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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应寄枝太过了解他,眼下他不上不下卡得极为难受,想不说都不行。 太过分了,他说了这般多,敢情没听见那句话,应季枝便是哄不好。 季向庭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应寄枝逼得如此窘迫,可纵使如此他仍无半分恼意,反是叫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他眼角带着泪意,忍无可忍下艰难地自力更生,蜜色皮肤难得红得这般醒目,桃花瓣飞舞着落在他的肩膀发尾,又受惊般从他身上抖落归于尘土。 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眼角眉梢是快满溢出的爱意,可口得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喜欢你……” “寄枝哥哥……喜欢你……” 世间万千情话抵不过如此简单的一句,季向庭将此话说出,便似一道闸口被打开,一声又一声,重复着低喃着将同样的话语说出口,带着急促的颤音在应寄枝耳边回荡,飘荡了两辈子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浅淡却又真切的笑容,抬手抱住脱力倒下的人。 “嗯,知道了。” “季归雁,我亦是。” 季向庭瞳孔一缩。 浪潮倾覆。 随风飘散的花瓣盘旋了许久,将桃树之下亲密无间的二人逐渐淹没,似是天地无声的祝福。 千辛万苦,千难万险,终于得偿所愿。 直到夕阳西下,季向庭才裹着应寄枝的外袍懒洋洋地自树林深处的暖池里走出,赤脚踩在石头小径上,宽大的衣袍让他整个人都埋在里头,没骨头似地走了两步便要唤应寄枝。 站在一旁的应寄枝目光始终不曾从季向庭身上离开,对方甫一抬手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仅着一件单袍也仍旧齐整。 季向庭窝在他怀中,闭着眼睛伸手去占应寄枝的便宜,直到被他扣住手腕,才睁开眼。 晚风习习,两人此刻正坐在屋顶之上,身旁还搁着温好的酒壶。 季向庭捞过酒壶灌了一口,便倒在应寄枝怀中,仰头看着眼前皎洁明月正缓缓升起,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是他连美梦都不曾奢望的景象。 他看了看院落中枝繁叶茂的桃树,往应寄枝怀中蹭了蹭。 “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94章 天地 “上回因祸得福,我这辈子头一遭回望尘山,我爹便给我托了个梦,让我别欺负你。” 季向庭牵着应寄枝的手漫步在小径上,话至此处弯了弯眉眼,揶揄地一扫应寄枝叠得严实的衣襟,揉了揉酸软的腰。 “也不知到底是谁欺负谁。” 应寄枝伸手揽过他的腰,暖融融的灵力便顺着腰骨蔓延上来,季向庭顿时受用地半靠在他身上,短短一段路就这般缠缠绵绵地走了足足一盏茶。 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后,应寄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地势上扬的悬崖,翠绿的草叶在晚风中晃动,沙沙作响,崖尖处竖着一块石碑,此刻正对着苍穹之上的那轮圆月, 应寄枝蓦然停下脚步,季向庭回过身来,指尖摩挲着他的腕骨。 “随我去看看他们罢。” 应寄枝垂下眼睛,只是犹豫一瞬便被人捧着脸重新抬起,季向庭有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耳垂。 “天底下竟还有家主会怕的事?” 应寄枝眼眸一深,季向庭挑了挑眉,极为上道地亲他一口顺毛。 “他们会喜欢你的,嗯?” 才升起的些许五味杂陈便在对方的插科打诨下消散得无影无踪,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应寄枝心中似是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撞,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终于做出了妥协。 两人踏着月色走近石碑,季向庭抬头瞧了瞧石碑旁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伸手拍了拍树干。 “当年我离开时怕两位老人家冷清,特地挪了棵小树来陪着,本也没指望它能活,没想到竟长这么高了。” 应寄枝垂目看着石碑,百年过去,石碑底座上爬满了藤蔓与青苔,唯有石碑上极深的印记,清晰如昨。 季月、柳如霜。 偌大石碑上只刻了一对名姓,没有雕饰,亦没有生平与溢美之词,朴素得让人无法相信这便是名极一时的剑圣最后长眠之地。 在这一对名姓下留着一道显眼的刻痕,似是何人姓名的第一笔,可不知为何,那人终究没有将它刻完。 应寄枝伸手抚摸着那道突兀的刻印,他对季向庭的字迹太过熟悉,即便是百年前的旧印,他仍能感受到其中浓烈到无法宣泄的愤怒与哀痛。 也本能地明白这道刻印之下,季向庭本想刻上的东西。 那是季向庭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年纪小,遭此劫难觉得天都要塌了,在废墟之中找了一晚都拼不齐爹娘的尸骨,给他们下葬刻碑的时候害怕得不行,便想着干脆自裁一了百了。” 季向庭盘腿坐在石碑前,拎着酒壶往地上撒了一半,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醇厚酒香顿时飘满了整座悬崖。 “结果那时候怕疼没敢做,晚上睡觉时便被我爹骂了一通,说白养我这么多年,教了我这么多剑招……啧,他那哪是教,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找个由头揍我一顿罢了。” “不过知子莫若父,我醒来之后便不服气,定要将这仇报了回来给他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下了山。” 