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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愣了愣,听见这颇为率直的回答却是弯起眼睛,借着夜色掩护张口:“抬头。” 片刻后,夜哭神色紧绷地出现在应府门前,他身后是万千披坚执锐的应家子弟,随着府使浩浩荡荡地向西疾驰而去。 无人发现他耳根处久久不曾消散的红痕。 偌大应府顿时安静下来,唯有主殿内一盏微弱的烛光正不住跳跃。 应寄枝斜靠在矮塌之上,身披一件单袍,衣襟未系,露出内里胸口处染血的纱布。 他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布条绷紧后扯断,赶紧利落地将伤处遮盖,起身坐在桌案前。 战火渐起,无数应家暗卫自四方将消息送入,一刻不曾停歇。 在他耳边一刻不停的细碎低语终于在重创之下消停片刻,只是此番干扰怕是无法维持太久,需赶在“愚者”发现之前尽可能将消息递出去。 应寄枝借着烛光翻开一页,还未看清上头的字,便觉眉心一跳,抬手间一道银光便如利箭般无声无息地直射窗口而去。 黑夜之中,一道若隐若现地身影二指截住弓弦,一刻不停地翻过窗台,主殿上镌刻的万千咒文在他面前如果无人之境,才在烛火下显现出俊秀漂亮的面容。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应寄枝难得惊异一瞬,旋即便皱紧眉开口:“你怎么回来了?杜惊鸦……” 话音未落,应寄枝便先被人扑了个满怀,对方带着深秋泛凉的寒露,小心地避开他胸前尚在渗血的伤口,埋在脖颈处低声开口。 “先让我抱一会。” 满腹不赞成之意顿时便哑了火,应寄枝垂下眼睛,伸手按住季向庭的腰,将人揽紧了些。 “你受伤了。” 季向庭闭着眼睛埋在对方怀中,良久不曾开口,许久才松开些许,垂眸看着他胸前的纱布。 “这话该我来说。” 自走出杜府后,他从未有一刻察觉到自己竟如此归心似箭,才堪堪调息找回的部分灵力再次被他运到极致,如一阵风般直奔应都原而去。 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还不够快。 理智分明清楚眼下他最该去的地方是枯荣别院,那些少年们还在等着他,可他脑中满满当当只塞得下一个人,在杜惊鸦的劝诫后便再忍不住。 想见他。 他经历过太多分离,将士、知己、心上人,乱世之中,刀剑之下,苦痛只会成为索命的利刃,以至于他都快忘记害怕是何种滋味。 竟是连呼吸都觉空耗时光。 应都原与渡鸦原四百七十里路,他从未记得如此清晰过。
第104章 压城 夜色朦胧,一轮残月高挂,却也终究抵不过沉沉乌云翻涌,天地之间混沌一片,恍若风雨压城前最后一片宁静。 亦像是有人撑起天地一隅,留给世间有情人片刻喘息时间。 季向庭坐在桌案上,俯身伸手轻轻拨弄着他身上血染的纱布,垂下眼眸吹了吹。 “怎么伤的?” 轻之又轻的热意拂过正缓慢愈合的伤口,带起难耐的痒意,一片漆黑的主殿内仍是静谧一片,唯有细碎的低语不时响起,似是因一人的到来而四季如春。 “‘愚者’本就想让应家内乱,我只是见招拆招,以此压制他的蛊惑,不曾骗你。” 季向庭指尖窜起一缕灵力,缓缓没入应寄枝的胸口:“我该早些来找你的。” 他眼中惯常的笑意不见,静静凝视着应寄枝伤处,咬着颊边肉模样有些恼。 应寄枝捏着他的指尖,低声问道:“杜惊鸦可有大碍?” 季向庭摇了摇头:“有归一在,总不会有事。” 主殿再次静下来,季向庭感受到应寄枝的目光下意识抿了下唇,以为他欲问什么,心中顿时一提,可长久的寂静后,他却没有等来应寄枝的问话。 那颗晃荡不已的心便落不到实处。 若说从渡鸦原到应都原是归心似箭,可到应府之前,更多的却是近乡情怯。 他待在杜府不愿离去,亦是因为归一的话。 “你必须亲自动手,才能剖去应寄枝身上的镜片。” 这份不安始终萦绕在他心口,在季向庭动手斩灭杜惊鸦心口潜藏的愚者镜片时,终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愚者操控杜惊鸦便能造成如此大的麻烦,更妄论应寄枝。 他手中利刃,终是要至亲之人的血。 季向庭甚至说不出是何感受,只是觉得无奈至极。 兜兜转转,因果报应,应寄枝前世射出的箭、对枯荣军的债,终究在今生要被半逼着还回去。 去时他应了对方要坦诚相待,可如今看着应寄枝的眼眸,真相便再无法说出口。 进退两难,如何说都替人委屈。 季向庭能有与天抗争的勇气,可到了应寄枝面前,便只有在对方开口问时,才敢和盘托出。 可应寄枝却什么都不说。 他蓦然想起自己尚未恢复记忆时,那日在望尘山醉酒时听见的话语。 分明从前如何也想不起来,偏生在此刻福至心灵。 “前世之仇,尽可奉还于我。” ……应寄枝是不是早便料到有如此一天? “归雁。” 季向庭骤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将应寄枝的手腕攥得如此紧,顿时有些愣怔。 “别怕。” 分明只有短短二字,却让季向庭满腔倾倒的复杂情绪顷刻便空茫下来,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神色如常的应寄枝,突然便捂住了眼睛。 “太过分了……” 怎么能够在知晓如此残忍的命运之后,在知晓这条命注定要落在自己手中时,还能如此平静地安慰自己,让自己别怕? 那他们如今又算什么? 分明明白应寄枝的本意,可胸口堵得厉害,若不找到渲泄口, 毫无道理,却又无法不迁怒。 