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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月时间,昔日恨不得将自己扫地出门的同僚便换了副面孔,阿谀奉承无所不用其极。 着实令人烦心,季向庭冷眼扫过凑上前来的官员,却有几人的脸如雾里看花一般模糊不清。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异状,径直往殿中走。 “季将军……”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季向庭终是停下脚步,回首便见李元意匆匆走来,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又有些心虚地停在三步开外。 他替陛下做事,接近季向庭亦是别有目的,将军如此聪明,自然早便察觉。 如今再这般打扰,实在有些恬不知耻了。 季向庭瞧着少年的发旋,良久开口道:“如今升了官,可就别这般冒失了。” 语气和缓,甚至带了点戏谑意味,李元意猛然抬头,脸上扬起笑意:“我还有许多不懂,得仰仗将军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李元意的位置正巧便在季向庭身侧,少年自然喜出望外,拉着自己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停歇。 待众人落座,歌舞升平的宫宴徐徐开场,季向庭捏着酒杯心不在焉,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应寄枝身上。 他仍是那副万事不关己的模样,季向庭瞧着瞧着,耳边却响起明陵那说了半截的话语。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将他与应寄枝之间的关系扯到情之一字上。 这位将军当真是太过操心。 季向庭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晃了晃酒壶,掐准时间离席去庭阁处透风。 李元意的视线望过来,季向庭低声开口道:“李大人,我出去醒酒,若一炷香后还未回来,记得来找我。” 少年一愣,余光瞥见几道身影,神情凝重下来,缓缓点了头。 天色已晚,冷风夹着飞雪扑面而来,张口便是呛人的寒气,目之所及皆是冰霜,这般情形出来透风,委实不好受。 季向庭拢了拢大氅瞧着皑皑白雪,不过片刻便有一道声音在晚风中响起。 “将军,皇后娘娘找您。” 季向庭挑了挑眉。
第16章 变故 自湖心亭往外看,所见皆是白茫茫一片,初时能得几分趣味,久了便有些枯燥。 季向庭收回视线,看向正于庭中架炉煮茶的女子,跪地一礼:“皇后娘娘。” 身着繁复宫装的美艳女子并不答话,直到茶壶腾起白雾,她才不慌不忙地倒出两杯茶,挥了挥手:“将军这段时日受委屈了。” 这对夫妻瞧着没有情分,这磨人的手段倒是如出一辙。 季向庭膝骨跪得冰凉,缓缓直起身却不坐下,反而开门见山道:“多谢皇后娘娘。只是不知此番来找微臣,所为何事?” 皇后执起茶盏吹着浮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将军何必如此着急,本宫召你,不过是思及将军劳苦功高,想赏将军罢了。” 她抬了抬手,便有侍女捧着一枚和田玉佩呈上。 “从前听闻将军骁勇善战,如今看来,于朝廷之上将军亦颇有建树,靠着同陛下交情匪浅,便能搅动京城风云,委实无愧于国之肱骨的名号。” 字字刺耳,季向庭皱了皱眉意识到来者不善。 看来是将陛下不理后宫的气撒在自己身上了。 坊间的风言风语他自是听过不少,他与天子之间的纠葛也的确不清白,皇后有怨言亦是应当,他垂下眼眸并不反驳。 岁宴尚未结束,朝中亦不安稳,他不愿徒增事端。 热茶还未喝上一口,季向庭便重新跪在地上,晶莹剔透的玉佩被涂着豆蔻的指甲拎起,在季向庭眼前一晃,便轻飘飘落在地上。 “理应——当赏。” 一声脆响,一道银光自季向庭眼前划过,他骤然抬头,残片飞溅划过他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凝在随着玉佩碎裂而露出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带血的箭头,此刻正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东西季向庭无比熟悉,那是蛮夷惯用的骨箭。 箭头尚新,显然才用不久,可眼下没有战事,这箭头又从何而来? 更何况,旧居宫中的皇后又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枚箭头一日前从你副将脖颈里取出,听闻那时他还在喊你的名字,可当真令人心痛。” 季向庭愣在原地,睁大眼眸反应不过来。 ……如何可能? 前些日子他还寄信来,让自己替他给家中丫头塞个红包。 他那时是如何回的? 他信誓旦旦地提笔告诉那中年汉子,说北疆军不日便能回朝,届时让他亲手把自己的那份一并补上。 原来竟都是一场幻梦。 季向庭的眼睛顷刻红了,汹涌悲痛覆灭理智,他咬紧牙关欲起身上前问个明白,身旁侍女冷漠的声音响起。 “将军,皇后娘娘已有两月身孕,若是冲撞了娘娘,可是死罪。” 季向庭只好茫然地跪在原地,手腕处留下的鲜血污了白雪。 皇后看着俊朗将军跪在自己面前,向来挺拔的身躯因剧痛而有些蜷缩,猩红眼眸盯着那枚泛着血光的箭头,张了张口许久才发出声响。 “为何?” 北疆军与蛮夷交战已久,如今军饷已至,虽无主帅,也绝不会让副将殒命。 除了副将,北疆军还有多少伤亡?! 他头痛欲裂,脑海之中皆是从前在北疆种种,周身的血都凉下来,分毫没有注意到那宫女口中话语的异样。 