 岁安顿了顿,复又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显然轻了不少:“将精力耗在这些傀儡身上,并不值得……季公子带你们来此,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的。” 两位少年满腔不赞成便被岁安最后一句话里再吐不不出口,仿佛在此刻终于有了知觉一般,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疼得要命,后知后觉地、近乎慌乱地觉得委屈。 岁安的话语虽轻,却也足够竹林之内仍在奋战的人听得分明。 总有人……总有人不将他们视作蝼蚁。 江潮猛地偏过头去用袖管蹭了下眼眶,他默不作声地将一旁歪斜的战旗重新插直,与李元意一起扶着白玄缓缓往后退。 在身影隐入竹林之前,李元意脚步一顿,犹豫片刻又开口道:“若是两位副使见到十一师兄,可否劝一劝他?” 岁安一愣,只来得及点了点头便回身架剑,蓝色灵气随着剑锋荡开,那些张牙舞爪的傀儡便被挡在他身前,再无法前进一分。 越来越多的刀剑入鞘声响起,灵墙之外的愚者看着底下仍在负隅顽抗的愚民忽然停下动作,如潮水般朝竹林深处渐渐褪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只剩四人站在眼前,他的视线落在应寄枝一片血色的衣襟处,不免挑眉。 季向庭都已葬身大海,应寄枝更是重伤未愈,他们竟还要主动往后撤,失去最大的依仗,便是再有后招也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忌惮的便是…… 他朝阴沉沉的天上望一眼,层层乌云之上的九重天内,归一仍靠在床边毫无动静,身上灵力正飞速流逝涌向灵墙处,已是连孩童身形都维持不住,宛若一道随时都会消失的虚影。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些芸芸众生了? 愚者垂下眼睛扯了扯唇角。 也罢,若是能一举两得,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满天红线如浪花般在天边翻涌,在灵力涌动间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灵墙无情压下,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浓郁到近乎有实质的灵力下,连海水都开始倒灌,整片大地在重压下颤动不已,不断有碎石滚落没入掀起万丈波澜的深海中。 杜惊鸦胸前的留影珠正不断旋转榨取着他体内的灵力,修补着灵墙出现的每一寸裂缝。 而在他身后,一蓝一黑两道灵光翻飞,所到之处炸开片片雪花,短暂交错之后又迅速分离,将仍不愿善罢甘休的傀儡们挡在身前。 应寄枝指节扣紧,无数银色灵箭便离弦而出,阻挡过伪神的灵墙亮起,似是极为熟悉他的灵力气息,锐利的箭矢直直穿透灵墙,绕过巨手直冲愚者而去。 箭光破开云雾撕开数道口子,绕过红线组成的巨手直指愚者而去,却又被他身前灵力挡在三丈之外,在他挥袖之间,又反被弹射回来,叮叮当当砸在厚重灵墙之上。 杜惊鸦被巨大的灵压震得面色发白,他随手拿出怀中的伤药一口吞下,药瓶跌落在他脚边打了个圈,同散落一地的空瓶相撞。 即便如此,红线织就的巨手仍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下压,惹得山岩崩塌,摇晃不已。 他分出心神去看波涛汹涌的海面,却始终不曾看见他牵挂的身影破水而出。 伪神显然已没有多少耐心,若再如此被动,便是能将身后的傀儡屠戮干净,这道灵墙也怕是撑不到半个时辰。 他对季向庭的灵力太过熟悉,只是靠近灵墙便能察觉到其与季向庭生机的紧密联系,几乎是他用命在延续时间,若是碎裂,便当真…… “他剽窃了天道的力量,仅凭这些挡不住他。” 熟悉声音自应寄枝身后炸响,话音未落灵力凝成的银箭便凝在他眉心处,杜惊鸦回神望去,便见十一神色未变,反而上前一步,应寄枝对准命门的箭尖下一刻便刺入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血珠滚滚而落将锐利箭头浸染出一片血色,他抬手一挥,眨眼间钉在他命门处的长箭便直射向天空中的巨手,原本仍在施加力道的大手便被似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灼出了一个大洞,杜惊鸦顿觉压力骤减,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红线才又将那烧出的洞口补全。 杜惊鸦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对方,皱了皱眉:“以你的身份,何必如此拼命?” 他并不了解十一与季向庭之间的羁绊,却也明白其对十一的信任,可事到如今,他不敢赌身为伪神傀儡的十一为了反叛愿付出多少代价。 十一并不答话,此刻他重伤未愈,抬眼时便是扑面而来的颓丧,然察觉到愚者骤然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实现后,终于掀了掀嘴角,难得露出快意的表情来。 “在我的血放干之前,愚者便进不来。” 应寄枝垂下眼睛,再抬眼时瞳孔已全然被暴动的灵力染成银白色,他难得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便是迟钝如夜哭都能察觉到其汹涌的怒火,他竟是以爆破自身七成灵力为代价,连手中的蛇骨弓都都开始震颤起来,拖出长长的银色焰火。 杜惊鸦摇了摇头,却也明白自己眼下的状态比应寄枝好不到哪去。 