气氛一瞬急转直下。 应寄枝一皱眉,感受到季向庭陡然激烈的情绪,本能伸手欲扣住对方的肩膀,却又被人生硬地推开。 对于复杂的情感他向来不善分辨,此刻他却能察觉到季向庭无处发泄的浓郁怒气,对自己的,对天道的。 方才那句话,显然安慰得不是时候。 可纵使气成如此地步,他也仍旧避开了自己胸口的伤口。 季向庭垂下手抬头,在手掌遮掩下失控的情绪在一瞬便消退下去,除却在烛火中微微泛红的眼眶,便再无踪迹。 这样的神色有些陌生,却又分外熟悉。 那是曾经貌合神离的彼此才会出现的模样。 “归……” 生疏的挽留话语尚未出口,应寄枝便觉衣襟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拽,身体便顺势前倾。 一团热意贴上来,随即便是毫不留情地一口将应寄枝的唇角咬破。 应寄枝神色一凝,伸手拽过季向庭的手腕,季向庭欲挣,目光触及应寄枝的伤口,却又骤然停住动作,僵着身子任由对方的气息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应寄枝才终于放开季向庭的手,看着对方后退一步,指尖蹭了蹭泛红的唇角。 “应寄枝,我与前世不同,你呢?” 夜幕深深,他最后望了一眼应寄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主殿再次冷清下来,应寄枝瞧了眼空荡手心,将视线重新落在案牍上堆叠的公文。 可良久过去,他却始终不曾落下一笔。 他不曾料到两人久别重逢会是如今局面,却终是误打误撞成了眼下最好的结果。 让季向庭毫无察觉地再活一世,才能让他在杀自己时不会迟疑,彻底得偿所愿。 本以为自己坚如磐石,可在桃树下听见他如蜜话语,却又无法不为之沉沦。 镜花水月一场,已是得寸进尺,不该再奢望半分,只会害了他。 如此便好。 静夜之中是谁无声叹息,终是一宿未眠。 应都原,枯荣别院。 庭院之中的烛火烧了大半夜,被人剪了又剪,忽明忽灭地映在庭中将士脸上,无端染上几分肃杀之气。 李元意皱眉在树下踱步了半夜,坐在一边的江潮听着连绵不断的长吁短叹,额角青筋一跳,终于忍不住将人拽过来按在一旁的凳子上。 “你晃得我眼都花了!眼下季公子不在,你急也没用!” 李元意泄气地将自己的袖子从江潮手中抽出,望向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十一。 “外头流言蜚语喧嚣尘上,又有杜家长老里应外合地推波助澜,若是再放任,日后枯荣军要征讨仙门便是别有所图,如何能众望所归?我们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么?” “当真是憋屈!要我说,不如直接同那劳什子杜家军打一架!定然打不过我们!” 一句问话道出枯荣军心中所想,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早便忍不住,未等十一的回应便此起彼伏地吵嚷起来。 十一侧首一瞥,凌厉目光扫过庭院,原本喧闹不已的将士们便纷纷安静下来。 “且不说如今季公子或许在他们手中,你们如此鲁莽行事,是想让局势变得更乱么!岂非正中那伪神下怀?”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不少怨言的军士便彻底息了声。 他们虽信季向庭的话,可这些天外之人对他们来说着实太过虚无缥缈,那蛊惑之力又太过神乎其神,让他们无从下手。 原以为只要掀翻仙门四家便能功成身退,不成想在这些庞然大物背后,竟还有更加遥远的存在。 那日十一再次给了他们选择去留的余地,惊讶之后却无人选择离去。 在决定追随季向庭之时,他们便早已将生死抛之脑后,只是觉得茫然。 若当真有季向庭说得那般可怖,他们不过芸芸众生,又如何能斗过对方? 除了季向庭外,无人能给他们答案,是以在焦躁的等待外,枯荣军们别无他法。 白玄蹲在角落看了看晦暗天色,摇头晃脑地叹出一句:“是场大仗啊……” “哟,许久不见我们白公子何时学了算命的功夫?” 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将士们眼前一亮,顾不上其他便齐齐往前凑去,夜色之中终于瞧见一道让人心安的红色身影翻上墙头。 “季公子!” 十一几人冲上前去将季向庭打量了个遍,见其没有大碍,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当真吓死我们了!李师兄与江师兄可算没骗我们!” 自季向庭醒来后,整个大陆便开始风云变幻,枯荣军们才经历过分别重聚,便又要看着他们的统领来去匆匆,着实不好受。 此时季向庭面上已再无走出应府时的阴沉之色,伸手揽过忍不住朝自己撒娇的几位少年,弯起眼睛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想不想出去打一架?” 李元意按着被揉成稻草窝的脑袋,闻言一愣:“可是十一说如今流言蜚语不断,趁一时之快只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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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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