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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演戏,应寄枝这块朽木也断然说不出如此恼怒的语气,自然是那位幻境之主坐不住了。 只是那道眼神,仍熟悉得让自己生厌。 看来那缕恶念还未完全得手,若要破局,还得给应寄枝搭把手才行。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官员们纷纷跪倒在地,生怕一不小心便掉了脑袋。 季向庭口中满是血气,气急攻心下淤血堵于喉口上下不得,咬紧了牙关才将那血生生咽下,他伏在地上,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唇角掀起,抢在德海回话之前,一字一顿开口。 “回陛下,因为朝廷拨去的军饷,从未送到过北疆军手中!还望陛下严查!”
第17章 牢狱 短短几句话,季向庭却说得冷汗涔涔,每多一个字句滚落,脑中疼痛便添一分,神识震荡不已,他眼前一黑,咬着舌尖才勉强清醒,眼中却满是兴色。 瞻前顾后,必受其扰,自己能冲破禁制说出这些话,便已让幻境出现新的变数。 他抬眸对上应寄枝的目光。 “将军可有证据?” 季向庭将怀中的信笺取出递给德海,开口道:“微臣手中有丞相同北疆官员、蛮夷勾结的信笺,上面皆有丞相私印,断抵赖不得!” “丞相大人,一年前你便与边境暗度成仓,克扣粮草军用,不知你是何居心!今日宣府蒙难,丞相便不怕冤魂索命么!” 话语掷地有声,悲意响彻云霄,字字敲在京官心中,季向庭抬眸望去,有人面露心虚避开目光,可更多的却只是满面坦然地壁上作观,窃窃私语。 “若真有此事,季将军为何如今才禀于陛下?” “许是苦于没有铁证,如今东窗事发,才想拿出来赌一赌。” “哼,依我看,分明是积怨已久,借势而动!” “陛下给的赏赐还不够么?不过死些将士与百姓,作何这般悲痛欲绝?” 这场景太过熟悉,瞧着这些人的面容,前世场景逐渐浮现在季向庭面前。 他看见仙门子弟坐于高堂之上,不可置信地盯着贴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刃。 “成为剑奴本就是你们自己选的,与我们何干?” “供你们吃喝,护你们周全,你们当感恩戴德才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又何妨?” 他们如此声嘶力竭,显得无辜又委屈。 千年时光倥偬而过,这些拜高踩低之人却从未分毫未改,真是烂透了。 “老臣不才,却自认为国尽忠半生,将军如此恶言中伤,是何意啊?” 丞相在众人的目光中气定神闲地起身跪下:“陛下,是否是老臣私印,一验便知。” 德海瞧着自家陛下阴沉的脸色,极有眼色地接过丞相印,同那些通敌叛国的信笺一并呈于帝王面前。 “陛下,可否要唤都察院的人来?” “你来瞧瞧。” 应寄枝执起手中玉印眼尾一扫,便有太监捧着印朱与熟宣上前,他抬手印下,德海便接过宣纸,眯着眼睛对比良久,顿时大惊失色。 “陛、陛下,两枚玉印虽相像,然细节处却有不同,这……” 他满头是汗却不敢拭,天威之下,他不得不说实话,只是这话背后的含义,可就耐人寻味了。 丞相哼笑一声,侧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向庭。 “老臣的清白之于万千将士来说,自然无需挂齿,想来将军也是关心则乱,情有可原。只是这背后搅动浑水之人着实可恶,若不将这蛆虫揪出,怕是永无宁日啊。” 他一挥袖袍,身后几位对其马首是瞻的鹰犬瞧明了局势,纷纷义正言辞地开口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还望将军给个说法,好还丞相清白!” “丞相为国操劳半生,此番属实是无妄之灾,将军平白污蔑,着实让忠臣寒心呐!” “可军饷错漏之事不假,谁能在北疆如此耳目灵通昧了粮草,又有何目的呢?” 在场的皆是狐狸成精,哪会不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人伪造事小,可若当真出自季向庭之手,就有贼喊捉贼的嫌疑了。 焉知不是东窗事发藏不住,才一泼脏水浇给向来与其不对付的丞相? 思及此处,有人低呼一声:“莫非这粮草是将军昧下的?” “你糊涂了!这对将军有何好处?北疆将士可是伤亡无数!” 宫殿内一片吵嚷,皆是对季向庭口诛笔伐,帝王皱了皱眉,眉宇间透着一点厌烦。 “季将军,你可有话要说?” 季向庭跪于殿中,俯身一拜:“回陛下,微臣无话可说。这些信笺的确是微臣自丞相书房所截获,印信一事微臣无从知晓。” 满场哗然。 任谁都想不到季向庭竟当真不做辩驳。 是有持无恐,还是辩无可辩? 旁人雾里看花,可丞相却胸有成竹,自然明白季向庭眼下处境,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嘴角堪堪勾起,便听季向庭话音一转。 “只是德公公,这信纸上的香气好生熟悉,不知公公是否闻过?” 德海闻言一愣,在帝王的默许下捏着信纸凑近一闻,低头思索起来:“这是……皇后娘娘最爱的凝兰香,用料金贵的很,每年也只出几捧,全给了凤栖宫!” 季向庭弯眸一笑:“微臣与后宫素无交集,更是从未得皇后娘娘召见,若是微臣做的手脚,又如何能染上这凤栖宫独有的香呢?” 接二连三的变故叫官员们皆回不过神来,本就一团浑水此刻更是无从下脚。 方才鹦鹉学舌的犬儒顿时没了声,战战兢兢地瞧着眼下局势,生怕自己陷在里头出不来。 