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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脊背一僵,却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去。 潺潺溪水边再次静下,岁安折扇一合,瞧着一旁老神在在的季向庭:“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可越发长进,你若是信他,便不会来找我帮忙盯着。” 季向庭无辜地摊了摊手:“岁安副使,这何尝不意味着我对你万分信任呢?” 岁安唇角一抽,被季向庭刻意掐起的一波三折的语气激出来满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这事你不打算与家主说?” 季向庭愁了几日的问题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穿,眼下彻底没了逗人的心思,只好苦笑道:“我没想好,我若将此事告诉他,以他的脾性怕是要将我拘在应府,可若是先斩后奏,怕是回来会更生气。” 岁安看着季向庭一筹莫展的模样,脸上带了几分揶揄。 “季公子还是自求多福罢。” “知道夜哭快回来了,你可别再散德行了!” 季向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笑骂一句,终于将这惯会落井下石的糟心玩意儿赶了回去,一个人坐在树下凝眉沉思。 此番单独派十一行事,他心中却是试探意味更浓。 前世诸多真相虽仍在迷雾之中,然战场上的背后一刀,却让他无法忘却。 若是那祸乱之因直接出手,他断然不会有重头来过的机会,想来也只能是他蛊惑了枯荣军中的人,才会让他毫无防备地受此重创。 恰好,十一便是前世终局时站在他身后的寥寥数人之一,他不得不防。 只是应寄枝身上禁制摇摇欲坠,若是那抹灵识当真突破封印,怕是眼下再警惕亦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自唐意川体内剥离出的镜片,自上次的幻境后,此物便再无反应,然其中却仍有灵光闪烁不已,让季向庭没来由地觉得熟悉。 为今之计,还是先将云天明体内的镜片取出为重。 两日后,清晨。 沉寂了三个月的季向庭忽然当众应下云家的邀约,并允诺三日后便会到流云原。 仙界上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仙门三家之间那点陈年往事再次被人翻出来,在茶余饭后聊得津津有味。 流云原,云家。 云天明坐于高台上,身旁坐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眉眼间与他像了八分。 门外有弟子捧着信笺匆匆走入,跪地一礼:“家主,云家探子回禀,季向庭的确独自一人往流云原而来,期间不曾有任何隐匿行踪的打算。” 女子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偏头去看云天明,却又在对方不耐的视线下整个人一抖,掐了掐手心才维持住端庄模样。 她面色苍白,不时握着帕子低声咳嗽,仿佛当真大病未愈的模样,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务必盯紧了,保证季公子的安全。” 云家子弟瞧了瞧云天明的神色,才低头应是,转身退下。 “家主,以季向庭狡兔三窟的脾性,绝无可能三个月后忽然改变主意独自前来,他到底是何用意?” 云天明皱眉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可无论话语还是气度皆与他记忆中的人截然相反。 这段日子诸事不顺,就连唐意川身死,他也不过难过了几日,人前仍是一副温良模样。 然一日痛过一日的刑罚终究让他再承受不住,便是瞧着这张喋喋不休的嘴,便忍不住心头厌恶。 “闭嘴。” 女子被阴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便瞧见云天明极为难看的神色,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再看。 “家主饶命!” 云天明低头看着眼前不住颤抖之人,不由冷笑一声:“养你这般久,让你演她都演不好。” “季向庭有何盘算与我何干,他敢一个人来流云原,便无人能救他,便是应寄枝要硬闯,也得事出有因才行,应家已有不满,他敢拼着让应家分崩离析的风险来救人么?” 话至此处,他神情狰狞一瞬,猛然捂住胸口,才将陡然升起的刺痛感压下,闭目调息片刻,才终于勉强戴回了先前的温和假面。 女子从未见过自己家主有这般疯魔又癫狂的一面,整个人惊骇不已,一双眼眸顿时蓄满了泪珠。 “把你的身份演好,日后你便能当云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家主至亲,若是露馅被外人知道,我也保不住你。” 他自高台上起身走下台阶,神色温和地将掌中绣帕递给面前之人。 女子浑身一抖,咬着唇才将眼泪生生逼退,已是彻底发不出声,只好不住地点头,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彻底在云天明喜怒无常的态度里灰飞烟灭,伸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便匆匆退下。 云天明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笔搁下,唤来云家副使。 “自季向庭踏入流云原起,为了云霁夫人的安危,所有城池戒严,不得进出,违令者,找由头动手解决便是。” 他仰头靠在木椅上,神色恹恹地伸手:“今天的药呢?” “家主,您今日的量已经吃完了,能缓解您症状的草药皆在云家,如今也只剩几株,按您的用量……怕是撑不过一个月。” 云天明皱起眉,终究是摆了摆手,将身上如影随形的疼痛咽下。 又两日,流云原,寒水城。 季向庭驾马入城,身后紧追不舍的视线终于消散。 他回过头去,见城门口驻守的云家子弟神色紧张,他甫一走入,厚重的城门便轰然合上。 