皇后看着眼前困兽,心中郁气终是消散许多,可却仍无多少欢愉,窥视自身,只有虚无一片。 她瞧着自己纤细的指尖,将最后一点残茶浇在地上:“将军还请莫要伤怀,岁宴未尽,可别失了态。” 下一刻,一双掺着金线的修鞋映入季向庭眼帘,他后知后觉地抬头,便见一道红色身影径直朝湖中坠去。 他本能闪身上前探手去捞,险险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却避无可避地让对方狠撞在庭阁石面上。 “来人呐!皇后娘娘落水啦——”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痛意,随即整个人剧烈抽搐一下,季向庭见势不妙将她拉上来放到地上,正欲离去却被猛然抓住了手臂。 女子整个人颤抖不已,身下逐渐有血迹弥漫,面上狰狞一片似是在承受剧烈的痛苦,可那双眼眸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挣扎着在季向庭手中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季向庭眯了眯眼眸,视线中皇后的脸一瞬变为夜哭原本的模样,又在眨眼间恢复原状。 “季将军!快走!” 一道人影陡然出现,李元意神色焦急地将皇后的手扯开,伸手推了推季向庭。 “快走!再留下去你便说不清了!” 季向庭回过神来,攥紧手指看了一眼已然失去意识的女子,起身快步离去。 暗卫自树影中显现,干净利落地将发出声响的宫女敲晕,瞧着兵荒马乱的人群,对亭中之人冷嘲热讽:“你何时也会做这引火烧身的蠢事了?” 李元意满头冷汗地松了口气,匆匆将自己的衣服扯乱,又抹了些血在衣摆之上,将昏迷的女子半抱起来。 “我只知道,陛下与百姓,都不能没有将军。” 暗卫冷笑一声:“你可当真是高看咱们陛下了。” 宴席之上仍是一片喜气洋洋,官员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无人注意到此处消失的两道身影。 季向庭将杯中清酒斟满,瞧着杯中倒影出神。 方才在他手心中写字的是夜哭,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才强行脱离控制,给他递来消息。 他仰头将杯中酒饮下,口中却无声喃喃:“印假……” 丞相不会察觉皇后的不对劲,那便只有幻境之主发觉了此处变数,将此处错漏填补上,让信笺上的私印成了假的。 即便他知晓副将身死的真正原因,也全都做不了数。 长袖之下藏着的虎符发起烫来,却又被季向庭按住。 夜哭意识不全,反让幻境之主无从查探,否则那夜自己的试探,惩罚不会只落在自己身上。 自明陵的气息现于将军府后,整个幻境便显得格外不稳定,皇后归宁不过三日,即便动手脚,也必有破绽。 虽比料想之中难些,但牢狱之灾,总比当即殒命好上不少。 思索之间,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地自偏门走入,季向庭寻声望去,便见德海满面忧色,悄声在应寄枝耳边说着什么。 应寄枝的目光落在季向庭身上,敛眉低声吐露几字,德海脸上满是不赞成,张口又劝,却被一道眼神止住,最终只能叹息着退路下去。 居于左侧闭目养神的丞相睁开眼睛,朗声开口道:“德公公如此忧心,不知是何事啊?” 这一声竟将满殿歌舞压了下去,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官员们纷纷醒过神来,朝角落望去。 德海半只脚已踏出殿门,听见丞相的呼唤也只好不尴不尬地退回来,弓着身为难地去望天子的神色。 见应寄枝并未阻拦,他跪地颤巍巍地开口道:“回丞相,皇后娘娘于湖心亭不慎失足小产,太医已是去了,说……说是没保住。” 殿中顿时哗然一片,丞相更是拍案而起,满面惊痛之色:“皇后娘娘平白无故怎会去那湖心亭?!定然是有人邀约,借机欲残害皇嗣!” 德海愁眉苦脸地低着头,心中叫苦不迭。 “小李大人也在庭中,只是据他所言,他只是经过瞧见皇后娘娘快要落水,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却还是让娘娘撞在石面上,这才会小产。” 丞相嗤笑不已:“这般荒唐说辞,怎可……” “丞相,我知你爱女心切,此事孤会替你查清楚,眼下人无大碍便是好事,且安心。” 坐于高台上的应寄枝开口打断丞相的话,语气温和,可话中之意却不容反驳,显然不欲再深究此事,丞相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掩去话语,落回座位上。 季向庭注意到对方阴狠眼神,神态自若地遥遥举杯,叫丞相脸色愈黑。 皇帝未有动作,岁宴便只好接着进行,只是人人皆有些心不在焉,思忖着方才的变故。 丞相那一眼显然意有所指,难不成……? “报——” 靡靡乐声才响起不久,德海便再度闯入殿中,此刻他神情慌张,顾不得乐舞匆忙跪于殿中。 “皇上,北疆急报,蛮夷突袭,北疆军闭城死守不敌,宣府城破!!” 最后一字被德海喊破了音,季向庭霍然站起,脑中嗡鸣一片:“……北疆军呢?!” “不、不知,但蛮夷如今已退了兵,清点下来只抢了些钱财粮草。” 殿内寂静一片,只听一声木头碎裂的脆响,应寄枝竟是将桌案一角生生捏碎。 “北方蛮夷始终不成气候,为何能将我北疆铁骑受挫?!” 熟悉的目光落于自己身上,季向庭不由皱眉,抬头瞧了一眼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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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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