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刻,幻梦碎裂,天地都在震动,狰狞的心魔自那颗本该无尘的尖啸着生长而出,万古同悲。 被死亡麻痹的心终于在如同万箭穿心的疼痛中重新跳动起来,让应寄枝从一片虚无坠入暗无天日的人间。 在半个月的封闭之后,他终于重获理智,回到了这个寂寥冰冷的凡尘之中。 “想到什么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我都要忍不住亲你了。” 泛着凉意的指尖被人握住,应寄枝回过神来,唇上便一暖,季向庭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便松开,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没问。 “嗯,一些旧事,没有大碍。” 季向庭顶了顶犬牙,拉着应寄枝乖乖在石碑前跪好,唇角带笑,神色却是无比郑重。 “爹,娘,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带他来看看你们。” “从前有些事我没做好,惹他伤心,所以也想让你们做个见证,今后无论如何艰险,我都不会再抛下他。” “我想与他同你们一般,纵使不能白头偕老,也要生同衾死同穴,葬在一处。” “天地为证。” 应寄枝抓紧了季向庭的手指,一时间万千红尘都静下,唯有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自己耳边回荡。 他得了那般好的一颗真心,悄无声息地将他身上尘土尽数扫去。 这样的苦痛,与分别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第95章 归根 应都原,枯荣别院。 李元意仰头站在庭院中,伸手接住泛黄的树叶,眉间带着隐隐的愁绪。 “已是第三年秋了,季公子还是不曾醒么?” 白玄蹲在墙角,拎着草叶正在逗一旁啃着鱼干的狸奴,听见李元意的叹息抬起头来:“李师兄,一会江师兄回来瞧见你躲懒,怕是又要数落你了。” “我比他还虚长几岁,怎么会被他管……剑招乱了,往左一步手腕发力。” 李元意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嘀咕一句,一边伸手敲了白玄一下,一边替院中操练的将士们纠正着动作。 “云家残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批救下来的百姓,白玄,你对着名单问问他们可愿留下来,剩下的我派人送他们归家。” 十一风尘仆仆地推开门,将士们顿时反应过来,收起兵器将庭院让出来,几名修士将角落摆放的木桌搬下排开,其他军士跑入屋内,将灶上温热的米粥与馒头盛出,不过片刻,原本嘈杂的庭院便被干净利落地收拾整齐,成了百姓们一处歇脚之地。 “十一师兄!” 跟在十一身后的流民裹着破旧的衣袍,小心翼翼地往庭院中走,看到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食纷纷一愣,难以抗拒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已离开故土逃亡多日,仅剩的吃食早在几日前便消耗殆尽,可即便如此,形容疲惫的流民却仍在原地踌躇不愿上前,眼中满是警惕的光。 跟在十一身边的江潮注意到此景,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白粥一饮而尽:“可有跑山?” “江师兄,清晨已经跑过一圈了,李师兄瞧的时辰,都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了。” 十一揉了揉眉心:“对练一个时辰,随后同你们师兄对对招。” “是。” 流民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少年们,他们的衣袍亦是粗布制成,那一双双沉静明亮的双眼同他们一路上见到的仙门弟子截然不同,窃窃私语片刻终究是抵不过饥肠辘辘,沉默地站在木桌前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十一与江潮一路上辛苦了,歇上一盏茶也不要紧。” 十一活动了下有些僵直的肩膀,一撩衣摆便坐在树荫之下,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季向庭骤然昏迷对他们来说打击颇大,十一带着枯荣军回到别院,昔日打闹不再,对着偌大庭院,留给他的只剩无边茫然。 夜色已深,将士们都已沉沉睡下,可十一却辗转难眠,终于推门走入院中。 不曾想先与李元意三人撞了个正着。 李元意回首瞧了眼十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夜睡不着的可不止有我一个。” 几个人对视片刻,齐齐露出苦笑,索性坐在屋顶上闲聊,消磨着无眠的时光。 “三年……真是太久了,江潮,你觉得我们当真能撑到那时么?” 枯荣军才初具规模不久便遭此横祸,将士们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一部分人已是心生退意,随着时间推移,这样无声的恐慌只会越来越大。 分崩离析是这支军队注定的结局。 纵使那日离去时心中憋着一口气不愿松下,可如今见到军旗孤零零地竖在庭院中,在残酷的现实前也不免暗淡,生出更多的有心无力来。 “若我们当真无路可走,应家主那时不会同我们说这些话。” “可我们又该从何做起?” 如同离开爹娘的孩子一般,如今连让这数百人的军队重新运转,对他们来说都颇为棘手。 