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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欠我的、欠宿光的……” 贺吟猛地挥剑,凶猛剑势直冲而下,弥夜怕得闭上了眼,全身紧绷,凄厉地大叫出声。 然而,没有血溅三尺,没有剜心碎胆,甚至连预想中的痛苦也没有——唯有一缕颊边碎发,随着剑影掠过,缓缓飘落在地。 “你欠我的,就以此代还。至于师兄的那份……等他醒了,我会让他自己来讨的。” 弥夜在大战前夕背叛他,端来了枯元散,但那只能说是一切的起因。 枯元散可以散尽他的灵力,使他变成一个废人,称得上是阴毒至极,但却不是致命的毒药。说到底,无论是五感尽失,还是如今落下的残缺,其实都是封息九术带来的反噬,是他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若弥夜所言属实,弥赤欺他是瓶子里只是迷药而非毒药,那他,也不过只是被玩弄的一枚棋子罢了。 贺吟想,再来一次,在那样的时刻,他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俯仰无愧,九死不悔,亦不会要人共担苦果。 萦绕心头数年的疑惑与苦楚终于在此刻云消雾散,贺吟长舒一口气,觉得这是几百年来,他最畅快的一刻。 魔气散尽,万籁俱寂,弥夜跪伏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将脸埋入掌心之中,恸哭出声。 不知是痛,是恨,还是悔。 ………… 近日来,魔界沸反盈天。 高处赤色皮灯长明不熄,主街花阁酒台谈笑不止,魔界的一切看起来都无甚变化,只是威严的魔尊却成了众人的下酒好料。 魔宫一战,牵连甚广,惊动了整个魔界。关于那夜的事情,短短几日就传出了十个版本,甚至连《魔尊霸道抢妻,神君旧情难忘》这样的本子都出来了…… 随着弥夜将写好的罪己诏布贴满城,这件事也最终有了定论。寥寥数字中,魔界子民终于了解了原委,顿时哗然。 三太子在魔族心中,向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正因如此,谁都没能想到这个总是长不大的孩子,竟早已顶着魔尊的名号掌权百年,而真正的魔尊弥赤,早在仙魔大战时就已陨落。 魔界各方势力原本有些蠢蠢欲动,却在见到贺吟亲派下来的三位督查使后纷纷熄了火。 而贺吟与沈樾之呢?他们并未立刻离开烬都,而是暂居在一处相对清净的殿宇中,为魔界诸事善后。 贺吟要确保督查使的交接,也需要观察魔界的反应,若遇到动乱,他就要及时出手镇压。沈樾之知道贺吟在忙正事,也没有多加烦扰。 只是这些天来,一缕疑云始终缠绕心头,令他总觉心绪不宁。 思索再三后,沈樾之决定去单独见弥夜一面。 弥夜正在主殿中抄写超度的经文,沈樾之刚走进去,就瞧他身旁掌灯那人十分眼熟。他眯眼仔细一瞧,那人细眼高鼻、面容俊秀,不是游长赢,又能是谁? “你来了。”弥夜似乎并不意外,只对游长赢点点头,示意他为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随着门扉轻掩,殿中只剩下沈樾之和弥夜。沈樾之觉得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为什么而来。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道:“我有一事不明,特来求解……此事关乎我的生死,还望殿下能以诚相告。” “那要看你要问什么了。” “暗獒究竟是谁送来的?”沈樾之单刀直入,“暗獒准确来说,并不能算是魔兽,只能说是有人利用魔气将其再造出世。我只是想不通,到底谁能有如此能耐……” 弥夜手下一顿,半晌才突兀地道:“你是神君的人?” 沈樾之差点一个趔趄,“什、什么?当然不是,你、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弥夜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红衣少年,他又不是瞎子,虽没见过几次,但贺吟待这人的态度他看得清楚,细品之下,只觉新奇。 贺吟居然喜欢这个类型的……亏他之前还一直以为,贺吟对宿光有情呢。 “不是不能告诉你,暗獒其实是一个人类送来的。”弥夜呼出一口气,“不过,能在三界来回自如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人……他就是大周朝的国师,名号厉昭。” 厉昭……厉昭。 沈樾之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有关他的痕迹,但是他发现,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那通过噬心镜,试探我的身份,也是他提出来的吗?” 他早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噬心镜无法探测前世,只能调取他这辈子的回忆。但仔细想来,幻境中的一切都十分古怪,那心魔的话每句都像是提前设定好了,只待他自投罗网。 若他不能觉醒凤火,恐怕是要死在幻境里的。 当时暇顾及,可事后细细想来,却觉得处处存疑……这分明是有人要通过噬心镜,来确认他凤凰的身份。 这样一想,便觉得浑身发凉。 莫非他前世凤凰封印被破,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人故意试探,刻意点破,最后还要将他的身份宣扬出去,引导众人来蓬莱仙洲围攻取丹,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弥夜抿唇一笑,“但,噬心镜,是他亲自送到千瞳阁的。” 沈樾之心中一沉,只道果然如此。 即便不能凭此断定厉昭就是背后操纵一切之人,他也有了明晰的方向……这一世,他要主动拨开迷雾,绝不能再任人鱼肉。 沈樾之向他道了谢,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在门口,他遇到了倚在栏杆上擦刀的游长赢,那人见了他,抬头露出个灿灿的笑脸,“樾之,过来坐!” “不必了。” 沈樾之简直是怒其不争,忍无可忍道:“他那日不是都把你送走了,你又巴巴地跑回来算怎么回事?” 