岁安咽下喉中滚烫的血,小臂曲起手腕翻转将沾满鲜血的长剑一擦而过,眨眼又削掉了一人的脑袋。 “还撑得住么!” 回应他的是不远处高高溅起的献血。 他不由失笑。 若是当真没了胜算,死在此处到也算修得一世圆满。 无数长箭自应寄枝手中凝出,十一浑身上下被砍出了数道伤口,血珠涂抹过箭头,对准了愚者。 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来战。” 竹林之后的村庄内。 矮屋前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从战场上退下战士们,被安置在村庄内的妇孺老人穿插其中,脚步匆匆地替伤者包扎,而在他们不远处,稻草铺了一地,上头放着的是他们从竹林里带回来的同胞们。 白玄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他的身旁躺着的是他从尸海中背回来的城主,他低头愣愣地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撸起袖子替他爹把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净。 激烈的情绪早已在竹林之中消耗殆尽,此刻便是触碰到对方僵冷的皮肤上都再难有什么起伏,他发着呆,只觉得周遭一片空茫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就是所谓的神么……” 他仍记得自己离开家只是为了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可到头来闯出了些许名堂,回头却再得不到父亲的奖赏。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愚者的挥袖之间便化为乌有,他头一回觉得如此无力,此刻举目皆望中,面露茫然之人不在少数。 “白玄。” 一点温热蓦然靠上他的后背,熟悉的灵力涌入他体内,舒缓着过度紧绷的身体,他回头看见李元意与江潮,扯了扯嘴角苍白地笑了笑。 李元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灵力化作流水覆盖上城主满是血污的脸上,不过片刻,对方身上的脏污便被尽数抹去,连原本狰狞的面容都重新平和下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若一人不被万民敬仰,如何能称得上是神?” 江潮抱着剑朝着大海方向极目远眺,话语说得缓,一字一句随风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打败他,我们就能做自己的神。” 察觉到白玄眼底重新凝聚的光,李元意捏了捏她的肩膀站起身,将放在一旁的枯荣战旗扛起。 “走吧,是输是赢也该有个了结了。” 天色渐晚,在巨手的遮挡下更显得暗无天日,可竹林之中却蓦然亮起一点星芒,犹如一颗火星落入草原,越来越多的烛火亮起,星星点点蔓延至身后数里,汇聚成了燎原之势,似是一只怒发冲冠的雄狮,跑动着朝前途未卜的前方直冲而去。 深海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被伪神撞碎剑尖的不留名剑蓦然亮起一点金芒。 九天之上的十一睁开眼睛,向下瞥了一眼,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最后的转机给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雪白浪花,似是将躺在岸上的人的衣角也一并打湿,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不醒的人终于被海浪声吵醒,缓缓睁开眼。 季向庭堪堪清醒,下意识去捂腰腹处的伤口,才惊觉本该鲜血淋漓的地方此刻却全然不觉痛意。 记忆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上一刻才被愚者打入海中命悬一线,此时来到陌生的海岸边,却生不起多少警惕,连同心里那点焦躁也连同阵阵海浪消失殆尽。 他若有所感地扭过头去,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瞧见一道斜靠着的身影,季向庭微微一滞,反而是对方先弯起眼睛笑起来。 “你可算来找我了,倒也不算全然没救。” 季向庭垂下眼睛,过了许久才将一口五味杂陈的气探出来,踩着细软的沙子缓缓走向对方。 真是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对方的长相,可此刻看到蓦然出现的人,却又觉得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过往种种逗被他看在眼中。 礁石之上放着两坛桃花酒,季向庭伸手接过男子抛来的酒坛,却先往对方肩上捶了一记。 “你倒是潇洒,扔下那么多谜团给你儿子,现在我打不过人家,这账得算你头上。” 季月伸手揉乱了季向庭的头发,对他的蛮横无理有些无奈又好笑。 “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呢?回头我定要拖个梦给应家那小子,让他看看你这不讲道理的土匪样。”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了半天嘴,一坛酒见了底,才将不知道偏到何处去的话题扯了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