李元意喃喃话语似是唤起了十一某些记忆,他皱了下眉,目光下落扫视一圈,最后定在院落一隅的书房上。 “岁安副使那时说季公子不会对此事毫无准备……大战之前他曾几日呆在书房,若真要留给我们什么,怕也只会在此处。” 白玄一捶手心:“那便去瞧瞧,实在不行我每日给他们发些俸禄,总能留住人的。” 木门吱呀一声,四位少年点燃烛火走入紧闭的书房。 此地仍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桌案前堆满了卷轴,最后无处可放,只好委屈地躺在地上,让人无法下脚。 李元意小心地绕过书堆,俯身拾起一本翻开,才发现这是一本剑谱,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季向庭的字迹。 他一时看得入了神,一本书翻到了头才回过神来,他合上书,却看到书脊处的一行小字,顿时一愣。 “这本剑招……是给我的?” 十一与江潮闻言立时便将桌案上的书取下翻看,每一本书脊处都有一个姓名。 白玄惊讶地睁大眼睛,抱着属于自己的剑谱喃喃自语:“季公子是……替我们每个人都编了本剑谱么?” 十一张了张口,同样有些失声。 他曾数次看见夜深时书房仍亮着昏黄烛光,可第二日见到季向庭时,他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能将整座书房铺满的剑谱何止数本,即便是他也无法想象这成百上千的剑招究竟要花多少时间。 更何况每一本剑谱都独一无二,是季向庭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礼物。 分明只有寥寥数月,季向庭便已将他们的名字倒背如流,一笔一划都务必郑重,是他们许多年都不曾感受过的无声的关怀。 十一按了按额角忍下鼻尖些许酸意,良久开口道:“可即便如此,数目也对不上。” 他伸手拿起一本卷轴,指尖摩挲了一下上头的字迹:“这个人的名姓,我不曾听过。” 江潮的视线落在桌案上,眯了眯眼起身将埋在书下的信纸抽出:“季公子留了信。” 几个脑袋凑在一处,将信纸展开。 【这些剑谱是留给你们的,应当能让你们取长补短,日后若是有新的感悟,再补充也不迟。这其中有不少人尚流落在天启大陆各地,我不在时便要辛苦你们找寻,尽力而为便可,不必强求。】 【那些训练之法想来你们早已烂熟于心,我不在的日子亦可如此操练,若有新的想法,亦可尝试。】 【应家的岁安副使可以帮你们寻找这些人的下落,若练兵之道仍有不解,亦可询问夜哭副使,他虽凶了些,但有岁安在,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不过能不能尽信,便要你们自己判断。】 【别怕,尽管去做便好,你们应当相信自己,也当相信我的眼光,无论什么后果都有我给你们兜着,等我回来。】 短短一张信纸,少年们却看了又看,许久才珍而重之地将其重新放回桌案之上。 李元意不着痕迹地按了按眼角,在摇曳烛火中眼眶有些红。 能遇见季公子,成为枯荣军中一员,当真是极为幸运的事。 “先将这些书籍规整好,明日你们将剑谱分给将士们,那些还未有下落的人列个名单,我去一趟应家。” 当真是极为奇异之事,季向庭几句话,便将少年们心中的迷雾尽数拨开,顿时拥有了无穷勇气。 仿佛他们敬仰之人,从未离去过。 无人会在这份沉甸甸的剑谱下无动于衷,少年们这才发现,现实并未有他们想象的那般遭。 虽有动荡,可枯荣军始终不曾有人离去,在收到剑谱之后,更是群情激荡。 “只要季大哥需要我们一日,我们便绝不会走!” “等大哥回来,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十一站在千百枯荣军前,终于弯起眼睛,露出欣然笑意。 “看来我来得正好。” 门口熟悉的声音响起,白玄回过头去,便瞧见岁安站在门口,把玩着手中折扇含笑看来。 “岁安副使……这几日你好像格外高兴。” 他几步走上前去,却先闻见了岁安身上的味道。 奇怪,这不是夜哭身上才有的浅淡锈味…… “有么?大抵是睡得比较好,”岁安挑了下眉,“你们的名单我看了,应家探子会留意,不过若是插手,这些人怕是不会跟我们走,剩下的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十一颔首,随即便问道:“岁安副使前来,怕不只有此时这般简单罢?” 岁安手中折扇一晃:“云天明被扣在应都原,家主欲将留影珠中关于云天明的阴谋在今日尽数透露,才好让他死得其所。” “是以,今日来还要提醒你们,季向庭身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对于剑圣之死,应家更是脱不开干系,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若想安然无恙,还请诸位谨慎行事,与应家保持距离。” 十一沉下眉眼,抬手一礼:“多谢岁安副使提点。” 岁安摆了摆手,俊秀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 “碎安副使接下来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谁说不是呢。” 一声清脆的猫叫打断了十一的思绪,他回过神来,便见昔日养在季向庭院落中那只脾气奇怪的狸奴蓦然竖起耳朵,三两步便窜上身旁的树干,朝院墙外跃下。 “哟,这回怎么不挠我了?又胖一圈,再吃下去我可接不住你了。” 日思夜想的声音自墙外传来,坐在树荫地下的少年眼中一亮,再顾不上别的,甚至忘了几步之外便是门,匆匆忙忙运起灵力便翻过墙。 “季公子!!” 季向庭伸手按住狸奴毫不留情向自己袭来的猫爪,看着眼前几位少年,弯起眼眸张开双臂便连人带猫一并抱住,挨个揉了揉脑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