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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怕什么?是怕我死,还是怕我当真能做到只有天道才能做到的事?” 归一神色难看,闭嘴不语。 季向庭弯起眼睛,一双眼眸金光未退,瞧上去越发似妖非人。 “无论是何种,下回若要兑现承诺,还请大人早些来。”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归一虎落平阳,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 “应家如何?” 归一瞥他一眼:“应家长老自爆,应寄枝生死不明。” 季向庭瞳孔一缩,本就重伤紊乱的灵力被轻飘飘的一句话激得一时走岔,顿时喷了口血出来。 一双有力的双手扶住季向庭的肩膀,身旁熟悉的声音极为无奈地想起。 “别太紧张,他既能如此说,便证明应家主尚且安全。” 季向庭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下半分,他回过头来看向不知何时醒来的杜惊鸦,仔细打量了许久,萦绕在他心头两辈子的心魔才终于在对方柔和的眼神中分崩离析。 “……你可算是醒了。” 杜惊鸦摇了摇头,笑道:“是啊,一醒来便被你吓了一跳。” 季向庭扯了扯唇角,正欲说些什么,却又在杜惊鸦含笑的目光里缄默。 眼前这人如此聪明,纵然只是电光火石间的变故,也足以让他猜到前世今生的许多真相。 两人说话间,归一悄无声息地离去,杜惊鸦才终于收回视线,拍了拍季向庭的肩膀:“先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再好好坦白你从前瞒着我的事。” 季向庭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的愁绪终于被杜惊鸦半开玩笑的语气下消散不少,举起手来求饶,两人对视良久,齐齐笑出声。 “被控制的那段时日我虽半梦半醒,大多事却还都记得,眼下杜家军怕已是兵临城下,你当如何?” 季向庭顶了顶犬牙,盘腿坐下闭上眼调息着自己身上紊乱的灵力,一心二用地开口道:“不是我,是应寄枝,你身上的事对我来说同样措手不及,我已尽快让夜哭返回应都原传消息,但大抵仍是来不及。” “所以应寄枝遇袭之事,所有人都不曾料到……是他自己的成算。” 杜惊鸦挑了挑眉:“可如今也就你最为了解他,你觉得应家主如此行事,意欲何为?” 季向庭察觉到杜惊鸦有些揶揄的目光,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看着对方:“我说不好……这人心思比我还重,瞒的事又太多,若是直觉来说,我觉得他在故意让杜家军大意。” 杜惊鸦低眉沉思片刻:“即便那些杜家长老同云、唐两家叛军沆瀣一气,也无法与应家抗衡,何必如此……他是在试探什么?” 季向庭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昔日在望尘山中我同你说的话么?应寄枝一直知道我心中所愿……所以他在自毁城墙。” 他要仙门四家尽灭,也要这黑白不辨、不通人情的所谓神明妥协,前世今生,他虽不曾告诉旁人,却从未偏离过自己的志向。 便是归一与“愚者”洞若观火,也想不到自己竟大逆不道至此,也唯有与他牵扯了两辈子的应寄枝才能猜到一二。 只是连季向庭都不曾料到,他竟察觉得如此早,自重生之后,应寄枝便已在为自己铺路。 先接着自己的男宠身份得了个昏庸名声,自云天明生事将仙门三家尽数牵扯进季月的前程往事中时,应家那些腌臜便再无法掩盖,短短几月中,应寄枝任由那些别有野心之人煽风点火,如今不满应家的声音越发响。 若非没有杜家惊变,支持季向庭报仇雪恨的大有人在。 可他呢?如此偏激,他可给自己想过退路?
第103章 夜奔 “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 季向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目光忧虑的杜惊鸦,不由摇头一笑:“如今是伪神打着你的名头让杜家冲锋陷阵,不该担心我与应寄枝伤了杜家人么?” 杜惊鸦叹息一声:“手心手背皆是肉,本就是我疏忽才导致如此两难境地,伤亡也该算在我头上,与你同应家主又有何关系?” 他神色中愧疚之意不减,说罢便沉默下来。 季向庭最是了解他,明白他在此事上定然又钻了牛角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也不该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这笔账你该去找天道与伪神报。” 杜惊鸦看着季向庭有些凝重的模样,终于有些无奈地颔首:“别担心,你好不容易将我从鬼门关中捞回来,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想不开第二次,只是眼下战事迫在眉睫,你可要我相帮?” 季向庭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的苏醒在‘愚者’计划之外,更是一步好棋,让你在战场上现身反有些操之过急,不若等应寄枝推波助澜把局做成,再出其不意为上。” “如今杜家军倾巢出动,你留在此处反不会引人注目,只是怕要委屈临熙兄稍加伪装了。” 身上的疼痛仍旧没有缓和的迹象,季向庭不动声色地按着腰腹处,一边将昨日刻意留在书房内的留影珠取出,一边安慰。 “应寄枝明白杜家军举重若轻,若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伤害他们,你且安心,我再在渡鸦原呆几日,若是你身体无碍便……” 话未说完,便被杜惊鸦打断:“归雁兄,许多时候我倒更希望你能同云天明学学。” 季向庭有些疑惑地直起身来回首望向杜惊鸦,却见对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一时间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对待别的事物如此聪慧,偏偏对自己无比苛责,既不惜自己的命,更不肯对应家主心软几分,应家主怕是没少同你在此事上生气罢?” 