再惨烈的往事也会在漫长的时光里褪色,在说这些话时他嘴角噙着笑,眼神亦是缓和。 直到被人紧紧抱住,季向庭才从回忆中抽离,伸手拍了拍应寄枝绷紧的脊背。 “如今想来,我那日若是真这么做,怕是得后悔,还未讨到媳妇儿便英年早逝,难怪不受我爹待见。” 应寄枝低头扫一眼怀中之人。 人是没醉,但话说不到三句便原形毕露,插科打诨拐着弯占自己便宜。 “你不会。” 他在洪流之中见过年少的季向庭,有着那般明亮双眼的人,如何会被惊惶吞没,庸庸碌碌地斩断自己的命途? 他注定会走出望尘山,成为比季月更加耀眼的存在。 季向庭在应寄枝怀中眨了眨眼,两个人安静地相拥片刻,才开口问道:“先前便想问你,望尘山的院落是你重建的,便是我亲自动手也不过如此,你之前……是不是来过?” “前世应都原之战后,归一曾让我进过一处幻境。” 季向庭握住应寄枝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段对归一来说无关紧要的往事,每多保存一段记忆,便要消耗成倍的神力,自然被对方果断抹去,又随意编排了些谎言掩盖。 是以幻境之中,季向庭死后的一切才显得那般仓促。 应寄枝向来内敛,从不会将这些隐秘宣之于口,若非季向庭主动问起,怕是又要被他藏在心底不见天日。 应寄枝并未回答,季向庭便不依不饶地凑上前去,当着父母的面便要伤风败俗地磨人,又被应寄枝按在原地。 “你在书房里的剑谱上画了画。” 季向庭轻轻啊了声,回忆起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鬼画符,颇有些被人揭了老底的不自在,不由摸了摸鼻子。 “我爹都没发现,倒是被你先瞧了去……” 应寄枝看着眼前人泛着红的耳根,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他不曾告诉季向庭,这才是他最不愿细想的时光。 自季向庭死后,应寄枝外露的哀恸之意却并未持续多久,至少归一第二日再见他,便又恢复成了先前漠然冷淡的模样。 归一皱了皱眉,收回搭在应寄枝手腕上的手指:“你现在的状态没法进行回溯,如此下去你与他都活不了。” 手臂被袖袍掩盖,应寄枝面无表情地看着归一:“我无事。” 归一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烦躁:“你这哪是没事……罢了,或许让你将那剑穗埋了就能清醒了。” 应寄枝坐在桌案旁,任由归一手中白光闪动,将自己拉入无边幻梦中。 不留名剑的效用并非季向庭口中那般神乎其神,至少眼下,在短暂的痛苦之后,应寄枝的心中又归于一片虚无。 幻梦之中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四季如春的青山上简朴安宁的院落。 总使从未踏足过望尘山的土地,他亦明白此地曾是季向庭原本的家。 应寄枝漠然地停在木门之前,推门而入。 最初的三日,他同往常一样在拂晓之时起床修炼,接下来的时光便缓缓走过院落的每一处,最后停在书房里随手翻开一本书,消磨一日时光。 他并不明白归一造了这样一处幻境究竟为了什么。 直到第四日,他在清脆的铃声中苏醒,睁开眼瞧见一位少年兴冲冲地推门而入,将风铃挂在窗前。 再一眨眼,季向庭便消失不见,只剩窗边的风铃轻轻摇晃。 他皱紧眉推门而出,又见桃树底下迎着花瓣练剑的少年,正欲开口,那身影便再次消失。 应季枝望着虚空,轻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这只是一处无人的幻境。” 应寄枝重新看向空无一人的桃花树,沉默半晌终是往院落中走。 他走得极慢,也极轻,慢到一日只够去一处地方,一停便是整整一天。 他看见年幼的季向庭在庖屋内笨拙地同娘亲学厨,看见他趴在书房的地上,坏笑着在季月的剑谱上乱画一同,又被季月追得满屋子上蹿下跳。 仿佛此刻,应寄枝才是那抹无形的幽灵,无人能瞧见他,是以他只能卑劣地注视着院落之中发生的一切,连开口的勇气都不曾有。 应寄枝终于被巨大的无望笼罩。 窗前的风铃,书房内的鬼画符,季月屋内挂着不曾取下的小木剑,在他没有出现幻觉的时刻,这些零碎却又无处不在的、属于季向庭的东西却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记得那般清楚,连季向庭练剑时劈裂的砖瓦有几枚都能一一列举而出。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这是何其鲜活又让人喜爱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在他耳边叫嚣—— 那个人已经死了。 终于在第十日,应寄枝不再走出房门,他盘腿坐在床榻之上,闭目让灵力在周身运转。 “哥哥?” “你看上去好像很难过,我请你吃颗糖罢!” “理理我呀。” 他睁开眼,看见站在自己床前,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少年,猛然喷出一口血来,溅上他掌心紧攥的剑穗。 少年探头看了看,伸手将那剑穗接过:“你怎么有我的东西?原来你认识我么?” “那你是为了我而难过么?” 少年揉了揉脑袋,伸手捂住应寄枝的眼睛。 “你不要难过了,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应寄枝张了张口,喉中却似塞了一团棉花,在少年温暖的掌心中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面上一片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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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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