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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魔尊走后,弥夜伏在地上,紧紧握住两块玉牌,干涩的眼眶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 那时未曾流出的泪,最终化为了一腔愧疚,跨过三百年的时光,洒在了贺吟的面前。 “父亲骗了我啊!” 弥夜嘶声力竭地喊着,血泪混合着悔恨的泪水,“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就是普通的迷药,我以为只是让你睡一觉,不参加最后一战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那还是毒药,我真的没有要害你修为尽失……” 但无论如何,那碗枯元散,到底还是他端给的贺吟。 如果不是他,贺吟大抵也不会如此毫无防备。 贺吟他紧抿着唇,下颌绷紧如刀刃,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三百年,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被命运捉弄着,进退无途。 弥夜哭得身子塌了下去,脊背被人打折了一般。 “你将父亲一剑穿心,当时他就不行了,但硬撑着一口气等到了我来。在临死前,父亲把一身魔功强行灌给了我……” 说到这,弥夜眼神空洞起来,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景象,“他抓着我的手,说,魔界就交给我了,要我谈判,要我重建,要我振兴魔界。” 他惨笑一声,“振兴?谈何容易?哥哥们死了,父亲死了,长老们死的死、伤的伤……魔界都被打成一片废墟了。而我,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只会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三太子,谁会服我?谁听我的?” “所以,你就养了暗獒?” 弥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但当他试图回忆的时候,他发现,他从未遗忘过。 魔宫大殿,一片狼藉,失败为此处蒙上一层近似死亡的阴影。 几位长老用频频向他投冷漠又怀疑的目光,魔将们争吵不休推推搡搡。 宫墙外,不断传来灾民的哭嚎和叛乱者的喊杀声,一切都昭示着魔界黯淡的结局。 弥夜坐在那宽大冰冷的宝座上,显得那么渺小无助,他眼中是深深的茫然和恐惧。他试图让人群静一静,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中…… “我只能让‘魔尊’活着!” 弥夜眼中尽是扭曲的痛苦,“用他的脸,用他的声音,用他的身份,顶替他而活!我模仿着父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在这冰冷又寂寥的魔宫中,他活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守夜人。 “可我还是做不好……”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魔界太乱了,内忧外患,运势衰落。天道不予魔界生路,我又如何能扭转大局?直到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他有办法能改变这一切。” 沈樾之与贺吟对视一眼,明白所谓的办法,就是暗獒。 “他告诉我,有一种上古瑞兽,能聚拢气运,逆天改命。只要有了它,魔界就能快速恢复重生……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它需要不断地吃人,才能带来祥瑞。” 弥夜露出厌恶的神情,边回忆边道:“一开始,那人告诉我要一百个童男童女才可以满足暗獒,但我不想这样做。后来,我想,功力高深的青年男子精气更足,或许只需要几个,就能代替这些孩子。” 巨大的演武场中,一场盛大的选拔正在进行,魔族青年才俊们意气风发,向高坐王座的魔尊展示着自己的才能。他们眼中满是崇拜、渴望与毫不掩饰的野心。 而后,几个在选拔中表现最优异青年被魔尊挑中。 他们满怀希望地入了魔宫,却被人引入兽苑中的深坑。 坑中,饿了多时的暗獒嘶吼着围了过来。青年们脸上的喜悦瞬间化为惊恐,但已来不及逃脱…… “可你这般做,与当年炼制血傀儡的魔尊何异?” 贺吟语气如利刀,直直剜入最深的龌龊之中,“你为了魔界的气运,不惜残害同族性命——害一个青年和百个童男童女,实际上没什么区别。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魔族,他们也有人在等着回家?” 弥夜颓然坐倒,苦涩而笑:“我若不这样做,魔界早就完了。” “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条命,葬送在你的不得已之中?” 说到底,都是一己之私。 贺吟叹了一口气,转而问:“既然你做了魔尊,那三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弥夜的眼神游离起来…… 寂静的魔宫深处,弥夜卸下易容,疲惫地坐在镜前。铜镜映出他苍白、憔悴、被责任和伪装压得喘不过气的脸。 到底是怎么活成这样子的……真是可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一点,而后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化……不消片刻,镜中,一个“三太子”站在了他身后。 与不同的是,这人眼神清澈明亮,笑容肆意张扬,一身华贵锦袍,活脱脱一个翩翩风流公子哥。 镜中的“三太子”对着弥夜眨了眨眼,笑得灿烂。 弥夜看着镜中的倒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渴望。他低声呢喃:“去吧,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弥夜涩然道:“我想让一个三太子代替我,去享受我再也无法拥有的自由和快乐。因此我只给了分身离宫之前的记忆,后面的那些痛苦,我不想让他承受。这些年里,他偶尔也会在外替我做做事,比如在千瞳阁中收集情报。” 并且这样做,就没人会怀疑,那未战死的三太子去哪里了。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连环计。 想来如今的弥夜,也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年阿夜了——毕竟这几百年的风霜,是他一步步亲自走过的。 “神君,你今日打算取我性命吗?” 贺吟淡声回道:“你不该吗?” 这态度已然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弥夜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挡在身前的游长赢,留恋地摸了摸这条他的脸,而后附身过去,在他耳畔笑道:“长赢……赌约结束,你自由了。” 他手中乍然凝起法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游长赢传走了。 在这世上,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游长赢在何处了。 他已没有前路了,就不捆着这只小斗鱼了。 弥夜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脚带着万钧之力,将魔宫中央的地踩踏下去——沉郁滔天的魔气自地脉深处汹涌而出,似千军万马嘶吼奔袭,直冲云霄。 未及片刻,天地色变,风啸如泣,魔气宛如黑潮倒灌,汇作滚滚洪流,尽数涌入弥夜体内。 他对着贺吟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你不住,但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第38章 放不下 弥夜立于魔气涌动的中心,周身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力量,卷曲魔纹自下颌蔓延,占了半张玉面。他瞳孔颜色愈深,痛楚、懊悔、彷徨、挣扎纷纷闪过,最后,唯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贺吟……你觉得我罪该万死。” 他音色低哑,如泣如诉,“可你高居九天,万人敬仰,天道为你铺路,三界奉你为神,你生下来就拥有这世上最光明的坦途!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众望所归;你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一呼百应……” 弥夜猛地指向自己,指尖颤抖,面容扭曲地叫道:“可我呢?!你看看我——” 贺吟神色不变,只眉心泛出浅浅褶皱。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提心吊胆地做着魔尊,身旁虎狼环伺,连一个安稳的觉都没睡过……贺吟,我也想清清白白活着,可我有的选吗?” “冥顽不灵。” 贺吟眸光泠泠,怒意攒到了极点。 话音刚落,就见地脉深处涌出的魔气更加狂暴,如数条森然巨蟒狂舞。弥夜猛然一喝,在空中悬空一抓,手中便多了一条魔气凝结而成的长鞭,挥舞着贺吟飞身袭去。 贺吟持剑迎上,身影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寒光,所过之处,魔气便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在碰撞的刹那发出滋滋哀鸣,随后融成滚滚黑烟。 剑上明光更甚,如银河倒泄,弥夜手中长鞭在与神光碰撞的瞬间,寸寸崩解。 “当年你或有难处。”携着千钧之力的长剑当头斩落,“但你今日明知是错,仍不知悔改,愈陷愈深。” 弥夜尽力召回所有魔气,硬着头皮接住这一剑。他身上本就旧伤未愈,重击之下,护体的结界都隐隐有了崩裂的征兆。 轰然巨响中,弥夜身形被猛地震开,一连撞断数根立柱。喉头一甜,还来不及咽下,带着破碎内脏的浓血就不受控地喷出。 遮天蔽日的魔气洪流如同被巨刃从中截断,露出一片被涤清的天地……一切都结束了。 光华散尽,贺吟垂眼,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神光。他一步步走向瘫倒在血泊中的弥夜,剑尖划在青砖之上,带出刺耳的刮擦声。 弥夜撑起半身,艰难地抬头看向来人。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血沫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吟越来越近,道道步声震得他心脏狂跳。 步声止了。 “我不会杀你。” “……因为对你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在弥夜满是惊骇的眼神中,一道如白练的清光自贺吟指尖射出,沉入了他的眉心。 弥夜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不似人声,随即在地上翻滚抽搐,似野兽垂死。神力如丝线游走于他全身经络之中,所过之处如反骨洗髓,痛不堪忍。 神力无情地将来自地底的魔气剥离,连带着弥赤当年灌注于他体内的功力也一并拔除。弥夜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一重一重崩塌、衰落,如指尖流沙,再无可挽回。 昔日抬手可退敌万里的强悍魔力,终成黄粱梦一场。 “你不是想清清白白地活着吗?那就不该占着这不属于你的力量。”贺吟一字一顿,“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用魔尊的身份活着了。” 袍袖挥过,他手中的本命剑嗡鸣一声,似有灵识一般飞了出去,直冲天际。 随即,兽苑处传来震天嘶吼,听得沈樾之心中一惊——那是暗獒的吼声,他绝不会认错。 “我已诛杀所有暗獒,此等邪物也不该留于三界。无论魔界曾面临何等困境,你都不该妄动邪念,用这种东西来平衡气运,葬送同族性命……弥夜,你可认罪?” 弥夜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我不杀你,亦是因为魔界此刻还不能乱。你可以继续掌管魔界,然,是以罪人弥夜的身份。你必须向三界坦诚所有的罪孽:冒充魔尊,豢养邪物,残害同族…除此之外,你须以自身为灵媒,在兽苑设法超度亡魂,为枉死之人赎罪。” “不要再想耍什么花招——我的神力已留存在你体内,无论何时,只要我想,就能取你的性命。” 贺吟伸手召回本命剑,“此外,我会遣可信的监察使入主魔宫,从此之后,你言行所为,皆由他们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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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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