季向庭唔了声,他难得有如此忠言逆耳的时刻,下意识便要反驳,却又被杜惊鸦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向来温和的人生气起来,当真是难以招架。 “归一同你说应寄枝的情况时,若我没料错,便是不用我劝,你也不会回应都原查看。” 杜惊鸦说得无比笃定,季向庭却也无法反驳,只好沉默下来,垂下眼睛握紧手指,半晌苦笑一下:“祖宗,快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可就当真按耐不住心中早已泛滥成灾的焦急与担忧,要不管不顾地直奔应都原而去了。 纵使他明白应寄枝聪慧,也明白他修为深厚,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有那么些许可能,季向庭都不愿再去深想。 若应寄枝当真……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要疯。 “回应都原。既然你如此担心,为何不去看他?更何况你的枯荣军还在那里,他们定然比我更需要你。” 杜惊鸦一锤定音便将事情替季向庭尽数想好,不待对方反驳,便要将人往外推。 季向庭有些哭笑不得,反手撑住门框,轻轻出了口气:“其实方才我一直在想,前世我与‘愚者’棋差一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偏执。” 杜惊鸦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季向庭眉目间仍有些迟疑,思索着开口:“前世我总认为仙门之中每个人都罪孽深重,要以牙还牙尽数歼灭,才能将改天换地,让剑奴与凡人能够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如今……或许这其中多数人罪不至死。” 便如同“愚者”投下的镜片般,这些所谓仙门子弟也不过是在天道规则、仙门规矩下行动的提线木偶,与那些被蛊惑的傀儡并无分别。 若是再势利些,这些人能为自己所用,那能赢“愚者”的胜算便又强了不少。 可身上的伤痕仍在,耻辱亦是这些仙门子弟给予的,他自己或许能想通,可是又为何替这枯荣军、替天下人原谅这些人呢? “归雁兄,此事只有你自己能想明白。” 季向庭抿了抿唇,攥紧了手中的留影珠,终究是颔了颔首转身离去。 “我会将留影珠中的部分景象公之于众造势,待时机成熟便来找你,将这珠子还给你。” 视线交错间,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自季向庭眼中闪过,擦肩而过时一句道谢在杜惊鸦耳边响起。 杜惊鸦站在原地,看着红色身影逐渐远去,终于喟叹一声:“还是被你猜到了……” 他曾在望尘山中提过一句,留影珠是爹留给自己的保命之物,只是一句话便让季向庭察觉到了端倪。 他活过两世,前世“愚者”修为更甚,以季向庭与杜惊鸦之间的关系,伪神不会想不到要蛊惑杜惊鸦将自己的心腹大患除去。 可上辈子是杜惊鸦清醒着丢了性命,思来想去前世今生也只有一点不同。 杜惊鸦将自己的留影珠给了季向庭,没了保命符,他才成了“愚者”的猎物。 杜惊鸦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可他仍是毫不犹豫地将留影珠给了友人。 说到底,也只有相似之人才能成为知己,自己同样也改不掉总想着别人的毛病。 同一时刻,应府。 已是夜深,主殿大门紧闭,整座应府仍是灯火通明。 应家子弟被岁安聚在殿前,拔剑守着主殿,心里却犯嘀咕。 纵使两位副使面上不曾有慌乱痕迹,可方才的地动山摇人尽皆知,待恐慌过后,他们便反应过来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方大能骤然自爆,便是地面之上的弟子亦有不少被余波震伤仍需医治,更何况是与应家长老面对面的家主。 怕是……凶多吉少啊。 月色被浓云遮蔽,深秋寒气越发浓重,半空之中一声清脆的鹰啼响起,夜哭翻身跃上屋顶,抬手将苍鹰召下,取下竹筒上的纸片。 【杜家军千里奔袭,欲要找季向庭讨要说法。】 夜哭神色一凛,抬头望向殿前的应家子弟。 “杜家军欲在应都原边境引起骚乱,换上甲胄。” 他刻意隐瞒了季向庭的消息,惹得弟子们齐齐一抖,有人看了一眼主殿方向,喃喃开口道:“那、那家主又该如何?” 夜哭侧首看了一眼那发问的弟子,半张脸陷在阴影之中,显得越发冷硬。 “呆在这,便是等死。” 应家子弟被话语中的肃杀之气吓得一抖,顿时不敢再多言,匆匆跑回自己院中准备起来。 夜哭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岁安身侧,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主殿。 “家主便由你照看……千万小心。” 岁安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面容,声音放轻了开口:“夜哭,家主这是想让应家分崩离析。” 夜哭抿着唇不语,抬步便要往外走,却又被岁安抓住手腕:“即便如此,你还要去么?” 夜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望着岁安:“你认同家主的想法,我便会帮你。” 听见回应,岁安却仍不肯松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看着对方追问道:“那你呢?” 夜哭默了默,良久才闷声开口:“还有些想不明白,但我却明白,应家如今风气,我亦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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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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