游长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这不是放不下吗?他说过,这次会好好待我的。” 春末夏初,最是小雨如酥,滴滴答答,浇得湿气绵绵。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游长赢遇到了弥夜。 一把油纸伞收起,伞下的男人瘦削而苍白,但动作利落,虎口带茧,一看就知是位练家子。 莫名的,他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就连走错路来到魔界的事都变得甜蜜起来。于是接连几日,他都留在酒楼中等着那个人,连下凡来做什么都忘记了。 终于,他等到了。 他说什么都要和那人比试一番,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他屡败屡战,从不言弃。 终于被他磨得烦不胜烦后,男人冷笑道:“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你想跟我切磋,除非跟我打赌,输了,你就把这辈子输给我,永远听我差遣,只做我的人。” “那你输了呢?” “我?”男人似乎没想过这个答案,眉头一竖,苍白的脸颊染上几分因恼怒而生的绯色,“我输了,随你怎么样!” “成交。” 结果显而易见,他根本没可能赢的,于是愿赌服输,把后半生都心甘情愿地输给了这个男人。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叫弥夜,是魔尊——难怪他打不过。 只是,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是唯一一次,在比试中,他输了,却一点都不难过。 说来也是巧,弥夜向来都坐主魔宫,让替身“三太子”为他在外办事。可偏偏那几日,替身遇见了点麻烦,他便露出了原貌,以本相出宫去解决事情。 三百年,他只做过那几日的三太子,偏偏被游长赢撞个正着。 这就是缘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吗?还是天道惯爱捉弄人的手段? 游长赢说不清、看不破,只能在情劫中浮沉,不得脱身。 回过身来,游长赢对沈樾之淡淡笑道:“有时候,遇上那个人……你就知道,逃不掉了。” 沈樾之心弦一震,顿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叹了口气,咽下了其他的话,道了句珍重,就拖着步伐朝外走去了。 一路上,游长赢的话不断在沈樾之脑海中响起,以至于他都没仔细看路,直到撞上一堵“墙”。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抬眼,笑吟吟的美人面近在咫尺,他便有些慌了:“你怎么来了?” 贺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慢悠悠地道: “我招人厌,怕有人不愿见,就悄悄跑了……你说,我是不是得看紧点?”
第39章 小殿下 沈樾之挣开他的手,撇过头道:“没有……我才不像某个人,总喜欢不告而别。” “我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贺吟神色焦急,“樾之,假扮隐鹤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在九重天时,你处处避嫌,我看明了你的意思,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见沈樾之不语,贺吟沉默半晌又道:“我知道你要去人间,让我陪你一起吧,好吗?” 这时候,沈樾之不禁想起隐鹤来——那个持灯而来,说要做他唯一信徒的少年;那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念就能见到的少年;那个口口声声,对他倾诉爱慕的少年。 可是贺吟和隐鹤,真的可以当做一个人来看吗? 当贺吟不再是隐鹤之后,就有了很多作为神的无奈,好比贺吟再恨弥夜,也要考虑到魔界如果骤然失主就会引起动乱,不能一杀了之。 他曾隔着一层虚假的壳子,触摸过最真实的贺吟——那是谁都未见过的恣意少年郎,会欣喜会伤怀,会耍坏会撒娇,甚至会直白地说出“想要”二字。 沈樾之想,他无法说,从未对隐鹤动过刹那的念想……可是当隐鹤消失,贺吟归位后,他退却了。 神君的身份高不可攀,前世的记忆成为了一道沟壑。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飞蛾扑火一般献出所有也无怨无悔的沈樾之了,他现在只是很谨慎,很小气,也很胆小的沈樾之。 沈樾之还记得,前世他与贺吟结为道侣后,他曾有过许多的幻想——想过日久生情,想过白头偕老,可惜他很快就明白,这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一夜,月色冷清,九重天依旧寂寥空旷,唯有书阁还燃着灯火,意味着有人还未歇下。 沈樾之沐了浴,着一身赤色薄纱,腰带半系,墨发未束,只松松垂着,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惑人。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书阁的门,见贺吟还在案前翻阅卷宗,烛火投下他肩背的剪影,宽阔又孤独。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声唤了句:“贺吟。” 贺吟抬起头,神色微怔,半晌后才开口道:“怎么还没睡?” 沈樾之缓步走近,并未急着答话,只在贺吟身侧坐下,慢慢伸手替他理了理鬓发,而后,一只玉臂挂上了他的颈子。 贺吟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动,也没有避开,只道:“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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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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