丞相游刃有余的姿态终于碎裂,露出内里阴沉的神色来,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宫殿角落处,便有一位宫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应寄枝盯着面前之人唇角弯起的弧度,紧皱眉间终于松下几分,长袖遮掩下指尖银光明灭闪烁。 他似是全然感受不到脑海之中神识被撕裂的痛楚,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往盘踞其上的黑雾上撞,锲而不舍地抽丝剥茧,将其赶出自己的灵识。 外头是季向庭创造的诸多变数,内里又遇到了这么个比自己还不要命的疯子,幻境之主此刻着实有些焦头烂额,连气急败坏的语调都有些不稳。 “可笑,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让他晚些日子死在幻境中!” 应寄枝面色苍白地坐于高台之上,无声张口。 “那便试试看。” 他指尖忽隐忽现的银光于一瞬亮到极致,竟是生生将对方的意识压下。 季向庭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却又被一声传唤分去心神。 “陛下,皇后娘娘醒了!她说,害她落水之人,正是季将军!”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丞相便开口道:“果真如此,小李大人一介书生,如何能在几瞬之间将皇后娘娘救上来,如今想来,便只有季将军这等习武之人才能做到了罢!” “你定是做了万全之策,一计不成,便借机接近皇后娘娘,既能染上凝兰香,又能使其小产,季向庭,前有私吞粮草,后有残害皇嗣,你这是要造反啊!” “丞相。” 应寄枝蓦然出声打断了这一出闹剧,他语调温和,却顿时让场中寂静无声。 丞相脸色难看,天子目光正落在自己头顶,不消多看便有透骨的寒意自脊背窜上。 陛下……究竟是何意? “两位爱卿皆是国之肱骨,事出突然,其中又有诸多蹊跷,妄下定论皆会让臣子寒心,孤于心不忍。” 应寄枝的目光落于季向庭身上,却只是蜻蜓点水般扫过。 “此事交由都察院查办,丞相年事已高,不宜劳累,这段时日便去孤那别院里做做客,享会清闲,至于季将军——” “便委屈将军在官狱里待些时日了。” 事到如今,这岁宴自然也只能作罢,天子疲惫地挥了挥手,德海便几步上前,扶着人往帘后走。 徒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猜不透这喜怒莫测的圣意。 丞相门客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庆贺起来。 “看来这季将军风光了没几天,便要掉脑袋了。” “恭喜大人,除去一块心腹大患!” “只是陛下也太过优柔寡断,如此紧要之事竟也能两边都不得罪,着实有些……” 被围在人群中的丞相却不见喜色,脸色反而无比阴沉。 “蠢货!分明是板上钉钉之事,陛下却摆明了要保他!将季向庭关入官狱,如今谁还能动他?反而是我们被陛下囚在眼皮子底下,再动手脚可就难了!” 他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哼,不过都是陛下的棋子罢了。” 天子耳目遍布天下,他私底下做的这些龌龊事这位九五之尊未必不知。 他们这位陛下哪是中庸,他可太聪明了。 先借北疆军饷清扫权贵,再用文官野心削弱军权,两败俱伤后平白得个贤名之声。 既如此心冷,又何必保着季向庭不放? 莫非当真对其动了心? 丞相顿步,讽笑一声。 荒唐。 “季大人,这边请。” 季向庭收回视线,朝那引路人颔首,任由旁人或惋惜或窃喜,神情自若地往官狱处走。 瞧着是阶下囚,可一路上的宫人仍旧恭敬,似是全然不担心如此身手敏捷之人回逃走一般,连镣铐都不曾给自己带上。 落锁声响过后,季向庭才曲腿盘坐在石床上,打量着眼前景象。 大抵是提前打过招呼,此地物什倒是不少,桌案纸笔样样皆有,就连身下石床都铺了厚厚一层稻草。 若非此地不见天日,对于糙惯了的行军之人来说,此地可称得上是舒适了。 这下便是货真价实的天子禁脔了。 季向庭仰头靠在墙上,指尖敲着石面,不过片刻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走来。 他睁眼,入目便是一只拎着宫灯的手。 季向庭顶顶犬牙,眼神沿着指尖一路往上,最后顿在那张烛火映衬下无端艳三分的冷淡面容。 戏演久了,倒是有些想念应寄枝原本的模样来。 他笑起来,站起身走至应寄枝面前,五指一收便抓着对方的衣襟往前拽,微微仰头粗暴地吻了上去。 唇间寒凉,季向庭被冰得一挑眉,才撬开牙关,便被夺去了呼吸。 他不由好笑地想着。 这又是在气什么? 此地只彼此二人,话语含在唇齿间模糊不清,也借此显得格外放肆。 “家主醒得再晚些,我便只能亲别人了。”
第18章 马上 上调的尾音只吐出半截,季向庭便觉唇角一疼,下颚被抬起便顾不上再逗他。 季向庭笑弯了眼,再逗可就真要挠人了。 “我说陛下啊……” 囚牢中幽幽响起一道声音,季向庭将人推开,抹了抹唇角转瞬便换上一副屈辱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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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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