唐家覆灭后,云家派往的子弟带着钱财尽数回归云家,加上蚕食的土地,流云原内一片欣欣向荣。 便是寒水城这一边远小城,如今亦是行人如织。 一衣袍华贵的年轻修士带着几名侍从自人群中走出,看着季向庭便满面笑容地快步走来。 “季公子不远万里前来,当真辛苦,家主已在都城设宴替公子接风洗尘,且随我来。” 季向庭翻身下马,笑吟吟地牵着缰绳:“副使稍等,总得先将我这马安顿好,才能同你们走。” 副使笑了笑,身后两名侍从极有眼色地上前替人牵马,却又被季向庭拦住。 “我自己来便好。” 副使连连摆手,不着痕迹地将季向庭的退路挡住。 “此等小事何必劳烦公子?让侍从去做便可,公子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往都城去歇一晚为好。” 季向庭弯起眼睛盯着那使者许久,终于从善如流地将路让开。 “云家主既如此盛情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 副使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引着人往前走。 话语间,街上一书馆老先生正训着自家学生,与季向庭擦肩而过。 “日日读那话本有何用!十卷书只背会了四五卷,当真懈怠!” “我爹与我说了,他与城主府中有些矫情,许是能为我谋份差事呢!” 季向庭眸光一闪。
第76章 伪装 “季公子,可是看到什么了?” 季向庭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一旁正热火朝天卖着烧饼的小摊:“我闻着味道不错,副使不如来一块?我请客。” 副使凝眉扫视着周遭景象,良久才收回视线,无奈地笑了笑:“季公子,家主与云霁夫人等您许久,若是再拖,属下也不好办。” 季向庭遗憾地望了眼那热气腾腾的烧饼,从善如流地近乎是被人催着往前走。 临行前,他不着痕迹地瞧了眼身后的死胡同,唇角一勾。 云家都城与寒水城相去甚远,一行人仍是生生在天黑之时入了城,季向庭每过一道关口,不过半个时辰,城门便已戒备森严。 直到此刻,云家都城的城门也在季向庭踏入城中时沉沉落下。 此刻整个流云原都成了为季向庭量身打造的囚笼,逃脱不得。 月色下,季向庭笑眼一望巷子里隐约露出的数双眼睛,终于在副使开口时出声打断。 “这位副使,我日夜兼程来云家做客,却连只烧饼也吃不上,如何能算仙家的待客之道?” 副使一愣,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季公子,如今局势不稳,仙门旧事已是让外面议论纷纷,若不早些将此事办完,怕是又要……” 季向庭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后紧闭的城门,挑了挑眉:“我看外面是看不到此处的热闹了,这位副使,我说得可对?” 话语含笑,然无形的威压却骤然自他身上漫开,分明只是漫不经心的试探,却足以让副使额头见汗。 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眼前这人分明对家主的盘算一清二楚,却主动来赴这鸿门宴,眼下尚不清楚季向庭是否留有后手,若是将人逼急了,怕是自己也落不着好。 心思转过一轮,副使终于退让一步,温和开口:“这……确是属下心急,是属下考虑不周。如今夜色已深,云霁夫人久病初愈,自然也该休息,密谈之事,亦可明日再议。” “哦?”季向庭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你们家主倒是好说话。” 副使心中一紧,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已有些招架不住他话中深意,只好一边赔笑,一边将人往云府偏殿引。 “季公子早些歇息,若有什么要事,尽管吩咐侍从。” 说罢,那副使便匆匆离去,合门的刹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阴沉。 相较之下,背层层围困的季向庭则自在许多,在侍从们的监视下神色坦然地坐在床榻上,随手摆弄着床头雕花。 “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方才在寒水城里瞧见的那家烧饼,辛苦你们,可否替我去跑一趟?” 侍从们彼此对望一眼,低声开口:“公子,天色已晚,那铺子怕是已关,云家亦有合口的饭食,您尽管吩咐。若实在想吃,小的明日再替您买。” 季向庭扬了扬眉,神色无辜:“你们副使可是说了,能让我尽管吩咐,怎么?我千里迢迢来此,让你们副使催着赶了一路,便不能让我差使你们买只烧饼?” 侍从们低着头,心中叫苦不迭。 分明副使太过焦急,让人心中不爽,如今遭罪的反而是他们这些地位不高的小弟子。 剑圣之子,果真傲气。 可纵然再不喜,此刻他们也只能按耐下来,彼此低语片刻,才开口妥协:“公子稍等,小的去吩咐。” 季向庭仰头靠在床榻上,懒散地哼出一声,算是应答。 寒水城。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中,街上越发热闹。 云天明到底比唐意川更在乎名声,因而眼下仙门之中虽暗潮涌动,云家却始终不曾将这蓄势待发的矛盾公之于众,是以城中百姓只将其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未有多少草木皆兵的惊恐。 暗巷中,几名云家暗探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街角门可罗雀的烧饼摊,终于皱起眉。 他们已在此处订了一个时辰,这小摊老板瞧着年纪尚轻却衣衫破旧,身上还背着只简陋的书篓,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显得格外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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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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